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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2022-08-11 作者:三春景

 闔宮上下都在為去千秋宮做準備,此後數日都是如此。

 這期間,哪怕是太初宮都有些忙亂――唯一的清閒人大概就楊宜君了,司記司自然也有些事要做,但準備出門的瑣碎事輪不到尚宮局女官們來做。就算有些政事需要交接,鄧尚宮也不會讓楊宜君跑腿。

 畢竟,楊宜君常在迎春閣做秘書,給官家秉筆,些許小事也不會輪到她身上。

 事實上,鄧尚宮已經準備著哪位典記空出位置來了,首先就推薦楊宜君...這是揣測上意,也是對楊宜君能力的肯定。

 鄧尚宮當然也會猜測楊宜君甚麼時候就由女官,搖身一變成為后妃了...然而,就算楊宜君成為后妃,她也覺得這個‘典記’之位該給!有些東西人家需不需要是一回事,你有沒有給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這樣的忙碌中,事先挑好的,‘宜出行,宜移居’的好日子到了。祭祀過路神之類,宮中便擺起儀仗,大隊長龍往宮外而去――御前班直開道,又有執傘蓋的,挑燈的、舉翎羽扇的、奏樂的......

 中間首先是高溶的御輦,然後是趙娥的太后鳳輦,再然後是后妃車乘...楊宜君和另外三個女官共用一車,在女官車馬之後,還有宮女車、行李車等等。不過宮女車並沒有想的那麼多,因為大多數同去千秋宮的宮女,都是隨著主子坐的。專門有車的,反而少見。

 在‘噠噠噠噠’的車上,另外三位女官還頗為興奮,既想要看看外面的景象,又怕撩開了車窗簾子,讓人瞧見了,說不莊重...和楊宜君同乘的女官都是比較年輕的,性情上比較活潑,也大都沒混到平常可以出宮的級別,這個時候自然有想看熱鬧新奇的心。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要做第一個,希望有人能開這個頭。

 楊宜君就不摻和這個了,這個時候,車輦行動有著輕微的搖晃,她正好閉上眼睛看劇去。既有趣,又能消磨一路無聊的時光。

 三個女官到最後終於下了決心,撩開了一點點車窗簾子,偷偷往外張望。而這個時候,楊宜君已經看劇看入迷了。

 而這個時候,從宮中而出的鑾駕最前面都還未出城呢!

 靠前部分,天子御輦之上,高溶並未休息,而是聽識字的宦官念奏疏...御輦再平穩,也不可能真的一點兒晃動也沒有。為了養眼睛,高溶是不看書,只聽人誦讀的。

 聽著唸了一會兒,也處置了幾份奏疏,高溶便有些走神,看御輦上獸頭香爐燃沉香如霧。良久回過神來,道:“方才唸的,再念一遍。”

 一旁的王榮是何等會看眼色,立刻明白了關節所在。便低聲道:“官家,小宦官不過是粗識得幾個字罷了,唸的不清不楚的,還是不好...不如請楊掌記來唸奏章?”

 如果楊宜君不是那樣‘難搞定’,王榮就先斬後奏了,把人弄來討官家開心再說!然而,楊宜君很多時候並不願意配合他,事實上楊宜君對邀寵於官家根本沒有興趣――王榮也是漸漸明白這一點的,明白之後就是更大的不解。

 而比這更不解的是,官家居然沒有因此著惱...王榮有時候想想,也不得不感慨,這就是一物降一物了。

 與此同時,他也對楊宜君更加尊重了。他算是看出來了,現在外人對楊宜君‘前途’的估計都不準確!人家飛上枝頭變鳳凰,是真鳳凰!

 高溶並沒有直說好,或者不好,而是過了一會兒,微微點頭...王榮明白了,領了口諭,這才下了御輦,親自跑了一趟。

 王榮早就將楊宜君坐的哪一輛車牢記於心了,此時徑直等到了楊宜君等幾個女官的車,請車停了。就在外說道:“楊掌記,官家口諭,請您去呢!”

