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宮乃是燕國天子的離宮之一,也是最重要的離宮!
起建於高齊一朝,才開了一個頭高齊便駕崩了,後來高晉接手,繼續修建。高晉在位五年才成,之後高晉在位時期又陸陸續續增建,不斷擴充其規模,才有瞭如今號稱古今第一的千秋宮!
相比起規規矩矩的洛陽皇宮,千秋宮內的建築要‘別開生面’的多!千秋宮中的一切都以美觀、舒適為要,從這一點上來說,洛陽皇宮根本比不上千秋宮――千秋宮只單說舒適,就比洛陽皇宮強太多了!洛陽皇宮這邊夏季悶熱,冬季寒冷,住在宮中威儀是有了,舒適是完全談不上的!
所以高溶要去千秋宮,太后趙娥也願意去...她的身體也算不上好,能有機會去千秋宮療養,也是好的。
不過高溶打算去千秋宮,也不只是為了住的舒服,這裡其實是有政治含義的。
高齊時期,千秋宮所在的那片,就因為水草豐美、地形開闊平坦,被用來養馬,養軍馬!後來又在這裡練騎兵甚麼的...高齊在這裡建千秋宮,一方面是喜歡這裡的風景氣候,另一方面是為了表現自己馬上天子的品格。
住千秋宮的時候,可以隨時督促練兵之事。
如今千秋宮周圍依舊有養馬地和騎兵校場,高溶去千秋宮住,也有厲兵秣馬,不讓如今朝堂諸公和軍隊放鬆的意思――現在可不是放鬆的時候!雖然收回了燕雲,打痛了契丹,還拿下了蜀地,但天下還未一統呢!
南國如何?契丹捲土重來如何?都是事兒!
去歲燕國在軍事上的成功讓一些人有些飄飄然了,高溶就是要緊緊這些人的皮!另外,千秋宮在洛陽以北,住在千秋宮方便他接下來巡幸北面...高溶已經打算好了,等到了千秋宮,必得北巡!
北邊收復的新地很多,不去親自看看,還是不放心...而他人在宮內,想要離京巡狩是很難得到大臣認可的。為了免得麻煩,他就想著先斬後奏,到了千秋宮後,隨便找個理由也能出門。到時候大臣反應過來,也不能說甚麼了。
當然,巡狩甚麼的,只有高溶自己和幾個真正的心腹才知道,其他人都是不知的,這‘其他人’當然也包括后妃們。後宮妃嬪只知道要去千秋宮住一段時間,還要在千秋宮舉行秋獵。
為了能親近高溶,為了爭寵,她們肯定是想要跟著去的。而決定誰去、誰不去的,是太后趙娥。如今宮中又沒有皇后,這種涉及到後宮的事,高溶自己又懶得管,自然就是趙娥拍板了。
因為這個,最近太后居住的壽仙宮人來人往...雖然後妃們平時已經夠‘孝順’了,但最近好像格外孝順呢!
趙娥開始還願意跟前熱鬧熱鬧,就都見了。別說,看著一群花一樣明媚漂亮的美人處處討好自己,那也是蠻開心的。不過久了也就那麼點兒意思,趙娥本身也不是缺人奉承的,於是很快就膩了。
這一日朱婕妤又來給趙娥請安,一起的還有半路遇上的王美人...朱婕妤和王美人的關係不算太好,她們兩個一個是老人派,一個是新人派,派系都不是一個派系的。只不過路上遇到了,也不好做沒看見。
兩人在外請安求見,有宮人就進去通報。此時趙娥倒也起床了――后妃請安也不會不看時辰,肯定是不能擾了太后休息的。
趙娥正用早膳呢,聽得這通報,並不言語。旁邊有心腹宮女就問:“大娘娘自己用膳,不如叫朱婕妤、王美人近前來服侍?”
“我哪裡缺人服侍用膳,偏叫她們?罷了,也是懶得用膳時有人在眼前晃,且等等罷。”趙娥並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她以前做寵妃時自然不會這樣隨意,但現在已經是太后了,哪裡還用在意幾個笑笑妃嬪。
就算是慢待了她們,誰又敢說甚麼?誰又能說甚麼?
