簡穆與簡怡沒有在山上住滿三日, 實際上,他們第二日午後便啟程返家,因為次日便是曲江宴。
曲江宴最早是專門為那些落榜的學子們舉行的宴會, 但不知從甚麼時候起,登第的學子也參加進來, 而登第學子中又有許多高官大族出身的子弟,這樣的子弟多是交際廣泛的,自然希望朋友前來同樂, 所以, 如今的曲江宴上, 落榜的學子們反而成了配角。
簡穆與簡怡雖然不屬於任何一邊, 但是因為身處國子監,所以還是看到了一些熟人,除了王宇外,就連趙晨都被他哥趙陽給帶來了,簡穆還看到了被層層女娘包圍住的鄭舒承和秦潤之, 那些女娘們來自各大妓坊,是曲江宴上最不可或缺的一道風景。
江邊停了三艘雙層畫舫,簡穆喜歡視野好的地方, 便選了一處靠窗的地方, 欣賞江邊風景。夏風拂過江水, 帶了水氣與涼爽,簡穆眯起眼睛,一邊享受這份愜意,一邊想著如何將這份愜意化成墨字, 組合成可觀之詞。
沒錯, 參加曲江宴的學子們都要以宴會為題寫詩或者作賦, 宴會結束前,會由請來的幾位在文壇上十分有名望的先生品評,選出佳作後編輯成冊,成為今年的曲江行宴文錄。
簡穆雖然是個小透明,作詩與否別人也不在乎,但是,這就像去KTV,喜歡不喜歡唱歌都要唱一首,不然你幹嘛來了?
簡怡沒和簡穆一起,他跑去玩投壺了,這是簡怡在宴會上最喜歡的遊戲,也玩得不錯。
簡怡玩得是否暢快,簡穆不知,簡穆卻是當了半日樹洞。
葛朗是看簡穆趴在窗邊睡著了,身邊又沒個人,才過去提醒了一句,今日風大,在視窗睡覺很容易頭疼。
簡穆只是閉目養神,不過也知葛朗好意,便聽話地離開了視窗,兩個人互相見了禮,就坐在一起聊天。
葛朗雖然吏部試落地,但是心情上大概已經度過失落的階段,進入吐槽的階段。也不知道簡穆哪裡入了他的眼,兩人不過閒聊片刻,葛朗就開始對著簡穆述說他這次歲考中種種匪夷所思的經歷。
例如有名考生因為不滿差役搜身檢查當場拂袖而去,例如他的一個朋友,經過兩次挫折,在這次吏部試又落地後終於承受不住壓力,放下毛筆,執起木棰,立地成佛去了。
簡穆聽得又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能像個八卦的後輩一樣,和對方打聽歲考時還有哪些趣聞,於是葛朗說得更來勁了。
葛朗雖然是個話癆,而且感覺十分之不靠譜,不過葛朗作出的詩比簡穆強了不少,簡穆很喜歡他詩中透出來的活力,散發著越挫越勇的奮發精神。
簡穆和簡怡是看完詩文的評選後才離開的,最佳的一篇明顯出自落地學子之手,且不論內容是否消極悲情,卻是真真正正的文采斐然。
曲江宴之後,祖母一行人就收拾行李啟程返家,簡六孃的婚事已定,但二房夫婦想多留女兒一年,所以,二房也一起走了。簡穆和簡怡將人送出城後,重新搬回了簡宅。
端午假期後,國子監的學生只需要再上四日課,就可以獲得長達二十日的假期——田假。
田假,顧名思義,就是給學生們下地幹活用的,不過大部分家長是不捨得在這種炎炎夏日把孩子趕到地頭上去的,誰家也不缺請幫工的錢不是?
就簡穆本心而言,他對農事真是一點兒也不感興趣,他上輩子連五穀指的是甚麼都不知道,莊稼也只見過麥田,這還是因為簡穆喜歡上了《小王子》,求他爹媽帶他去看的。天知道他發現自己穿越過來後,多麼後悔沒有好好拜讀袁老先生的著作。
簡怡和趙晨卻是要親自下地勞作的,簡穆除了畫畫也沒別的事,於是也跟著簡怡去了趙家的莊子。簡穆還拉上了王宇,他們在吳秀才學館時也會下鄉,不管幹不幹活兒,王宇對稼穡之事也不陌生,又因為湊巧遇上,王宇把顧銘也扯進了下鄉的隊伍。
趙晨和簡怡的地只有五畝,趙晨的父親還給他們派了經驗豐富的佃農,另外還有簡穆一行人,所以活兒不重。
不過,顧銘看到那漫著渾水的泥地,說甚麼也不肯下去,只指派了自己的兩個侍從給簡怡幫忙——另外兩個還要在他身邊伺候他。
挖好勾後,插好了牌子,趙晨就給眾人發種子,這些種子都經過不同的處理,所以簡穆他們還得按照牌子上的編號撒。
不過就是踩著泥溝一路拋灑,但是待到撒完種子平整完地,簡穆還是累得想原地躺下。就連只是當個圍觀群眾的顧銘都被太陽曬得蔫蔫兒的,十分後悔聽了王宇的鬼話,種地有甚麼好玩兒的!?