 楊宜君本來在看劇來著,這會兒看不成了,但也沒甚麼可說的。心裡嘆了一口氣,在同車三位女官的羨慕眼神中下了車。

 趕上前頭的御輦,王榮帶著楊宜君上了輦――楊宜君也是第一次上到御輦,這才發現真是寬敞!整個御輦內部就是個中等大小的房間,這個房間還分隔成了一大一小兩個空間,中間用珠簾隔開。

 珠簾前面是小的空間,有宮人侍立此處,謹防著官家有甚麼需求。另外,官家要見的人也會先在這裡等一等。至於珠簾後,就是官家所在之處了,有軟榻,有書案,有坐椅,有櫃架之類,裝飾精美,儼然是個周到的起居之處。

 王榮帶著楊宜君站在珠簾之後,稟報道:“官家,奴才帶了楊掌記來。”

 “進來。”高溶聲音沉沉。

 高溶上下看了一會兒楊宜君,道:“你近前些,替朕理一理這些瑣碎奏疏...怎麼甚麼都要上奏!”

 一些奏章真的很廢話,雖然已經經過過濾了一些無關緊要之人的無關緊要奏章不會拿到高溶面前...但總有些例外麼。比如說重要人物的奏疏,哪怕是普通的問安,中書門下和尚宮局也不好自行處置罷。

 楊宜君叉手行禮,完畢之後走進書案,就要去看那些奏疏。然而手才放到奏疏上,高溶就像是想起甚麼了一樣,看向一旁的鄭小貴:“你來唸。”

 鄭小貴是拜了王榮做師傅後才讀書的,說得上認識字,但絕對不是飽讀詩書的人。聽話開啟了一本奏疏,慢慢念著,楊宜君還沒說甚麼,高溶先道:“這句讀都不對,平日裡讀的甚麼書?不是說讀了書的嗎?”

 王榮連忙替徒弟解釋:“官家,這小貴哪裡稱得上讀書,不過是認得幾個字,平日裡看賬、看名帖,不至於做個睜眼瞎罷了...他如今都還不能自己寫字,只能叫個會寫字的小太監隨身應著,替他寫帖子、記帳目呢!”

 太監讀書的本來就不多,能識字的就算是知識分子了,高溶也不好說甚麼,就讓王榮挑個能讀奏疏的來。王榮自然領命,至於說找楊宜君來就是為了讀奏章了――他立刻就拋到腦後了。

 那不過是他為了給官家臺階下,找的一個藉口罷了,哪裡會當真呢!

 這邊聽著奏疏,車隊不緊不慢往千秋宮而去,快到傍晚時,忽然有一小隊人馬接近車隊。不過一會兒,就有人在珠簾後稟報:“官家,河套總督鄧芝求見。”

 燕國在地方上最高的地方長官,也就是所謂‘封疆大吏’,一般都是‘轉運使’。至於說‘總督’,除了一些虛職,基本上不用的。不過這其中‘河套總督’等幾個總督是例外,這是北面恢復的疆土,在納入轉運使管轄前的一個過度階段,暫時用‘總督’管著罷了。

 這甚至不好比蜀地,蜀地也是新收入的地盤,但那裡長期都是漢人統治,燕國接手之後無縫對接是沒問題的。但北方燕雲之地就不是這樣了,這裡長期漢胡雜處,很多事情是很複雜的,短時間內根本不能用治理內地的方法來治理。

 亂世用重典...派總督鐵腕治理,也是一個路子。

 “鄧芝?”高溶原本正在和楊宜君下棋,聽說鄧芝來了,又放下了一顆棋子,緩緩道:“前些日子倒是有奏疏提過他要回京...罷了,就見一見,叫他進來說話吧。”

 楊宜君站起身,高溶擺了擺手:“你不必避了。”

 說話時候,有宮人打起了珠簾,河套總督鄧芝躬身進入,先是行禮問安。

 高溶示意平身之後他才站起身,然後看到的一幕就讓他眼皮跳了跳――高溶坐在軟榻上,榻上放了一張小几,小几上有張琉璃棋盤,他起身之後,一隻纖纖素手正放了白玉棋子在上。

 雖則這隻纖纖素手的主人是穿袍子、戴幞頭的,鄧芝還是一眼認出這是個女子的身影。

 鄧芝是跟隨高溶帶兵打仗過的,很清楚高溶向來不好女色...但如今神色繾綣,眉宇間有眷戀之色――鄧芝還以為這是見到了哪位妃子,覺得唐突,一時之間竟有些坐立不安。

 高溶思索著棋盤上的應對之策,就說:“鄧愛卿除了請安,可有別事?”