趙娥這話的意思就是讓朱婕妤、王美人在那裡等,等她慢悠悠用完早膳再說。
趙娥倒也不是故意磋磨人的人,用完早膳之後並沒有讓人繼續等,這就見了朱婕妤和王美人,一起說了幾句宮中婦人的話。她建朱婕妤、王美人分外小心,最後就道:“這些日子你們總在哀家身邊答應,哀家也知道是為了甚麼...”
“哀家懶得因這事兒弄得闔宮上下人心浮動,這兩日隨行的名單就出來了...至於說你們兩人在不在的。”說到此處,趙娥停了停,然後才接著往下說:“你們要緊跟官家,這是自然,可也不能空有心,而無進展罷!”
“哀家實與你等說了,隨行的妃嬪只有七八人,擇選的都是官家親征迴鑾後寵幸較多的。”說是較多,其實也很少沾邊,只不過是矮子裡頭拔高個兒罷了。
趙娥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誰讓高溶比較喜歡,她就願意多給機會!
宮中是沒有秘密可言的,趙娥這邊發話了,立刻就傳遍了後宮。妃嬪們都暗暗盤算自己的‘受寵程度’,一時之間幾家歡喜幾家愁――趙娥這樣讓事情塵埃落定,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之前為爭奪侍駕機會而明爭暗鬥的后妃們可以歇一歇了。
宮裡平靜了好多,下頭的人都覺得日子好過了不少。
而緊隨起來的就是止不住的酸,不能去的,就酸能去的...其實能去的也不見得是真受寵,可能就是運氣比較好而已。畢竟高溶對後宮總的來說就是淡淡的,‘樣本’太少了,統計是會出現誤差的。
相比起后妃,女官們,特別是司記司、司言司兩司的女官們,倒是不用爭甚麼隨駕名額。宮裡固然要留一些女官主持事務,但官家、太后、后妃駕臨千秋宮,很多事也不能單指望著千秋宮的宮人罷!
那邊的宮人還不如皇宮這邊的呢,管事的人就更不如了!沒有女官帶人過去,官家太后們的生活品質都有可能受到影響了。
至於說司記司、司言司兩司女官,就更不用說了...高溶去了千秋宮,該處理的政事還是得處理,這麼個‘秘書班子’肯定是要帶著的。
“姐姐這是合的甚麼香?”黃淑英近前一些,見楊宜君在擺弄一些粉末,又聞到香味,一下就知道她在合香了:“這味道倒是不似平常所用,我記得姐姐用的香,或者清新甜美,或者清冽...不見如此沉厚的。”
“這是給官家薰衣的香,你看看那龍涎香和檀香,都是真正上品,尤其是龍涎...哪裡是我能用的。”這句話楊宜君一點兒‘謙虛’的意思都沒有,龍涎香是非常珍貴的香料,甚至直接說最珍貴也沒問題。
珍貴到基本上只有皇家能夠用。
龍涎香因為交易量少,根本沒有所謂的‘官價’,寥寥的交易只能做個參考――賣到洛陽的龍涎香,每兩都在一兩百貫,具體價格要看香料本身的品質。
考慮到香料用量少,一兩二兩的就夠用很久很久了,這個價錢倒也不是說土豪用不起。只不過龍涎香在內陸地區真的是有價無市,價格擺在那裡,沒有貨怎麼說?洛陽市面上一旦出現龍涎香,往往直接就被宮裡收購了!
偶爾落到一些人手裡,那也不可能是普通富貴人家!
楊宜君以前是沒有接觸過龍涎香的......
“給官家薰衣的香...”黃淑英想說,這該是相關局司的活兒吧。但話到嘴邊她就收住了,在宮裡呆了半年,她也知道有些話不必說出口了――關於楊宜君受官家愛重,這已經不是秘密了。
楊宜君看她神色,撲哧就笑了:“你想到哪裡去了...這裡頭也沒甚麼不能說的,王榮總管非託付我此事。”
楊宜君沒說的事,王榮此舉正是為了討好官家...楊宜君也無心應承此事――但說的明白些,她又能怎樣呢?
