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的日子很快到來,簡穆簡怡要提前一天前往太原府與王宇會合,臨走時,繼母向簡穆簡怡解釋,縣學難請假,因此憬琛沒能來送行。
簡穆特別理解地說:“讀書要緊。”
之後,簡穆又羅裡吧嗦地把繼母和簡爹給囑咐了一遍,中心思想就是,二老照顧好自己身體。簡爹對簡穆的話比較受用,也叮囑二人用功讀書。直說了兩刻鐘,簡穆才卡住簡爹話頭,和簡怡一起再給二人行禮,踏上馬車。
簡怡十分不滿,馬車剛駛出去就和簡穆說:“以前沒聽說縣學難請假,這突然就請假難了。”
簡穆無奈,深覺早點離開曲陽也好,免得簡怡總為簡憬琛生氣。他前一世是獨生子,被父母寵愛長大,這一世面對簡爹,他只把對方當成簡怡的父親,所以完全體會不了因為父母偏心而不滿吃醋的心情。
王宇要出嫁的是與他同歲的庶妹,王宇的親孃是位十分大方的主母,給安排的嫁妝也有幾十輛車。也因此,王家除了自家的下人,還另外請了兩個鏢局的人,整個隊伍浩浩蕩蕩,讓人倍有安全感。
簡穆和簡怡不是第一次出遠門,雖然馬車搖晃地厲害,兩個人並沒有抱怨。王宇受不了這顛簸,大多時候都在騎馬。與王宇不同,簡穆簡怡與吳秀才學館的大多數學生一樣,都沒有自己的馬,他們學騎馬時都是租借學館附近的一個馬場裡的馬,因為練習時間有限,簡穆簡怡的騎術都很一般。
就這樣搖晃著,在距離京城將近一天路程的地方,他們遇到了一隊士兵組成的隊伍。
那些士兵停留在距離他們十五六丈的地方,看樣子也要準備埋鍋做飯。
簡穆被簡怡拉扯時,正坐在遮陽傘下畫畫。
這個時代也有遮陽傘,不過一般都架在車上或者人手擎著,像簡穆這樣,傘支在空地上,傘上還垂掛著大半面紗簾的,著實沒有。
所以簡怡指著那隊士兵的某一處時,那邊也有人在好奇地看著這邊。
簡穆很快就知道簡怡要他看甚麼了——一匹黑得發紫的高頭大馬。
簡穆脫口而出:“漂亮!”
簡穆不懂馬,他只能單純地從一名畫者的角度去欣賞那匹馬,協調的比例、高大的身形、流暢又富有力量感的肌肉線條以及綢緞般柔和光潤的皮毛讓這匹馬綜合了野性與高貴兩種氣質。
最讓簡穆欣賞的是,這匹馬的馬鬃只是被幹淨利落的剪短了,而沒有被修剪成奇奇怪怪的形狀。
大齊的貴族修剪馬鬃時,喜歡留出三縷長鬃,或者將馬鬃剪成花瓣似的三個半圓,稱其為“三花”。隨著這股風潮漸漸下移,普通地主階級的馬也都開始效仿這種造型,對此,簡穆實在不敢苟同。
簡怡顯然很喜歡那匹大黑馬,在簡穆耳邊嘰喳個不停。簡穆也放棄剛剛隨筆塗抹的畫,轉而為大黑馬畫起了肖像。
不一會兒,王宇也過來了,看了一眼簡穆的畫,說:“王總管剛剛去打聽了,是安北軍的人,看到那個穿緋衣的青年了嗎?是被聖人召回京城的昭小侯爺。”
簡穆隨著他的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一個紅色的背影。那人似有所覺,轉頭向這邊看來,王宇的食指瞬間收回掌心,訕訕放下舉著的拳頭。
昭小侯爺的視線從王宇身上轉向簡穆簡怡,視線在二人之間逡巡了個來回。簡穆的視線與他碰了個正著,下意識的抱了抱拳,對方略略點頭,便轉回身,走向了那匹大黑馬。
王宇按著撲通撲通的小心臟:“嚇我一跳。”
簡穆和簡怡都有些遺憾,昭小侯爺把大黑馬牽到旁邊去了,從他們的角度都看不到了。
“我怎麼覺得他不像個普通人。”王宇年紀雖輕,但他爹是三品大員,王家是大族,他見過的高官顯貴並不少。
“王總管不是說了,是安北軍的人嗎?戰場上下來的人總有些特別之處。”
王宇不相信:“他看著也就比我大一兩歲,又是侯爺,怎麼可能會上戰場?”