 肯定是有別的事的,鄧芝又不是那種有事沒事都要找機會來表忠心的――或者說,他是跟隨高溶起事的老人了,有從龍之功,反而不用那般。

 鄧芝定了定神,盡力忽略了正在下棋的‘后妃’,稟報了他在河套遇到的一些問題。一般的問題,他自己就解決了,不可能這個時候來請示高溶,所以這個時候說的確實是有些棘手的事。

 “...耶律大成、耶律雄才兩兄弟,還有審密特末兒、得脫等人,都請求歸附,若是尋常契丹貴族歸附,臣也能自行處置,只是這些人說來都是契丹的皇親國戚。要說不接納,倒是要錯過眼下這個好機會了。要說接納,怕是、怕是...”

 既怕是引狼入室,也怕是養虎為患。

 高溶‘哦’了一聲,還想拖延棋盤上的時間,就道:“楊掌記覺得呢?”

 楊宜君對邊事也是特意瞭解過的,再加上人在司記司,對朝堂之事有著系統的把握。此時聽鄧芝大概一說,就明白那些人是甚麼性質了。便道:“這些人看著是一路的,不收下不好,全收下也不好...官家瞧瞧名字,覺得順眼的便手下,不順眼的讓回去就是了。”

 這就是正大光明的離間計了,真有甚麼不妥,這些人被‘特地’選出來,也很可能得不到對面的信任了。而且他們自己也能意識到這一點,再考慮到在燕國這邊的好日子...原來是帶著甚麼目的歸附的,就不重要了。

 這種招數真的挺好用的,畢竟北邊胡人其實沒有特別強烈的民族認同,他們能有一個共同的民族稱謂,大多數時候還是漢人這邊給的。至於內部的真實情況,往往相當複雜,說不定一些還是世仇部落呢!

 高溶‘唔’了一聲,終於想到該下到哪裡了,在棋盤上落了子,後又道:“鄧愛卿明日遞個奏疏來,朕圈出幾家你只管收下就是了。”

 這就是認可了楊宜君的說法。

 之後鄧芝又說了數件事,有些當場就有了個結果,有些則是讓鄧芝回頭寫清楚條陳,遞到政事堂,慢慢再議。

 鄧芝離開的時候,鬆了一口氣之餘,好奇心也快按捺不住了――說實在的,楊宜君說的計策,他也不是沒想過,畢竟這不是甚麼了不起的主意。只不過,有些事他可以有主意,卻不能拿主意,就是得來請示一番才行。

 等了準信,他當然輕鬆...至於說‘好奇心’,就是因為楊宜君了。退出來之後,他便找了京中熟人,問起:“官家身邊‘楊掌記’是何等人?”

 京中熟人笑道:“你如今就算人在邊地,也該多多瞭解京中行市才是啊!怎麼這般不通了。”

 就在熟人給鄧芝解釋‘楊掌記’何許人也時,清早從宮中出發的隊伍終於在天黑後抵達千秋宮了。

 抵達千秋宮之後,又是各處安置。高溶身為天子,住在了最大最漂亮的宮苑‘永福宮’,太后則住在了最舒適的‘瓊芳殿’,至於剩下一干妃嬪,各有安置,不必細說。

 楊宜君這些女官等著各處住下時,王榮悄悄兒來到了高溶身邊:“官家,尚宮局女官正等著安置...您看,是不是叫楊掌記與太初宮跟隨來的宮人住在一處,也方便隨駕。”

 高溶輕輕看了王榮一眼,王榮立刻心中一緊,他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話了。

 過了一會兒,高溶才慢慢道:“安排司記、司言兩司女官,在永福宮下處居住。”

 王榮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錯在哪兒了!他知道楊宜君的性格,怎麼還提出單獨讓她住過來?這不是明擺著叫人不自在麼!心裡反省著,口中道:“喏,奴才這就去辦!”

 說著,忙忙退了出去。

 高溶凝視著殿外星星點點燈火,先是面無表情,爾後忽然又笑了,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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