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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2022-08-11 作者:三春景

 整個宮裡都因為御駕親征的高溶歸來而忙亂的厲害。

 不只是六局二十四司要準備一連串的宮宴,真要是那樣的話,忙的也就是尚食局、尚儀局,其餘四局或許會增加一些工作,但也有限的很。而現實卻是,六局二十四司通通都很忙!

 蔡淑英就與楊宜君說道:“這幾日,便是我司闈司也比往日更忙出幾倍。平日裡宮規嚴謹,出入自有方,尋常也不會太過走動,平白惹事...最近不同了,走動的人多,還有不少要司裡在下鑰之後行方便。”

 “哼哼,行方便,一個個倒是想的很美!這等方便是能行的麼?”蔡淑英看起來是挺有怨氣的。

 這一點楊宜君倒是能夠理解...宮裡事多,需得小心謹慎,不然說不定甚麼時候就惹上事兒了。所以安分守己的,往往如非必要,都不會離開自己平常活動的一小片地。平常尚且如此,等到各處落鎖,除非拿了特殊許可,否則不能通行時,那就更謹慎了!一般來說,蔡淑英她值夜班,幾天也遇不到一個要她們開門的。

 從這來說,走動真的挺少的,這也給司闈司省事了。

 至於說‘行方便’,那肯定就是沒拿到下鑰後行動許可的人,不然何必‘行方便’呢?

 這種方便,偶爾也有司闈司的人敢行,但多數司闈司的女官是不敢做這種事的,實在是太犯忌諱了...這有點兒像是楊宜君在《紅樓夢》裡的情節,大家族都是非常重視守緊門戶的,不能讓人隨便幾道門之間亂串。

 像是有一段時間,賈府之前管事的人都因為這樣那樣的緣故管不成了,下面的丫鬟婆子就鬆懈了。夜間看管門戶甚麼的不上心,不過是虛應故事,一個個放著門戶不管,且賭博吃酒呢!

 賈母作為家裡的大長輩,有經驗,一看就知道這是大大的不好!立刻就讓人把這件事抓緊起來。

 大家族門戶尚且如此要緊,宮廷之中就有過之而無不及了!一旦門戶鬆弛了,各種不妥當之事,譬如私相授受,等等等等,全都會冒出來呢!

 不過,賈府那樣的大家族,依舊有司棋和表弟潘又安園中私會之事,依舊有王熙鳳毒設相思局(雖然那只是王熙鳳報復賈瑞調戲自己,實際上兩人並未私會,但賈瑞能上鉤,本身就說明了門戶管理上是有漏洞的)......

 所以,偌大宮廷,司闈司時不時有那麼一遭事兒,也不是甚麼奇怪的事...管的再嚴,也有人鑽空子。

 “淑英到底是在司闈司,再忙也有限,哪有我們尚功局如今忙碌?”說話的是分到尚功局去的新人女官,大家都是一批的女官,還都是外面來的,所以只要不是彼此有過節的,平日裡都願意聚一聚、耍一耍。

 尚功局忙碌是真的忙碌,前腳剛應付過徹查賬目的事,這會兒又得面對後宮大小妃嬪們的‘訂單’。

 其實就是官家回來了,妃嬪們都忙著妝扮起來,想要得到天子青睞,爭寵而已。

 一般來說,尚功局平日裡攢造首飾、縫製衣服,都是按照季節、節日來的,除了‘份例’上的,只有官家、皇后、太后能直接開口命令。但具體來說,事情又不是這樣了,嬪妃不是不能差使尚功局,只不過她們不能讓尚功局白做。

 哪怕是寵妃,首飾衣服也得自己出材料,尚功局只不過是不收工本費而已...當然,有的妃子正受寵呢,尚功局巴結還來不及,主動送東西尚且要花心思,更別提人家自己來尚功局定做東西了,材料甚麼的少收,甚至不收,就沒甚麼了。

 眼下就是妃嬪們排著隊讓尚功局打造首飾衣服,首飾就不必說了,雖然自家都有首飾,但眼下要見官家了,還是得新做一些新鮮別緻的啊。

 至於衣服,雖說身邊的宮女也多能做女紅,理論上說,縫製不用繡花的衣裳並不會比尚功局的宮女差到哪裡去。但實際上可是差遠了!如果說專門訓練沒用,那尚功局訓練宮女女官縫紉織繡之事,那是為甚麼?閒的沒事做了嗎?