她雖然隱隱約約意識到了高溶對她非同一般的縱容,在一些事上敢違逆他。但她也不是昏了頭了,真的以為自己能夠‘為所欲為’了。她所謂的‘大膽’,不過是在賭那位九五至尊的心思而已。
每當想到此節,楊宜君就大覺沒意思...到了此時,她都有點兒後悔進宮了,或許進宮也不能得到她想要的東西,反而會將自己也陷進去――如果不是確實在參與各種政務的成就感在支撐她,她可能真的已經在考慮辭官了。
當然,考慮歸考慮,有的時候楊宜君也明白,事已至此,她已經沒有那個餘地了。
皇帝就是皇帝,可以‘縱容’她,卻不見得能真的灑脫放手自己看中的獵物――別人以為楊宜君正因為天子的愛重而飄飄然,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沒有歡喜,反而畏懼且痛恨。
對於一個能隨意決定自己命運,乃至於生死的人,畏懼是很自然的。而對於倔強而又不服管教,受後世思想影響的楊宜君,痛恨也是很自然的。
對高溶唯一一點兒好感,大概是他那張臉了,那張和趙淼一樣的臉。
楊宜君與黃淑英正說著話呢,忽然外面似乎有人來了。又一會兒,果然傳來人聲:“楊掌記可在?”
楊宜君緩步而出,撩開簾子,見到是一對宮娥,十分眼熟。想了一會兒,才想起她們也是在太初宮侍奉的。只不過不算在近前,所以平常打照面的次數不多。
宮娥叉手道福,語氣神態都十分恭敬,雙方寒暄了幾句後,她們才送上禮物,表明來意...她們的來意其實很簡單,就是希望楊宜君能幫忙在王榮那裡美言,到時候去千秋宮能帶上她們。
楊宜君這些日子不是第一次接受這種拜託了,直接就道:“我與你們原沒有交情,不好隨意接你們的禮,應承你們的事...禮物拿回去,事情我也沒法管。”
楊宜君又不是一個軟麵糰,人家有求於她她就答應。至於說那些宮人送的財貨,她就更不在意了。也就是平常熟悉的人,實在求到她這裡了,她才答應的――不是情分有多深,而是她還要在宮裡混,就不能顯得一點兒人情都沒有。
左右王榮欠她的人情是要用的,楊宜君又不願意為了自己的事去求人,還不如這種時候用掉呢。
等到楊宜君再三拒絕,這兩個宮娥才垂頭喪氣地離開了...她們是宮女,哪怕是太初宮的宮女,那也是差了楊宜君這個女官一層的,倒也不敢多說甚麼。
等到人走了,黃淑英才走出來道:“真是好不懂事的宮娥!又不是往日有親的,就這樣大剌剌上門求情?真當我們這些女官都是好性兒,由著她們許願麼?”
黃淑英完全是站在女官這個階級說話的,對於女官來說,絕大多數的宮人都是看不上的。楊宜君則是不願意搭這個話,所以只是笑笑,不想繼續再說這個了。
黃淑英瞅了瞅楊宜君,忽然有些好奇地問道:“近日許多人求到楊姐姐這兒麼?”
楊宜君含含糊糊應付了這話...不過說實在的,最近確實有不少人求到楊宜君這裡,大部分都是為隨駕去千秋宮的事。如果是為了這個事,楊宜君願意幫忙或者選擇拒絕,都沒甚麼好說的。
真正讓楊宜君覺得惱火的是,有些人覺得她對高溶有影響力,想要藉此做些甚麼,謀取利益。為此,他們認為自己開出了足夠高的價碼――不外乎就是一些錢財,至多還有‘人情’。
這不說有沒有錯看了她的為人,關鍵是...這是在糊弄誰呢?將她當成是蠢材了麼?楊宜君本質上是非常傲慢的一個人,對於自己的聰明才智,她一直是很得意的。面對其他人,也是一向討厭蠢笨的。
自己被當成蠢材了,她本能覺得被冒犯到了。
當然,有這種蠢人,也就有稍微聰明一些的。他們只是交好楊宜君,卻從來不提要求...楊宜君知道他們為甚麼如此,只不過是想趁著她還未真正‘飛上枝頭’,過來討好她,結個善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