簡穆看了眼簡怡,簡怡從傘下跑出去,一會兒又跑回來:“武師傅說,那個人身上有血氣。”武師傅姓武,也是簡穆簡怡的武功師傅,曾經是當兵的。
簡穆向王宇攤攤手:“我沒說錯吧。”
簡穆也在內心感嘆,哪個時代也少不了少年英雄。
簡怡不在乎昭小侯爺是不是上過戰場殺過人,他又找了個能看到大黑馬的位置,專心去看馬了,也不管太陽曬不曬。
午食過後,兩隊人馬分別啟程,安北軍的人轉眼便將王家的隊伍甩在了身後。
等看到京城的城牆時,已經是第二日的中午。穿過城門洞時,簡穆目測了一下,城牆高約兩丈,底部約四丈,太原府也是大城,然而比起這裡,仍然遜色些許。
京城內外人流密集,且身份錯綜複雜,最讓簡穆驚歎的是,這裡的外族人竟然如此之多。
大齊很開放,周邊許多外族都會前來大齊學習、經商或者傳道,簡穆和簡怡跟著大姑母與大舅舅學習外語時就見過外國人,但從來沒一下子見過這麼多。
簡穆和簡怡外加何平何安四隻土包子擠在馬車裡左顧右盼,十分沒出息的樣子。
然後,就聽到右側路旁有人高喊:“是簡穆少爺和簡怡少爺嗎?”
簡穆簡怡同時看過去,看到一箇中年男子正向他們快步走來,看服飾應該是管家下人一類。
簡穆越過窗戶,向對方拱了拱手,問:“我是簡穆,是祖父和五叔派您來接我們的嗎?”
簡永一聽這話,立馬給簡穆行了禮:“不敢受八少爺的禮,小的簡永,是簡府的管家,老太爺派小的過來接二位少爺的。”
簡穆一聽,就對何平說:“和王宇說一聲,我和簡怡過幾日再去找他,再給王總管說一聲,多謝他一路照顧。”
何平拿上提前準備好的禮盒,就往隊伍前面走去,簡永也跟著去了,派身邊另外一個小廝招呼簡穆簡怡。
京城簡宅位於宣平坊,距離簡穆他們進城的延興門只隔了另外一坊。
所以,到達簡宅時,簡穆也只瞭解到家中大概情況。京城簡宅中住著祖父以及五叔和盧氏,兩個人成親不過一年,還沒有孩子。宅中中饋由盧氏打理。
對簡穆簡怡來說,另外一個重要訊息時,堂兄簡禎沒來,說是身體不太好,二伯母實在不放心。
簡穆簡怡才從馬車上走下來,就看到了簡宅二字下身姿挺然的一對青年夫婦,想來這就是五叔和五嬸了。
簡穆和簡怡快走幾步,上前叉手行禮,口稱:“五叔、五嬸。”
簡在淵一手一個扶起簡穆簡怡,打量二人一番,看著簡穆:“你是簡穆吧?”又轉向簡怡:“早聽大姐說,你們兩個樣貌相似,氣質卻迥異,果然不錯。”
簡穆笑著回應:“五叔與我們想的卻有些不同,大姑母說五叔多年在外遊歷,不知受了多少苦,不想五叔姿容竟如此高華,難怪可以娶到五嬸。”
簡在淵笑著敲簡穆的腦殼:“竟然敢調侃長輩。”
盧氏笑著拍簡在淵一下:“哪兒有剛見面就欺負小輩的,快別站在這裡了,咱們進去說話。”
“簡穆簡怡,我叫你們八郎九郎可行?”
簡穆簡怡連忙答應。
一行人走進簡宅,簡宅比起幽州祖宅要小很多,好在人口不多。簡穆簡怡被安排在二進右面的院子,何平何安、簡穆簡怡的奶孃以及武師傅一家都住在這個院子。除此以外,還有簡穆簡怡帶來的廚娘、車伕和兩個做絨花的匠人。匠人且不提,廚娘和車伕一家,簡穆都交給盧氏安排。
盧氏本是想著兩個男孩子獨自來京,各方面都需要她照看,特別是剛來,肯定會一片忙亂,就多派了幾個人去他們院子裡幫忙,結果去的人完全沒插上手,何平何安拿著入住清單,把每個人每件事都安排的明明白白,最多就是有不清楚簡宅規矩的,才會問兩句。
也不過一個半時辰,各方面就料理妥當,就連簡穆簡怡帶來的人的平日花銷都交割了個清楚。
簡家在簡穆看來是個有些奇怪的家族,在這個以宗族、家族為中心生活的時代,簡家在內部卻早早就分好家,各房都擁有自己的產業。
兒孫未成年前,學業上的開銷由家族負責,也能按照月份或季度收到基本的生活保障,但也真的只是基本的。成年後,還會得到一筆成親的補貼,至於其他任何花費,就都是各房自己負擔。比如簡穆和簡怡來京城,吃吃喝喝,上學這些事就由正房出錢,但他們帶來的下人的花銷就要三房自己負責。
這樣做的結果就是,由於資源分散,簡家到祖父這一代才出了個五品官,但另一方面,各房沒有大的利益糾紛,家族內部相較很多家族要和諧很多。
簡家現在的大家長簡老爺子就是個比較開明的人,四個兒子,兩個做官,一個經商,一個專心做學問。不過,簡穆最敬佩簡老爺子的一點是他對大姑母的寬容。
大姑母多年前和離回家後仍然過得逍遙自在,離不開簡老爺子的支援與縱容。於公於私,作為兒時庇護於大姑母羽翼下的簡穆和簡怡對這位陌生的祖父都充滿了好感。
算好了祖父下值得時辰,簡穆簡怡早早等在簡宅門前,遠遠見到一老者騎著一匹與他身形不符得棕色大馬噠噠噠地向此處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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