 “尚寢局也終是抖擻起精神來了...”說起這個,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一邊臉紅一邊笑。

 她們到底是新人女官,若是宮女出身的還好些,若是宮外徵召來的,那都是十幾歲的清白小娘子,談起這些自然有些不自在。

 尚寢局有司設、司輿、司苑、司燈四司,其中司輿掌管輿輦、傘扇、羽儀等儀仗之物――其實楊宜君一直不太懂這司輿到底算是怎麼回事兒,管的東西不是與尚服局的司仗重了麼?不過仔細又一想,又覺得這沒甚麼。大戶人家管著瑣碎東西的下人也常有重合的,比如這個管餐具,那個管銀器,是不是有物件既是餐具,又是銀器?

 類似的問題,宮廷中肯定也有。至於說發現了問題,然後對局司進行裁撤、合併甚麼的,那是不太可能的。除非是重大問題,不然這種事都是‘請神容易送神難’的。已經在那裡的編制,還想收回去?那豈不是要少掉一份利益,一份權能了?

 不行,真的不行。

 司輿之外,司苑負責園苑之事,直白點兒說就是花草樹木、瓜果蔬菜的種植歸她們管。這倒是個正經活兒,只是楊宜君怎麼也想不通這一司歸在尚寢局是個甚麼道理,和尚寢局挨著麼?

 還有司燈,掌燈燭膏火。用燈用火在宮裡宮外都是大事,尋常富戶還要用丫鬟專管著吹燈滅火呢,宮中為了防著火患,這點上就更加重視了。然而,說到歸到尚寢局,也沒甚麼道理啊!

 最後是司設司――尚寢局算是一司獨大的典型了,其他局,別說是尚功局這種四司都很強的了,就是尚宮局有司記司、司言司二司力壓,那也是‘雙雄會’。只有尚寢局,整個其實就是圍繞著‘司設’來的。

 司設司名義上說,掌管的是帷帳、茵席、灑掃、長設之事,看起來很普通,實際往深裡想一想,不就是皇帝臨幸之前和臨幸之後要做的一些事麼?

 尚寢局中心位,實至名歸。

 從去歲秋收時節官家離開之後,尚寢局除司設司之外的三司倒還好,司燈、司苑的事兒,官家在不在都是一樣做的。司輿司的活兒少了一點兒,但太后偶爾還能用上司輿司,也就不算沒事做。

 唯有司設司,真的閒的發黴了......

 而司設司還是尚寢局當之無愧的中心,這種清閒就越發難以忍受了!也難怪這回官家回宮,大家一邊高興,一邊也抱怨勞累,只有尚寢局,哪怕勞累,也是精神抖擻,滿心歡喜的。

 主要是官家一不在,司設司存在的意義都沒有了。不像別的局司,還能運轉,還有要做的事。

 天子回宮,如何大擺儀仗,有著這樣那樣的典禮、宴會、儀式要做且不去說,總之就這樣忙忙亂亂了一個多月,六局二十四司才算是歇了一口氣。然而這會兒還沒歇夠呢,楊宜君就聽說了一件讓她怔忡的事。

 “掖廷有一批宮婢進來呢,聽說是蜀宮女眷。”蔡淑英沾了帶她的掌闈的福,這種訊息永遠是最靈通的。

 “蜀宮女眷?”楊宜君下意識重複了一遍。

 “對啊...蜀地已經平了,蜀王原本要押送來京的,結果蜀王自己自盡了,這也好,省的將來為難呢...不過蜀王后宮還有很多宮人,其中宮女都叫放往民間嫁人了。宦官沒處去,便叫去織坊做工。只有那些蜀宮后妃、公主、太妃,不能輕易安排,被平蜀的將軍送到了京裡。”

