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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2022-08-11 作者:三春景

 朱婕妤居住的玉華宮不聲不響的,就進了兩個新宮女。

 朱婕妤身為婕妤,按例侍奉的人是有定數的...不過要新進人也不是多麻煩的事,只要說伺候自己的誰誰誰不好,誰誰誰犯了錯,叫掖廷給領回去就是了。掖廷領回去了,自然得換新的來。

 新進的兩個掖廷宮婢都長得很美,其中一個正是楊麗華――楊麗華自己也沒想到,在楊宜君回絕她後,峰迴路轉,事情竟有這樣的轉機!這下都不用算計怎樣才能接近高溶了,為了靠宮女固寵,朱婕妤得先把兩個宮女推薦給官家才是。

 不然的話,任是這宮女生的天仙一般,高溶不知道,那也白搭啊!

 這樣的際遇讓楊麗華相信自己與高溶確實是有緣的,她的姻緣必然落在他身上!

 就在楊麗華這般想著的時候,朱婕妤卻是在苦心尋著推薦美人的路子...這件事做起來可不容易,她既不是皇后,也不得寵,不可能說派人去請,高溶就會來。要是朱婕妤能輕鬆見到高溶,也不用著急推宮女出來討好高溶,從而固寵了。

 這種事妃嬪常做,可一般都是半推半就的,官家看上了誰,她們也不好跟官家對著幹啊!至於說主動推薦美人,這不多見...說出去也不是甚麼有臉的事。

 想來想去,如此捻指便是四五日過去,終於朱婕妤想了個主意。

 她打聽到最近幾日高溶喜歡在摘月閣讀書,還特意在摘月閣佈置了書房,便讓楊麗華和另一個美人穿宮裝、用金玉首飾,敷粉施朱、描眉畫鬢...妝點出兩個嬌嬌媚媚的大美人來,然後帶著朱婕妤臨的兩張帖,去請高溶批改。

 朱婕妤不是甚麼書香門第出身,直到做了宮女才有機會學習讀寫,但她的書法不錯。因為當初高溶還是鄭王的時候,有一回見她習字,就指點了她幾句,事後還讓人送了兩張名人書帖給她,做臨摹之用。

 朱婕妤從此就在書法上加倍用工,意圖在高溶面前表現...這一點,在高溶登基為帝之後就更明顯了。

 所謂‘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每次用書法為藉口,朱婕妤總能多得高溶兩分看重。不過朱婕妤也不傻,沒有濫用...這種伎倆,她可不覺得官家看不出來,官家願意配合著來,不過是無所謂罷了。

 這點兒‘無所謂’的情面也是要省著點兒用的,用完了,讓官家感到厭煩了,可就沒得用了!

 高溶平時就不喜歡後宮嬪妃自己,或者派人去太初宮――太初宮是皇帝辦公起居之處,他一向厭煩後宮女子越過界限,來到他的領地。之前已經有人以身試法,嘗試過這樣做的後果了,包括朱婕妤,也曾經因為送東西送到了太初宮被訓斥。之後後宮妃嬪自然是學乖了,不會往太初宮走。

 但除了太初宮,其他地方卻是沒有類似顧慮的。

 當然,高溶依舊不喜歡妃嬪們‘不請自來’...但在太初宮之外,後宮女子偶遇也好,特意送東西也罷,他只是少理會而已。

 所以在摘月閣聽到下面的人稟報朱婕妤派人來給他看字,還請他點評,高溶的情緒很穩定,只讓王榮將人帶進來。

 楊麗華與同伴一同走進摘月閣,奉上朱婕妤的字帖。高溶沒有多說甚麼,只是開啟字帖看了兩眼,然後就扔到一邊去了:“她倒是頗為用功...只是字裡頭差了風骨。習字若只是習字,能成甚麼樣子?”

 這就是一個‘內涵’的問題了,朱婕妤的書法在後妃中絕對是很不錯的,比那些書香門第的嬪妃還好。但除了‘好’之外,沒甚麼好說的,她最多也就是如此了――她書沒有讀過幾本,也沒有經歷多少事,無論是萬卷書,還是萬里路,都和她不沾邊。

 如此,體現在她的字裡,也就是空洞洞的好看...一點兒自己的東西沒有。

 說這話的事後高溶想到的是楊宜君的字,他見楊宜君的字好,而且就是喜歡,曾讓她寫過幾幅字...那是真正的好字,與朱婕妤的還不太一樣,看就知道是從小練起來的,那種自然的氣度都不一樣。

 至於字裡面的東西,更是截然不同――看著柔媚,字裡頭卻全是風骨。

 高溶是一個多喜歡風骨的人嗎?其實還真不至於。他喜歡臣子有風骨,是因為他知道有風骨的臣子更清廉,提倡‘風骨’也更有利於風氣,有利於天下向好。要說他仔細喜不喜歡,他其實是沒有喜好的。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還真是天生的帝王...帝王本就不該有自己的偏好。有風骨的人可以用,沒有風骨的人也能用,不同的用法而已。

 但楊宜君有風骨,他忽然就覺得很好――這對於高溶來說,著實是個陌生的體驗。想到一個人,好是她,不好是她,白天是她,黑夜是她...這讓高溶本能地不安,但又無法斬斷這不安。

 這都不像他了。

 這幾日高溶多在摘月閣盤桓,也是為了避開楊宜君...對於現在的高溶來說,天下都沒有對手了,接下來無論是南吳,還是南梁,誰能是他的對手?只有別人畏懼他,沒有他怕誰。

 但這個能讓他不安的女子,卻讓他‘怕’了。

 高溶話說到一半就出神,其他人也不敢打擾啊,只能靜靜等著,一時之間寬敞的閣中針落可聞。過了一會兒,高溶才輕笑一聲:“我與你們說這些做甚麼......”

