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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2022-08-14 作者:七條鸚鵡魚

 不同於簡穆,簡怡九歲那年去簡爹的任地是非常期待的,也是,哪個孩子不想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呢?簡爹和繼母對簡穆骸

 不同於簡穆, 簡怡九歲那年去簡爹的任地是非常期待的,也是,哪個孩子不想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呢?

 簡爹和繼母對簡穆和簡怡當然也不錯, 至少在他們看來,他們做得肯定不比其他孩子的父親與繼母做得差。

 簡穆一開始也沒注意到簡怡對簡憬琛的嫉妒, 還是有一天,簡怡問簡穆:“哥,《詩經》上說“憬彼淮夷, 來獻其琛”, 簡憬琛的名字是不是就出自這裡?”

 “應該是吧。”讀書人從經書中給孩子挑選名字很正常。

 簡怡卻問:“憬琛是珍寶, 那我們是甚麼?”

 簡穆回答:“怡者, 悅也。多好的字,父母都希望子女平安快樂。”

 簡怡最初認同了簡穆的解釋,但是孩子再好糊弄,也架不住當爹的拼命拉後腿。

 言語態度這種沒證據的事情,簡穆也就不說了, 但有時候,簡穆都不知道簡爹是怎麼想的,一個當爹的給三個親生兒子準備禮物, 都能給弄出了個三六九等。

 有一次, 簡爹給簡穆三人各送了一個鎮紙, 簡穆和簡怡的都是白玉質地,簡憬琛的則是個七彩琉璃的。說實話,比起琉璃,簡穆更喜歡白玉的, 琉璃在此時雖然遠比白玉珍貴, 但對於簡穆這種土包子來說, 琉璃的名字再好聽,那也就是塊玻璃。

 簡怡卻不這麼想,所以當簡憬琛來和他顯擺自己的琉璃鎮紙時,簡怡被簡穆養出的小暴脾氣爆發了,簡怡直接把親爹送來的鎮紙都給砸了,簡穆那塊兒都沒能倖免。

 簡爹聽聞此事,自然大怒,罵完了簡怡,就要罰簡怡打手板。簡穆雖然也覺得簡怡摔東西不好,但也不能只讓簡怡被打,一頓胡攪蠻纏下,簡爹改了懲罰物件和懲罰內容:簡穆三人每人寫一篇“自省書”。

 後來繼母送來兩個琉璃擺件,簡怡在簡穆的目光下沒敢摔,反而抱著簡穆大哭起來:“爹偏心!我覺得爹不喜歡我,我不是他兒子嗎?”

 簡穆答非所問:“你太小了,再長大幾歲就明白了。”

 簡怡打著哭嗝問:“要長大幾歲?”

 簡穆想了想,就說:“15歲吧,15歲時若你還不明白,我就告訴你。”

 簡穆成為“簡穆”後的第七個月,大姑母與丈夫和離,歸寧後住在簡家祖宅,與簡穆簡怡住的院子相鄰。

 又一個月後,小姑父調任邢州,小姑母便帶著兒子柳堂回孃家看望母親,並將柳堂留在祖宅內,隨表兄弟姐妹們一起在簡家家學內開蒙。

 簡老太太疼寵小女兒,對柳堂這個幾年才能見一次的外孫更是寵溺非常,簡老太太大概是要將幾年的思念都濃縮到這一時,幾乎失了平日間面對孫輩那種表面上的“公平”。

 當時留在本家的孫輩只有二房和三房所出,偏偏兩房都是庶出,有血緣關係的外孫和沒有血緣關係的孫子,對前者更好也是無可厚非。

 柳堂卻不是個安分的,年紀小小卻也明白自己在祖宅地位超然,便是砸了表兄簡禎心愛的鎮紙,簡老太太知道後,也不過送過去一個新的,二房夫妻也都沒原聲,此事便也這樣過去了。

 簡穆也不知道柳堂到底是鬧夠了二房的表兄覺得無趣才來招惹他們兄弟,還是,柳堂本就打算“雨露均霑”,總之,柳堂之後就來招惹三房的簡穆和簡怡了。

 當時三房根本沒有主事人,院子裡身份最高的人就是簡穆,可他那時就是個豆丁,他就算有顆老心,別人也不聽他的。三房所在的院子中,實際管事的人其實是簡穆和簡怡的奶孃,不過柳堂連二房正經的長輩都不放在眼裡,如何會理會一個奶孃?