 成都多的是官營織造坊,讓著些宦官去那裡做事,也是個路子。

 “大娘娘發話了,那些蜀國的太妃們年紀都大了,便叫她們有子女的子女領回去,沒有子女的就落髮出家。至於妃子、公主甚麼的,只叫掖廷安排就是了。”

 妃子、公主安排進掖廷,就是叫做宮婢了...這倒不是趙娥故意羞辱,而是唐末之後亂世,各方勢力你來我往,勝利者得到女眷之後習慣如此安排,一般不會重新放回民間的。

 眼見得天下有逐漸統一之勢,但人們的很多思維方式,還是亂世式的。

 “蜀國王后也在掖廷了?”楊宜君問道。

 “該是如此才對...”蔡淑英當然不會特別問一句蜀國王后有沒有一起安排在掖廷:“楊姐姐怎麼了,怎麼打聽起蜀國王后來了?”

 楊宜君想了想,覺得這事兒也瞞不過。她進宮的時候,身份甚麼的都是入檔了的,就算大家一時沒有聯想到,後頭也會知道的。所以當下索性自己說了:“蜀國王后出身播州楊氏,乃播州侯嫡女。”

 “播州楊氏...是唐末時太原楊氏入播......”蔡淑英也是個博覽群書的才女了,不然不會被徵召入宮,最後還被留下了。所以楊宜君一說播州楊氏,楊氏,加上播州,她慢慢就想起了唐末故事。

 楊宜君輕輕點頭:“...我也是播州楊氏之女。”

 “啊......”蔡淑英驚訝地看著楊宜君。

 “我與蜀王后平輩,她是我堂姐...姐妹中她行十五,我行十七......”

 這下蔡淑英是真的說不出話來了,她倒不是覺得楊宜君的身份敏感...事實上,天下是這個樣子,多的是大家族分子弟到各國效命,各個王宮中都有自己女兒也不是稀罕事。這種情況下,有個做蜀王妃的族姐,屬於聽起來有點兒敏感,但實際上也就那樣的事。

 相比之下,楊宜君出身於能出王后的家族,這才比較讓蔡淑英驚訝。楊宜君甚至提到了族中排行的問題――蔡淑英相信,這絕對不是整個家族一起排的。作為播州楊氏正支的蜀王后,能和她一起序齒,楊宜君應該也是非常嫡系的一脈了。

 來頭這麼大的嗎?

 蔡淑英其實不太能把握播州楊氏到底是個甚麼地位...要說洛陽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家,她還能說出個一二三,但要說遠在西南邊陲的楊氏,那可真是不知道了。她只是本能覺得,能讓自家女兒做王后,那必然不簡單吶!

 雖然早就瞭解到楊宜君進宮做女官是完全自願的,她崇拜舊唐的宋家姐妹,決定‘誓不從人,願以藝學揚名顯親’...但瞭解到她‘出身顯赫’,是真正地方大豪強人家嫡脈之女。如此還抱有那樣的想法,她也不由得和一些女官一樣,有那麼一瞬間覺得楊宜君有些‘迂’了。

 讀書讀太多,都痴了。

 心裡閃過許多念頭,最後蔡淑英猶豫了一下,還是勸說楊宜君:“楊姐姐,你可別想著那是你堂姐就動念頭搭救...咱們這些人,說是女官,實則不過就是宮女頭子罷了。姐姐在司言司,倒是有機會出頭,可真要說‘權勢’,也得是出頭之後再說。”

 楊宜君一下就聽明白了,蔡淑英是擔心她一時犯傻,壞了規矩。

 搖了搖頭:“你不必擔心...我不過是問問罷了,我與我那堂姐在家時便有些不睦。雖不至於彼此之間打生打死,但要為了她冒險,那也是不能夠的。眼下說這個,也不過是事情到了這份上,總該問一句,不能裝不知罷。”

 蔡淑英見她不像是在說謊,也放下心來了...堂姐妹之間,有十分親近的,也有關係不好的,這也沒甚麼好說的。

 與此同時,她也更確定楊宜君家在播州楊氏應該屬於嫡支。不然的話,嫡支正脈的嫡女,你能和她關係不睦?

