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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2022-08-14 作者:七條鸚鵡魚

 男孩子叫韓樂,韓樂自打看見簡穆就一直低著頭,此刻察覺到投在他身上的視線,頭就更低了。

 班裡其他人自然也察覺到韓樂的異樣,簡怡撇撇嘴:“有膽做沒膽認,慫貨。”

 簡穆看韓樂這樣,也不好再說甚麼狠話,食指敲了敲對方的桌案:“不管你是自願的,還是被迫的,你也看到了,別人說賣也就把你賣了。”說完,就轉回身去,不再理會對方。

 眾人沒看到樂子,有些無趣,紛紛轉回身,也不再關注簡穆這邊。

 趙晨趴在簡穆耳邊,雙手環住嘴巴,偷偷地說:“韓樂他祖父是光祿少卿,顧銘身邊細眉細眼那個的爹是他祖父的上司。”

 趙晨話音未落,簡穆猛地側身,反手推開趙晨,他耳朵很敏感,剛剛趙晨靠太近,噴出來的熱氣弄得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趙晨沒防備,被簡穆推了個屁蹲兒,一臉不可置信地瞪著簡穆,簡穆趕忙把他拉起來:“對不住對不住。”

 簡穆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耳朵不禁事。”

 趙晨看簡穆的左耳紅得猶如煮熟了的蝦子,這才原諒簡穆。

 簡怡笑得不行,簡穆揉揉耳朵,問趙晨:“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啊?”

 趙晨不好意思地說:“我哥怕我被人欺負,給我說了好多。”實際上,趙晨的哥哥——趙陽把他知道的國子監裡的人都給趙晨數了個明白,趙晨所在的丙四班是重中之重,趙家花了兩日就把他們班的人打聽了個七七八八,趙陽還給他分出來哪些能惹哪些不能惹。

 簡穆一直覺得自己對簡怡就很仔細了,現在才明白自己還差得遠吶!

 今日上課一切順利,等散學的鐘聲響起時,簡穆和簡怡就急急收拾了書籃,往國子學的課室奔去。

 國子學的課室並沒有比太學的課室奢華,不過因為國子學人數比太學少了將近一半,所以,他們的課室就顯得寬闊許多。

 簡穆和簡怡趕到王宇所在的丙二班時,王宇正慢吞吞地整理筆墨,簡穆和簡怡也沒進去,站在門口叫王宇。

 王宇抬頭看見簡穆簡怡,臉上鬱色稍減,手上的動作也加快了些。

 簡穆這下確定了,王宇確實有事,簡穆要往裡走,有個比他高了半個頭的學生與他擦肩而過時,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一群外地漢。”

 簡穆腳步一頓,向那人看去,那個學生卻沒有半分停留,翩然而去。

 在齊國:“漢”是罵人的話,像“漢輩”、“田舍漢”,都充滿了不屑與鄙夷。

 經過簡怡一番逼問,王宇才吞吞吐吐地說了,每次讀經時,他都因為方言的口音被同窗嘲笑。

 這時候的雅言指的就是京城口音,還沒有被過分推崇和要求,雖然官方將雅言定為正言,但並沒將雅言系統化地加入到課程中,讓其成為必修科目。

 雖然他們有學習《切韻》,但這是為保證詩賦韻律無錯,就像一個口齒不清的人知道“leng”怎麼寫怎麼用,但是讀出來就會變成“neng”。

 簡怡不理解說方言有甚麼值得嘲笑的,他們班匯聚了好幾種方言,有些聽起來特別有趣。

 簡穆倒是因為前一世的經歷,知道有些人會因為自己的口音比別人的口音“正統”,就覺得高人一等。而被嘲笑的人,似乎也會因此就羞於開口,看來他的小夥伴就是其中一員。

 雖然有簡怡插科打諢,但是王宇始終悶悶不樂,簡穆想了想,問王宇:“你大伯一家常年在京,家裡肯定多說雅言,你找個人給你糾正發音不就好了?”

 王宇點頭:“我和我大伯母借了一個京城的下人,今天早上我就跟他練來著。”

 簡怡不明白了:“既然都解決了,你幹嘛還這樣啊?”

 王宇不說話。

 簡穆和簡怡說:“口音和練字一樣,不是一天就能學會的。”

 簡穆想王宇那點兒少年人的細膩情感可能都生在此處了,簡穆看王宇這蔫兒鵪鶉樣不太順眼,狠狠拍了王宇屁股一下:“這有甚麼,你就是太要臉了!明日午休你不要回家,咱們在食堂吃飯,吃完了辦事。”

 王宇一激靈,捂著屁股瞪簡穆:“你要幹甚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王宇就這樣忐忑了一個晚上和一個上午,連拿到今年的分紅都沒讓他開心一點,好不容易熬完食堂裡那一言難盡的午餐後,總算等來簡穆的攤牌。

 簡穆從書籃裡拿出一塊紅色的綢布,王宇額頭就是一跳,每次簡穆給他“喝彩”時,就用這種布。果然,簡穆展開綢布,王宇就看到上面是簡怡的字:

 招募雅言教習先生;

 招募要求一 雅言標準二不會自以為是地譏嘲尚未學會雅言的同窗;

 招募人數暫一人;

 教習時間每旬五日每日午休或散學後三刻鐘;

 學生人數暫三人,歡迎同為雅言困擾的同窗加入;

 束脩每月不低於十兩可再議^_^

 有意者請至太學丙級四班詳談來自求學若渴的學弟們;

 簡穆笑眯眯地問王宇:“如何?”