 簡穆一開始也不知道該怎麼陪孩子,一般就是奶孃給簡怡玩甚麼,簡穆就陪著。後來還是簡怡喜歡簡六孃的一套十二生肖的陶瓷玩偶,他沒地方弄那個,就連畫帶比劃地讓奶孃給簡怡做了很多布偶。

 那一天,簡穆陪簡怡在他們小院外面的池塘邊玩布偶,途中他回去小院淨手,等回來時,就看到了簡怡渾身溼淋淋地被大姑母的貼身侍女抱在懷裡。

 簡怡當然不是被柳堂推下去的,他是自己跳下去的——簡穆剛離開,柳堂就來了,他想要簡怡的小馬布偶,簡怡不答應,柳堂就把那隻小馬給扔池塘裡了,然後簡怡就跳下去了!

 簡穆知道經過後,心臟差點兒沒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小簡穆”才消失兩個月,他要是就把人家弟弟給弄沒了,簡穆除了自裁也沒別的辦法謝罪了!

 簡穆都沒來得及教訓看管不力的下人,也沒來得急訓斥簡怡這種“只要自己的東西,不要柳堂的命”的處理方式,簡怡就發起了高燒。

 奶孃著急忙慌地請了大夫,折騰了幾個時辰,簡怡額頭的熱度才稍稍降下來。

 此時很講究晚輩對長輩晨昏定省,簡穆最後被奶孃勸著,終是去了正院。之前事情鬧起來,柳堂早跑了,簡穆又一直守著簡怡,也沒來得及問柳堂的事,結果,簡穆才走進正院的正屋,就看到柳堂大咧咧地坐在軟榻上,懷裡還抱著一個果盤。

 簡穆事後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上頭了,反正等他反應過來時,柳堂的鼻子已經被他用那個盛水果的果盤給拍出了血。

 正屋的人此時很齊全,從簡老太太到二房一個不落,全被簡穆的突然爆發給弄了個措手不及,直到柳堂大哭出聲,眾人才反應過來,慌忙派人去請大夫。

 請大夫也很方便,大夫就在三房的院子裡守著簡怡呢。大夫大概也沒想到今日簡家的小輩如此多災多難,匆匆忙忙地過來正院,看過後也不問這傷是怎麼回事,就說沒有大礙,敷一敷就好。

 簡穆聽了又是慶幸又是遺憾,正糾結著,就被簡老太太的呵斥噴到了臉上。若是一般孩子,被祖母如此訓斥估計早懵了,但簡穆一不是孩子,二沒把簡老太太當祖母,所以十分淡然,等到簡老太太罵累了,喘氣的空當才說話。

 一個二十七歲的靈魂透過一具七歲的身體,會展現出甚麼樣的氣質和表情呢?簡穆自己是不知道的,但是簡家的大人們都看到了,所以,當簡穆操著稚嫩的童音開始說話時,眾人都下意識地仔細聽了他的話。

 簡穆跪在地上,眼神十分平靜,孩童的眸子黑而亮,那種平靜甚至讓簡穆看起來有幾分茫然:“祖母疼愛柳堂,我傷了柳堂,祖母要罰我,我認。不過,您罰我之前,我有句話要說。”

 簡穆黑黢黢的眼珠轉向鼻子塞著紗布的柳堂,柳堂本來正凶狠又得意地看著簡穆,被簡穆盯了一會兒,就不自在的躲閃了他的視線。

 簡穆見柳堂移開了目光,才又轉回目光,看向簡老太太說:“祖母,我是簡怡的兄長,簡怡這次遇險皆是由柳堂而起,簡怡這次若平安無事便罷,但凡簡怡有一點不好,我保證,除非我死,不然我一定讓柳堂償命。”

