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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2022-08-11 作者:三春景

 陽春三月,正是脫去夾衣,換上薄春裝的時候。

 雪娥抱著一包衣物來到楊宜君的屋子,舉著包袱道:“大人,您的袍子都得了。”

 自從楊宜君‘轉正’,接了朱掌言的班,成為掌言之後,雪娥也順勢改口,由‘姑姑’成了大人。

 做了真正的女官,各方面待遇當然會好很多,首先楊宜君就搬出了與雪娥同住的房間,改住單間了。至於說雪娥拿來的衣服,是前些日子楊宜君請她幫忙縫製的――女官們的衣服有局司供給,按季發放,從裡到外都有沒錯,但這是不夠的。

 就比如早早就發下來的春裝,要從早春穿到如今晚春,就完全不行了。這種時候如果不想太熱,也不想凍到,就得自己照著女官袍服的款式,自己做幾套薄一點兒的春裝了。

 楊宜君剛剛進宮,也沒有過往積攢的舊衣,眼下有需求只能趕緊縫製。然而縫製衣服,這對於她來說又屬於超出能力的技能...最後她可不得求人麼。

 雪娥一來,楊宜君便請她坐下喝茶,謝了又謝。不好拿錢財給她,便取了兩瓶木犀油給她:“前些日子記得你說過,你的頭髮略蓬鬆了些,梳頭必得多多用頭油,想來你是用得著的。”

 雪娥平日用頭油確實多,便歡歡喜喜接下了。嗅了嗅道:“這是大人的份例,還是託人宮外買的?”?輕&吻&喵&喵&獨&家&整&理&

 “既是份例,又不是份例。如今各處越發省事了,問我們這些人,若是不滿意份例的,可以多添幾個錢,教採買宮用之人換做別樣。我原懶得多事,只是宮中份例著實不堪用,也只能添錢了。”

 雪娥聽楊宜君這樣說,卻是十分羨慕:“就是大人這等女官才有這般好事了,若是我們這樣的宮女,想要添錢換好一些的,他們還嫌麻煩,懶得多一件事兒呢!若想要好的,託人往宮外另買才成!”

 “這頭油我都拿去了,大人可會不湊手?”雪娥收起頭油,還問了一句。

 “不會,這是按份例發的,我又一慣少用頭油...”楊宜君一邊說著,一邊開啟了包袱。粉色包袱皮裡裹著兩套綠色圓領袍,都是女官袍服的形制。而除了這兩套薄春裝外,裡頭還有幾套雪白中衣。

 雪娥在旁解釋道:“大人拿了一整匹白羅,足夠做許多身中衣了,還剩下些料子,我就全縫了素襪。”

 楊宜君翻開衣服,果然是一打疊的整整齊齊的襪子。襪子這種東西和中衣一樣,在楊宜君這裡都屬於消耗品,多少都不嫌多。得了這個,楊宜君又謝了雪娥,回頭收起這些,拿出糕點乾果之類招待她,兩人說些閒話。

 雪娥拈起一塊透花餈,咬了一口,香香甜甜的。與楊宜君道:“這幾日宮裡上下都忙著製衣,也是到了換衣時了。大人初入宮,連舊衣都無,確實比旁人更不湊手些――大人瞧我。”

 楊宜君隨著她的視線去看,看到了她的裙子,是一條顏色很正的簇新石榴裙。

 “是新裙子?顏色染的倒是好。”

 “正是呢,我與如今同屋住著的姊妹一起出錢買的一匹紅羅,都做了這裙子。”說這個的時候雪娥還有些可惜地看了楊宜君一眼,道:“大人們做女官,原比別人更體面風光,只是穿衣打扮上,又多了一重規矩。”