 蔡淑英想了想,低聲道:“楊姐姐你要去見見蜀王后嗎?”

 “倒也不用...”楊宜君考慮了一下,慢慢道:“雖說蜀王女眷都放入掖廷為宮婢了,但她是王后,不可能真的磋磨她,那般反而失了大國氣度。既然不會受磋磨,我又何必去見她?我一不能救她,二連安慰她都不能。”

 從楊宜君本人來說,是對楊麗華無感的。在播州時她合楊麗花的關係極其惡劣,楊麗華甚至有過要害死她的舉動,而她也不客氣,遇到這種事當即還以顏色...姐妹都做到這個份上了,要說姐妹情,那就是笑話了。

 所以她對楊麗華在掖廷的事並不關心,此刻問一句不過是為了回頭見家人時有個交代而已――可以想見,下一次見家人的時候,家裡人肯定要問問楊麗華的事。爹孃關不關心侄女她不知道,但哪怕出於那份血緣,有些事也是要做的。

 再者,楊宜君說的也是大實話了。她救不了楊麗華,楊麗華是以蜀王王后的身份被沒入掖廷的,哪怕在乎她的人不是那麼多,要把她弄出去,動用的力量也不是小打小鬧。

 如果給她時間,辛苦佈局、苦心算計,過個兩年,這事兒或許能成,但她為甚麼要為楊麗華如此這般?她是犯賤嗎?

 她救不了楊麗華,還去見楊麗華...楊宜君可以想象,到時候楊麗華會是甚麼反應。她才不會有見到自家姐妹的安慰,只會覺得惱怒難堪,覺得楊宜君是去看她的笑話的而已。

 蜀王王后的事兒說到這裡就算打住了,蔡淑英也覺得這個話題挺尷尬的。很快她轉了話題,說道:“這幾日往來於各宮之間的娘子越發多了,也是陽春時節,最好踏青採風。”

 楊宜君明白她的意思,也是微微一笑...她們身為女官,不好太過議論貴人,所以談論這種事都是藏著掖著的。蔡淑英說起這個,不外乎就是在說宮裡的妃嬪們都在爭奇鬥豔。聽說前幾日有人在御花園‘偶遇’了官家,幾句話討了官家的好...大家跟著學唄。

 別管怎樣說好才能討了好,至少‘偶遇’先製造起來。

 “楊姐姐,你如今每日在值班房應事,有見過官家嗎?”蔡淑英有一點點好奇。

 “官家回宮那一日,內宮女官也有行大禮參見,你不是已經見過了嗎?”楊宜君不明白她怎麼說這個,但還是道:“並未見過呢,官家又不來值班房?平日就算呈遞、商議奏疏事,也只叫二位尚宮回話的。”

 宮裡就是這樣,身份不到,哪怕近在咫尺也是見不到的。

 “當日行大禮參見,女官都是按品級排列,我們都排到最後了...隔得那樣遠,又不能隨意張望,官家還戴旒冕,如何看得清呢。”說這話的時候,蔡淑英是有點兒小兒女愛嬌之色的。

 楊宜君笑笑,不再應她這話...她其實能猜到蔡淑英為甚麼說這個。

 她確實有幾分好奇,但少女情思在其中也是不可否認的――倒不是說蔡淑英就愛上沒見過面的官家了,只是青春少艾,人在九重宮闈之內,一顆芳心無處寄託,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她唯一可以‘合規’愛慕的男子。

 不過女官比不得妃嬪,甚至比不得普通宮女,心中愛慕官家是可以,但絕對不能顯露!女官如此會顯得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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