 簡穆之前的爆發都沒讓屋中的長輩們如此震驚,簡老太太的第一反應也不是憤怒,而是愣怔,心臟錯亂的那一拍讓她明白,她信了簡穆的話,一個七歲的孩子口中的“償命”之語。

 簡老太太沒有說話,簡寧卻是開口了:“你們全都去院子裡等著,我和母親說幾句話。”

 簡穆與二房連同柳堂全部退到院子,不一時,簡寧就出來了,之後簡穆和柳堂一起去祠堂罰跪。

 自那以後,簡老太太對簡穆從表面上的親切變成了徹底的冷待,不過簡穆不在乎,因為,自那以後,柳堂見了他就繞道走。

 簡穆事後還問過簡寧:“大姑母,你為甚麼會為我說話?”若不是簡寧插手,他不會只被罰跪,還有柳堂陪著。

 簡寧說:“我不是為你說話,不過是和個稀泥。”

 簡穆當時就樂了。

 簡寧卻淡淡告誡:“你還小,勿要輕言生死。”

 簡穆那時就覺得簡寧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後來又見她常常看書,說起話來竟然十分博學,便常常去找她,兩個人就這樣漸漸熟悉起來。

 簡穆來到這裡一年都沒見過簡爹,也很少收到簡爹的訊息,若不是身體裡還有簡爹的模糊影子,簡穆會以為自己和簡怡是孤兒。

 奶孃因為簡穆小,不肯和他詳說,簡穆便去找了簡寧。

 “大姑母,弔客是甚麼意思?”

 簡寧聽到“弔客”二字時,就將手中的書放下了,簡寧看著簡穆問:“誰和你說的這個詞?”

 “柳堂剛來那會兒說的,我問了奶孃,她不肯告訴我。”

 簡穆見簡寧猶豫,又補了一句:“大姑母,我知道這不是好話,我沒有別的人可以請教,您和我說說吧。”

 簡寧思考片刻,便用純粹的詞義來解答簡穆的問題:“每個人都擁有自己的四柱,也就是出生時的年、月、日、時。人們認為四柱中蘊含著一個人一生的休咎,所以透過各種方式來推算其中的吉凶。吉者曰神,兇者曰煞,弔客就是凶煞之一,主疾病、哀泣,常與喪門、披麻一起被提起。”

 前面簡穆還聽得半懂不懂,聽到喪門就反應過來,問道:“大姑母,我的生辰八字裡有弔客嗎?”

 簡寧搖搖頭:“你的生辰八字只有你祖父祖母和父親知道,嗯,你繼母應該也知道。”

 “哦。”簡穆拇指托腮,食指輕撓下巴,半自語半試探地說:“真想知道柳堂是從哪裡聽來的?”

 簡寧一眼看出簡穆的小心思,輕嗔:“你祖母雖然偏心,但絕不會說這種話,你少陰陽怪氣。”簡寧看著簡穆,繼續道,“你若懷疑你小姑母,等下次她來,你直接問她便是。”

 簡穆沒有被戳穿的尷尬,看簡寧沒有真生氣的樣子,便繼續問:“我沒和小姑母相處過,但是我和大伯母相處過兩個月,她也不喜歡我和簡怡,是為甚麼啊?她和我娘關係不好嗎?”

 大姑母仔細地觀察著簡穆,見他十分篤定的樣子,有些吃驚簡穆的敏銳。她沒見過杜氏如何與簡穆如何相處,但是杜氏性情內斂,就算真不喜簡穆和簡怡,也不會當著孩子的面表現甚麼。

 簡寧問簡穆:“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和簡怡這麼可愛,對大伯父大伯母一家也恭敬,可是大伯母始終不喜歡我們。大人不喜歡孩子,如果不是孩子的問題,那肯定是不喜歡他們的爹孃。大伯母是我父親的嫂子,相處不多,所以,我猜,大伯母是不是不喜歡我母親。我母親得罪過她嗎?”