 這話以前雪娥不會和楊宜君說,也就是兩人熟悉了,她知道楊宜君拿身份壓人的人,也不會為這種事就生氣,這才能自然而然說出來。

 說起來,宮女的穿著也是有規定的――或者說,受限於宮裡發的衣服。大多數宮女稱不上有錢,除了宮裡每季發的衣服,要自己再添置更好的,那也很難。

 所以,宮女穿衣受制於錢,如果有錢的話她們是能穿上各種衣裳的。比如一些妃嬪身邊受寵的大宮女,有貴人的賞賜,上身的衣服就很不壞,比得上一些位分低的妃妾了。

 不過那終究是特例,更多情況是,哪怕這個宮女有錢,也不會那麼張揚。像雪娥這種,做一條紅裙子算是頂了天了!還要上上下下全打點的如主子一般,‘主子們’看了會作何感想?怕是自己甚麼都不做,就要扎人眼了。

 相比起宮女,女官有錢的多,讓她們沒有穿衣自由的不是錢的問題,而是身份問題。她們是女官,有了官身就會被要求端莊穩重,像小宮女一樣愛俏都不能夠了。

 平日裡穿的袍服,完全就是一個款式,顏色的不同則代表不同的品級,亦是和喜好、審美無關――女官們的官服隨前朝,前朝是一二三四品服紫,五六品服緋,七□□品服綠,女官們也是如此。

 除了服色之外,衣服上並不會有不同的花紋之類來顯示品級高低。顯示身份高低的小細節要看腰帶和魚袋,腰帶的話五品、六品的女官可以用金塗帶,七八品的如楊宜君,就只能用犀角帶了。

 前朝官員們很重視腰帶,女官們相對而言就沒有那麼重視了。腰帶和服色顯示的品級資訊差不多,女子又不像男子裝飾物很少,自然就不會特別稀罕腰帶。女官們最重視的其實是魚袋,就是用來裝魚符的那個東西。

 魚符是官員們上朝時出入宮廷的一個憑證,類似於腰牌,會寫著官員本人的身份資訊...一般一二三四品官員用金魚袋,五六品用銀魚袋,也有一些人特別被官家欣賞,品級很低時就被賜用金魚袋。

 嗯,七□□品的官員沒有魚袋,因為他們一般不用上朝,也就沒有進出宮廷的需求,自然就不用魚符了。

 女官們平常經常往來於各宮之間,無論甚麼品級,都經常要使用證明自己身份的魚符,魚袋本身就很重要。而前朝官員七□□品的不用魚袋,這反而方便了女官,女官們的魚袋就不用受前朝限制,有了自我發揮的空間。

 五六品女官都用銀魚袋,但具體又有不同,五品女官的銀魚袋能塗金做裝飾,六品就不行。七品女官魚袋是木製的,上面會泥金彩繪,八品女官則是用皮革製成,上面有砑花,也很精美。

 楊宜君本身是一個很愛美的人,當然也喜歡漂亮衣服妝扮自己,但相比起漂亮衣服,她顯然有更重要的東西。此時聽雪娥如此說,也只是笑了笑,並不說話。

 雪娥看了看楊宜君平常就一直戴的硬幞頭,道:“大人怎麼不學其他女官戴那花冠?只用這烏黑的幞頭,還是交腳幞頭,忒素淨了。”

 宮女們還能梳各種髮髻(相比起妃嬪,她們也不能梳太複雜、太高大的髮髻),女官們卻因為身份只能戴冠帽,也就是‘頭衣’...說起來,戴冠帽本身還是身份高的體現,但相比起漂亮的髮髻,單調的冠帽如何能讓人高興呢?

 “那花冠太過花哨了,我是戴不來的。”楊宜君笑著擺了擺手,表示自己的敬謝不敏。

 她這話是真話,宮女和女官都能戴的那種花冠和妃嬪們戴的花冠完全不是一回事。後者戴的花冠是有精心設計,具備審美的,前者就是幞頭外全是花而已,反正楊宜君覺得不好看,還不如樸素的幞頭。

 楊宜君這邊與雪娥有一搭沒一搭閒聊著,雪娥在她這裡坐了有一盞茶的時間了,又正逢著蔡淑英來。兩邊見了禮之後,蔡淑英捧出一個匣子給楊宜君看:“姐姐瞧瞧這個,真是了不得了,宮外商販好多巧宗呢!”