眾人在趙晨家的莊子裡休整,下地的時候再累,吃完午飯,幾個少年的血條也就恢復得差不多了,呆在莊子裡太無聊,幾人就開始想要幹些甚麼。
王宇躍躍欲試地建議:“咱們去鳧水吧?”他來時就看到了,這附近有一條大概一丈寬的小河,水流看著也不算急。
簡穆聽得也有點兒心動,以前有長輩和先生拘著,他還真沒下過水,不過……
簡穆看著王宇,問:“你會鳧水嗎?”
王宇誠實搖頭,簡穆看另外幾人,一個個地問過去,竟然只有顧銘會。
簡穆立馬坐直身體,態度端正,語氣誠懇:“那顧先生是否願意教我等如何鳧水?”
顧銘很滿意簡穆的態度,剛要點頭,他的一個侍從給他跪了:“少爺,不可啊!這鄉下的水髒不髒且不論,那河小的們都沒下去過,若是有哪裡不妥,溺水可不是鬧著玩的!”
說完,那侍從還隱晦地瞪了王宇和簡穆一眼。
王宇的小廝劉吉也不願意自家少爺下河,勸道:“少爺,夫人一直不許您下水玩的,您不會水,太危險了。”
王宇卻覺得機會難得,問幾個下人哪個會水,下人一致搖頭:“我們不會。”
只有何安對簡穆和簡怡說:“我會,就是好幾年沒下過水了。”
除了何平的眾下人一起瞪向何安,簡穆和簡怡笑起來,王宇和顧銘一起瞪向自家下人。
趙晨也想去鳧水,說:“他們不會也沒事,我讓管事給咱們找幾個會水的佃戶。”
胳膊掰不過大腿,幾人重新彙報情況,除了何安外,還有三人會鳧水。
簡穆覺得問題不大,不過安全也確實重要:“我們分配一下,何安跟我們下水,其他幾人在岸上盯著各自的主子。趙晨,你問問管事,莊子裡有沒有治吃壞肚子的藥,沒有藥就去城裡買,萬一我們有人嗆水,肚子不舒服可以吃。雖然天氣熱,不過回來後,我們都喝一碗紅糖姜水。”
簡穆又要了幾根紅色的綢帶,對著幾人說:“咱們在手臂上繫著這個,就算在水下,目標也明顯。”
簡穆還提前說好,就下水一個時辰,時辰一到,必須上岸。王宇幾人沒有異議,幾個下人聽著這一系列操作也覺得安全感倍增。
簡穆面上淡定,但其實他比王宇還積極,問了佃戶,找了一段淺水區就第一個蹦下了河。
簡穆上輩子也是個浪裡小白條吶,到這裡後,剛開始是因為年紀小怕下水生病,從沒想過下水游泳,等他過了12歲覺得安全了,周圍卻沒人教他,又有大人盯著,根本沒機會下水,就連吳先生都不願意他們玩水。
雖然這具身體不會水,但是簡穆不怕水,再有何安輔助,簡穆沒怎麼費勁就找回了感覺,雖然只能撲騰出兩三米,但是簡穆覺得自己再練個兩三日,肯定就能來去自如了。
讓簡穆意外的是,簡怡卻是個怕水的,雖然也下了河,但壓根就不敢讓雙腳離開河底的細沙。簡穆開導了他半天,簡怡仍然頑固地站著,簡穆就放棄了,安慰簡怡:“沒事,鳧水也不是必備技能,不會就不會吧。”
簡怡也難得沒逞強,就站在河裡泡澡。
顧銘教王宇,何安和簡穆教趙晨,趙晨雖然學得很認真,但是簡穆覺得趙晨可能沒啥運動天賦。
簡穆摸了一把趙晨肉乎乎的肚子,忍不住想,胖子學習游泳應該更有優勢啊,怎麼就浮不起來呢。
趙晨被簡穆摸得哈哈大笑,也摸回簡穆的肚子,一愣:“好硬。”趙晨又去捏簡穆的胳膊,然後看向簡怡:“之前你說你們倆習武我還不信,現在信了。”
簡怡抬起右臂展示自己的肱二頭肌,得意地說:“論打架,王宇也打不過我。”
雖然打架方面王宇不如簡怡,但是王宇的運動天賦確實不錯,只不過,運動天賦優異的王宇還是在顧銘的教導下喝了好幾口水。
大概是因為肚子飽了,實在喝不下去了,王宇舉手要換先生。
師徒講求緣分,換過先生後,趙晨竟然也有了點兒學會的苗頭,而在他們上岸前,王宇終於可以在簡穆的幫助下往前“遊”兩下,且不用再喝水了。
顧銘當夜沒有留在莊子裡,王宇則是在三日後被家裡人叫走了,莊子裡就只剩簡穆簡怡和趙晨三人。
簡怡和趙晨每天除了在地裡忙忙碌碌地不知道在折騰些甚麼,就是和何安這個半吊子去河裡泡著,簡穆在學會鳧水後,就把全部時間都用來畫畫了。
機會難得,簡穆每日都會請莊子裡的人給他描述另外一人的樣貌,簡穆嘗試畫下來,再將那人找來作對比和修正。
因為有趙晨的吩咐,莊子裡的人都挺配合,簡穆的描摹技術是否提高不提,到最後,他比趙晨還熟悉他們家莊子裡的人。
這期間,簡穆還是中途回了次城裡,鋪子裡接了一個單子,需要簡穆親自回去談。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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