 簡寧一時不知如何開口,簡穆才七歲,平日總做個大人的樣子帶著簡怡挺有趣,但是她沒想到簡穆會看得這麼細,想得這麼多。

 簡寧嘆口氣,朝簡穆伸伸手,讓他坐到自己身邊來,清淡的語調中夾雜了幾分憐惜:“你母親嫁進來時我已經出嫁了,所以我知道的也不算清楚。我說出來的都是我自己的猜測而不等於真相,簡穆,你明白這其中的區別嗎?”

 簡穆點點頭:“我明白的,其實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就是想了解其中緣由,不然,別人說的話我會聽不懂,聽不懂我就要猜,猜太累啦,我不喜歡。”

 簡寧摸摸簡穆的頭:“你母親是個柔弱的人,也沒有主見,就我所知,你們這一房的事情大多是你父親作主。不過,你母親在你們出生時做了一件極強硬的事,你和簡怡是五月六日生辰,但是,你們本應在五月五日就會出生,是你母親強硬要求穩婆,多熬了幾個時辰才生下你們。”

 簡穆大驚,脫口問道:“為甚麼?!”這不是找死嗎?

 “因為有些人認為五月五日生子不舉。”

 簡穆恍然大悟:五月五日自古被稱為惡月惡日。

 簡穆知道這個是因為有個很有名的典故,孟嘗君也是倒黴催地生在了五月五日,差點被他爹給弄死,後來靠自己的聰明才智才算是讓他爹承認了他的生存權。

 簡穆一時無語,有些感慨母愛的偉大,又有些為這種愚昧以及傳播這種愚昧思想的人感到厭惡。

 簡穆壓住心中的憤怒和無奈,問簡寧:“無論怎麼說,我和簡怡生在了五月六日,這又礙著誰了?”

 “你們出生那一陣,家裡出了些事情,很亂。你們大伯父受到上官牽連,入獄接受審查,不巧的是,你們大伯母那時懷著的孩子也沒了。”

 簡穆心裡一陣厭煩,接了簡寧的話,諷刺道:“我母親是難產去世的,所以,大伯母覺得我和簡怡是災星,所以不喜歡我們?哦,可能不止大伯母,這一大家子不定多少人這樣想呢。”

 簡寧皺眉叱道:“不許胡說八道。”

 簡穆覺得這一切愚不可及又可笑之極,難怪他的身體對親爹都沒甚麼印象,弄不好親爹也覺得簡穆簡怡兩個兄弟不太吉利,這種事真是說理都沒處說。

 簡穆心情不好,起身和簡寧告辭:“大姑母,家裡的長輩和下人,要麼是不願,要麼是不敢,應該不會主動提起這些事。若簡怡甚麼時候好奇起來,還望您也別和他說,等他再長大一些,我會親自和他說的。”

 簡怡靜靜聽簡穆說完,沒有表現出任何怨憤,瞳仁中光亮伴隨著火光一跳,化成點點落寞:“哥,你那時候是不是特別難過?”

 簡穆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簡怡似乎也沒想從簡穆這裡得到答案,沒有繼續追問,就呆呆地盯著燭火,彷彿那裡藏著答案。

 簡穆伸手攬過簡怡,簡怡很順從地靠在簡穆懷裡,不知過了多久,久到簡穆前襟的水漬似乎要蒸發幹了,簡穆才聽到簡怡說:“我寧願生在惡月惡日,也希望她活著。”

 簡穆突然想,清明時簡怡突然提到母親,可能不是因為他那位找抽的同窗。

 簡穆輕輕撫著簡怡的背,想了想,安慰道:“都說長兄如父,你雖然沒娘了,但有兩個爹,也不差別人甚麼。”

 簡怡笑出聲,從簡穆懷裡掙脫出來,眼睛彎彎,噙著淚的眼睛再次被燭火映亮:“哥,我也比你小不了多一會兒,你可以把我當成你叔,多少也算個長輩呢。”

 簡穆給了簡怡腦門一巴掌:“沒大沒小,睡覺!”

 作者有話說:

 卡在哪裡都不合適,就一起放了,明日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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