 楊宜君開啟匣子,發現裡面是三隻葵花盤,盤中自有分隔,每一格中是一種顏色的口脂。從深紅到淺紅,一應俱全,頗讓人眼花繚亂。

 蔡淑英對楊宜君道:“姐姐可知,這是如今宮外極為風行之物?原是娼家興出來的,如今洛陽娼女竟事妝唇,以此為眾妝之首,由此有了許多口脂...其他人後才學了去,果然俗話不騙人,自古以來都是‘貧學富、富學娼’。”

 “我是不知這些的,不過好看是真好看...不過,你買這些做甚麼,平日裡染唇用得著這許多麼?”

 宮女、女官都是不許化妝的,後宮之中花枝招展的只有嬪妃就夠了。不過化妝不化妝的也不絕對,所以實際上只要不化的過分,描眉畫唇的,也不算甚麼――描眉畫唇本質上都是在給眉毛嘴唇加重顏色,當然不算‘過分’。

 相比之下,敷粉就有些越界了,因為此時的粉真的很明顯。敷粉之後施朱,也就是搽胭脂,那就更不可以了。至於貼花子、畫斜紅、染指甲...可以試試,試試看會不會被罰。就楊宜君的經驗,好像從沒見過宮女敢如此,就算是妃嬪身邊極為受寵的宮女,也沒有這樣的。

 “用不著,看著也好啊。而且這都是紅的,都是能用的。姐姐看,這石榴嬌顏色是不是很正,淡紅心是不是很嬌嫩?還有我最愛的小紅春,比真紅要略淡一些,真是極美!”

 蔡淑英給楊宜君數落了這些口脂的名頭,甚麼胭脂暈品、石榴嬌、大紅春,甚麼半邊嬌、聖檀心、天宮巧,又甚麼猩猩暈、小朱龍、媚花奴――林林總總有近二十個名目,與匣子中各色口脂一一對應。

 然後她又道:“我這都算是紅的,深深淺淺不同罷了...說是還有時興檀色、紫色的呢!那樣的口脂到了宮人手中,才是不能使。”

 這般說著,她還要上手給楊宜君試試口脂:“...明日是上祀節,大娘娘特許宮人們也去玩樂,踏青賞春,大家都為著明日妝扮之事用心。咱們是女官,講究個端莊,不好太過,可也不必太素淨了......”

 說是上祀節踏青賞春,宮人們也可同樂。但其實多數宮人都有職司,哪裡能隨便玩樂呢?所以到時候能去的,也只是恰好當時有空,同時還要比較有體面的宮人。楊宜君和蔡淑英,包括雪娥都屬此列。

 楊宜君躲了躲,到底沒躲開,教蔡淑英塗抹上‘大紅春’這一品,這就是真紅色。這種顏色非常鮮豔明亮,蔡淑英薄薄一層塗上去,便如春花半開,正是粉面朱唇,憑是楊宜君並未敷粉,也比別人敷了粉的還白了。

 “好看,真好看!姐姐是真美人,唯有‘國色’二字可以形容...我知道姐姐謹慎,不願意因姿容出頭,但也不必一點兒妝飾不用麼。”

 蔡淑英屬實是有些誤會楊宜君了,楊宜君每天素素淨淨的,一方面確實是謹慎,不想在宮裡平白惹麻煩。但更多是另一方面,覺得那些有些的妝扮,限制都很死,還不如不做妝扮呢!

 不過這也是人家好意,沒甚麼好說的。到了第二日上祀節,楊宜君還特意染了唇,叫來邀她去玩樂的蔡淑英沒話說。

 “姐姐,你說陛下今日也會來御花園踏春麼?”兩人手挽著手往御花園去,蔡淑英聲音壓得極低,小聲問了一句。

 楊宜君曉得她這依舊是那一份少女心思,只能道:“我哪裡知道呢?別多想了...今日好容易玩樂,便該少些思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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