 王宇手指指著那句“不會自以為是地譏嘲尚未學會雅言的同窗”,聲音有些顫抖:“你是不是就是為了說這句話?”

 簡穆一臉嚴肅,特別真誠地說:“最重要地還是“招募雅言教習先生”這句話。”

 王宇完全不信,他現在倒不覺得因為口音被同學嘲笑如何了,他在想別人看到這佈告會怎麼笑他們。不過不管他怎麼搖頭,簡穆和簡怡都一邊一個拉著他往匯知閣走去。

 國子監有一面牆專供學生貼各種各樣的佈告,炫耀學識、尋求幫助、熱門八卦……反正是五花八門,幹甚麼的都有。

 像簡穆他們這個招募先生的不常見,但也不是沒有過,所以簡穆很容易地拿到了匯知閣的許可,並和他們直接申請到了國子學裡一間閒置的課室作為教習地點。

 佈告上有了匯知閣的印章,就證明這事有匯知閣擔保,不是耍人玩的。

 事情這麼順利,也有王宇的關係,雖然他還沒參與訓練,但他已經是掌議鄭舒承的擊鞠隊隊員了。鄭舒承看到他們的佈告時,還問王宇是不是被人欺負了?王宇使勁搖頭,臉比佈告還紅。

 簡穆和簡怡拉著王宇一起把佈告貼好後就不管了,簡怡還有些擔心:“哥,萬一沒人來怎麼辦?”

 簡穆無所謂:“沒人來就沒人來唄。”

 王宇一聽:“嗷”地一聲就要跳過來掐簡穆,簡穆笑著往簡怡身後躲:“玩笑玩笑,十兩可不少了,只教咱們三個,一月十五日,每日才三刻鐘,你們算算。”

 簡怡和王宇一算,果然覺得這束脩非常之貴,差不多工作一天就賺了十兩銀子啊!

 王宇這時又有點兒肉疼:“比先生的學館貴太多了。”

 簡穆翻白眼:“還不是因為你臉皮薄,這件事就是教導我們,臉皮不夠厚的人就會吃虧!”

 簡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和簡怡一共六兩,剩下四兩你來出!”

 王宇:……

 “補習班”的開設比想象中還順利,不僅來了先生,竟然還來了五個學生,其中有兩個就是簡穆他們班的。最後幾人商量,選了一位太學乙級的學長當先生,另外五人每人一兩束脩,暫定學習半年,事情就這樣定下來。

 王宇也終於發現,他不是唯一一個因為口音而遭遇惡意的人,幾個“難兄難弟”湊在一起說了一圈兒同窗壞話,心態都平和了不少。

 簡穆和簡怡本著錢不能白花的原則,學得很是用心,最近還養成了糾正何平口音的愛好,弄得何平安靜了不少,簡穆歡樂了不少,不過沒歡樂多少日子,他們就和丙四班的一眾學生被趕到孔廟大掃除去了!

 每年十一月中旬,在京城等著參加歲舉的鄉貢與生徒們在含元殿外完成對聖人的拜見後,還要再到國子監拜謁孔子像。而打掃孔子廟的活計會定期安排給監生,簡穆他們趕上的正好是十一月中旬前的這一波。

 因為之後這裡要舉行儀式,所以簡穆他們要格外仔細,齋夫們會幫手,但是總體而言,齋夫的職責是“監工”和“指導員”。據趙晨說,這是謝祭酒上任後才立的規矩,每旬安排監生打掃孔廟,必須學生親自動手,以敬先賢!

 不會做?做不好?別擔心,齋夫教你!

 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齋夫可以“指導”,也可以以“指導”之名幫你把活兒給幹了,只要不被抓現行!

 簡穆和簡怡負責的是一間廡房中的禮器,廡房很小,且只開了一個小窗,所以有些昏暗。此時他倆就蹲在一堆禮器之中擦擦擦,在簡穆看來這些已經足夠乾淨,不過,“打掃”這件事有種神奇的魔力,很容易就能引起勞動者的強迫症,簡穆擦著擦著就開始恨不能把每件禮器都變得BlingBling的,即使理智上覺得不可能,但不知不覺就開始和自己較勁。

 簡穆和簡怡的身後站著某位齋夫,像個背後靈似地等著二人施行“對策”吶,暗示了幾次,諸如這裡擦得不乾淨、那裡應該用毛刷而不是用布巾。可惜簡穆和簡怡完全不搭理他,就自顧自地說著他聽不懂的話。齋夫很沒趣兒,等了一會兒就嫌棄地撇撇嘴轉去找其他人了。

 齋夫聽不懂是因為簡穆和簡怡此刻說的是粟特語,兩人單獨說話時,為了練口語又或者有話不方便其他人聽時,就會用粟特語或者吐蕃語交流。不過因為簡穆的吐蕃語很一般,所以兩人多用前者。

 “總算走了,哥,我覺得他就是故意擺出那副面孔,想讓我們賄賂他,他來替我們幹。”

 簡穆將擰乾水的布巾遞給簡怡:“其實我是真想這麼幹來著,這水也太涼了。可惜我把錢都扔給何平了,現在身上一文沒有。”

 “嘿嘿,我身上還有十文,不過我不想給他,誰讓他叨叨個沒完。”

 “粟特語說得不錯。”

 簡穆簡怡脊背一僵,這熟悉的聲調,這濃濃的諷刺喲……

 作者有話說:

 齋夫:窮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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