 此時低下頭,高溶看到了立在一旁的兩個宮裝女子,雖說是宮裝,但那種刻意妝點過的精緻,卻是讓她們與其他宮女區分開了。以至於高溶抬眼一看,下意識就注意到了她們。

 感受到高溶的目光,不同於同伴的躲躲閃閃,楊麗華卻是不躲不避,微微抬起了頭――頭還是微微低著的,如此就不算直視君上了,君上可不能隨意直視,不然就是不敬了!

 然而這個角度已經足夠自己的臉被看清了...楊麗華有意讓高溶認出自己,認出自己這個‘故人’。

 同時她也知道,從高溶的角度微微俯視看自己,那也是很美的,別有一番憐愛。

 然而高溶落在她們身上的目光不過一息,很快就移開了,當高溶反應過來她們是怎麼回事兒之後,就一點兒興趣沒有了――事實上,高溶還感到了相當程度的煩悶。他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和叔父是否因為后妃如此奉承討好而暗暗得意,最後照單全收。只是以他來說,他厭惡極了這種虛偽與無趣。

 人與人之間關係是如此可笑...這些後宮女子如此討好,他對她們沒有甚麼情意,她們顯然也對他談不到真情。

 所以她們想要從他身上得到甚麼?權力,地位,富貴...又或者,甚麼都想要?他又想要從她們身上得到甚麼?

 當高溶考慮這些事的時候,很多原本就很無聊的事,就連最後一絲趣味也沒有了――她們是無趣的,他也是無趣的。

 察覺到高溶視線挪開,楊麗華心頭一緊,心裡胡思亂想起來...難道是他沒有認出她來?

 高溶復又拿起之前丟下的朱婕妤的字帖,提筆蘸墨,好歹批了幾個字,然後又扔回給楊麗華二人:“拿回去與你們婕妤。”

 說罷,高溶便踱步到了案旁,繼續去讀之前沒讀完的書了。

 楊麗華簡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已經被完全忘記了――就算被完全忘記了,她也是朱婕妤獻上的美人,難道不該多看看嗎?這與她在蜀宮中見到的不同啊!那個時候她是新入宮,又是王后,倒是沒有送美人討好孟釗,但底下又妃妾這樣做過。

 孟釗都是笑納了的。

 不見得真有多喜歡,只不過就算是貪新鮮也願意多看兩眼罷。

 然而無論楊麗華有多大的不解,高溶已經發話了,她們便只能告退了。

 倒是無意間看到楊麗華正臉的鄭小貴像是見了鬼了,仔細考慮了一會兒,還是走到了自己師傅身旁,悄悄把事情給他說了――鄭小貴與掖廷令關係不錯,有一層同鄉的關係,往常走動的多。

 有一次在掖廷,他正好看到幾個宮婢做事,其中就有楊麗華。當時掖廷令還特別給他指了楊麗華,不為別的,因為楊麗華蜀王后的身份。

 曾經的王后,如今卻是被他一個閹人捏在手裡了...雖然掖廷令沒有磋磨楊麗華的意思,但這種認知足夠讓他覺得滿足了。

 “果真?”王榮聽徒弟提到剛剛進來的人裡面有舊蜀王后,下意識回了一句。回完之後他也沒有等鄭小貴回答,而是招了招手,讓他暫且退下了――他不是懷疑這件事的真偽,而是意外。

 過了一會兒,王榮瞅著空,向高溶稟報了此事。

 “舊蜀王后?”高溶半靠在圈椅中,右手拄著額頭,半闔著眼,讓人看不清他此時神情。彷彿是自問自答一樣,他又輕笑了一聲:“朕記得,舊蜀王后是十七娘的堂姐?”

 楊宜君沒有瞞著這件事,正大光明說出來了,那自然就是傳開了。

 因為天下亂了百年的緣故,這種事倒也不算忌諱...真要說的話,同一個人得寵於不同的王宮的都有呢,姐妹分散在不同的王宮根本不算甚麼!特別是如今蜀國已經被燕國收入懷中,就更不算甚麼了。

 高溶對楊宜君看重,很多關於楊宜君的訊息自然會被有意無意送到高溶耳邊。他也曾聽人說起楊宜君是大族出身,堂姐正是舊蜀王后――他還奇呢,楊宜君的姐姐如今沒入宮廷,楊宜君怎麼沒有想辦法救人。

 就算她姐姐身份特殊,不好救出去的,也該特別照顧罷...可別說楊宜君這是怕沾上甚麼事。高溶早就看出來了,她與尋常人大不相同,膽子大著呢!

 裡頭或許有甚麼因果...但高溶也就是想了一回,並沒有真的問楊宜君。

 高溶本就不屬於好奇心很重的人,更何況楊宜君是楊宜君,她的姐姐是她的姐姐。對她的姐姐,高溶可沒有甚麼關心的。

 第二日,楊宜君隨著鄧尚宮送來奏疏,高溶批閱奏疏時,忽然就說道:“昨日倒是見了一意外之人。”

 楊宜君知道這肯定是和自己說話,微微頷首,侍立一旁――這是洗耳恭聽的樣子。

 高溶看了楊宜君幾眼,然後才接著往下說道:“原是朱婕妤送了自己寫的字來教我指點...字也就罷了,唯獨送字的兩名宮娥很有意思,靚妝而色美,想來婕妤是有薦美之心。”

 楊宜君聽著,分明一絲動容也沒有。高溶頓了頓,見她如此,又繼續往下說:“其中一人,十七娘你一定不知是誰。”

 “說來,是十七娘你的熟人了...舊蜀王后...也虧朱婕妤想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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