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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2022-08-11 作者:三春景

 楊宜君曾經在影視劇聽過一句非常有道理的話:

 沒有能力使用權力的人等於沒有權力。

 這句話第一次聽的時候,楊宜君甚至感覺像是聽到了黃鐘大呂之聲,然後就是醍醐灌頂。

 而相反的,如果一個人很懂得使用權力,那麼用不算大的權力,四兩撥千斤,調動更多的權力,做成極大的事,也不是不可能――事實上,很多古來很有權力的人,攪動風雲,用的也是這種手段。

 真正一力降十會,反而很少見。某種意義上來說,那也是對權力的一種浪費...君不見,就算是很多帝王要做事,也得講究策略方法麼。

 現在,楊宜君就打算踐行這一點,在所有人都以為她在待嫁時候,她卻是謀劃著要叫孟釗完蛋...這樣的事,說出去都沒人信,因為一個是蜀地之主,一個只是深宅之內的小娘子而已,後者要叫前者完蛋?這簡直是個笑話了。

 但楊宜君不拿這當笑話,而是很認真地要做這件事。

 當然,這靠她一個人是不行的,她還是和父親楊段坦白了自己的計劃...對於她的計劃,楊段沉默了良久,只說:“如此,嬌嬌便去做罷。”

 說實在的,楊宜君的計劃拿出來確實驚嚇到了楊段――他雖然一直知道自家的女兒不同尋常,但這種‘不同尋常’也該有個限度罷。而現在看來,他以為的限度,也只是他以為的而已。

 楊段在其中,分明看到了對人性的透徹,對陰謀的算計,對時機的把握...她的女兒應該是沒有人教這些的,但她天生就能做成大事。如果他是個男子,肯定是攪弄風雲的狠角色。

 不,即使是個女子,也是能攪弄風雲的,她現在馬上要做的事,已經要攪動大勢了。

 楊段其實有些畏懼了,畏懼這樣會牽扯到大勢的事會導致怎樣的發展,那超出了他的經歷。而人對於超出經驗的事,很容易就有憂慮。

 但最後,楊段還是決定讓楊宜君去做...因為他之前已經感受到了無奈,屬於蜀王的權力,讓他沒辦法保護自己的女兒。他如果不想楊宜君走上那條她不想走,他也不願她走的路,只能幫女兒做成這件事了。

 這其實就是一個二選一的問題,他願意楊宜君入蜀宮為妃妾嗎?肯定是不願意的。那麼,就只能這樣了。

 至於這樣可能會讓大哥在孟釗身上下的注打水漂,那他只能說,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了。他並沒有那麼大公無私,願意因為大哥上了賭桌,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受苦受難。

 因為已經‘說服’了父親,之後的事情就有了很大餘地。首先,楊宜君透過父親,擺事實講道理拖延了入宮的時間。而就是她‘待嫁’的日子裡,她開始搞事情。

 “要促成一件事是很難的,但想要壞了一件事,卻要容易很多。”

 ‘待嫁’的日子裡,楊宜君心態非常平穩,弄得身邊瞭解她的人都有些發怵了。比如弟弟楊益,他平常都是和楊宜君笑笑鬧鬧,沒個規矩的,最近因為孟釗要強納了楊宜君,他都不好再楊宜君面前調皮了。他見到楊宜君一如往常,實在奇怪,有一回就問了出來。

 而楊宜君回答了他這一句,這讓楊益更加不解了,這和他的疑惑根本無關吧?

 楊宜君只是笑笑,再不做解釋。

 其實這句話已經把全部東西都解釋完了...現在的孟釗已經是蜀王了,但他這個蜀王真的那麼安穩麼?外有大燕、南吳這些‘鄰居’,在亂世逐漸要結束的當下,‘蜀國’除非能夠一統天下,不然也是秋後的螞蚱,長不了了。

 而要稱霸,以蜀國的地理位置與本錢,談何容易呢。

 外面是這般光景,內裡也不平靜...蜀國因為特殊的地理環境,以及歷史傳統,總能偏安一隅,如果孟家統治著蜀國,蜀國國內倒也不怎麼動刀兵。可除此之外,蜀國的統治階層卻是很喜歡內鬥的。

 最常見的就是蜀人與外人之爭。

 蜀國這個地方因為適合偏安一隅,所以外面亂世起來了,常見中原人過來避亂,其中少不了此時的社會精英。這些人來到蜀地,很多也是不甘平庸,會加入統治階級的。而蜀地本身的精英呢,這年頭是比較封閉,比較有地域意識的。

 再加上蜀地土地、人口就那麼多,資源有限,你多吃一口,我就要少吃一口...所以蜀地的統治階級內部,外來派與本地派之間斗的很厲害呢。

 當楊宜君被孟釗盯上,幾乎沒法拒絕他時,楊宜君沒有像普通閨閣小娘子一樣束手就擒,而是比任何人都要大膽,直接想到了搞掉孟釗――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製造問題的人,這思路,沒毛病了。

 別人的思維是有限制的,楊宜君可沒有...她一旦確定了想法,就能用各種別人根本不會去想的法子實現,這就是打破了自我限制的好處了。

 至於具體怎麼做?楊宜君先對孟釗進行了瞭解......

 孟釗上位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也沒有虎軀一震,讓所有人服氣了。在選擇向哪一派靠攏時,孟釗選了本地派,依靠他們的支援登上了蜀王寶座...這樣一來,外來派就是孟釗打壓的物件了。

 得到這些資訊,楊宜君就對父親楊段道:“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如今這位蜀王,外有大燕、南吳對其虎視眈眈,內有公卿對其不滿,就連孟氏一族裡,也多的是不服他的...要對付他,藉助這些力量,真沒那麼難。”

 像孟釗這樣的人,身居高位,被很多人擁護,同樣的,就會被很多人敵視。所謂‘欲戴皇冠,必承其重’麼。

 楊宜君之後的操作其實並不複雜,她首先透過外公那邊的人脈,隱匿身份,鼓動了一些‘外來派’,讓他們覺得向燕國投誠獻土是一個好主意――這並不難,因為隨著亂世逐漸有結束的苗頭,天下一統就在眼前,蜀國上下不少人本就有這種想法。

 識時務者為俊傑麼,不丟人。

 其中,外來派肯定是更積極的...他們本來就是外來的,就算在蜀地繁衍生息了兩三代,那大多數也是不如本地人有‘主人翁意識’的――這些人家,甚至不少長輩還活著,他們更是有著落葉歸根,生前回鄉祭祖,死後埋在祖墳的迫切願望。如果蜀國向燕國獻土,這個願望就很容易實現了。

 所以,楊宜君四兩撥千斤,很容易就能讓本來就不滿孟釗的人有一個比較大的共識:降了大燕罷!

 如此,既符合他們原本的念頭,能夠返回鄉梓。又能改變如今被打壓的局面――到時候蜀國都沒了,他們也不在蜀地了,還打壓甚麼?

 也是楊宜君運氣好,促成這一計劃時,燕國出兵北上,對上契丹,竟然真的用兵如神,收回了燕雲,甚至還更進一步,重創了契丹――這裡固然是因為燕國實力強勁、將帥用心,但不可否認也是有運氣的因素在裡頭的。

 不過,事情已成定局,燕國一舉解決了身後的隱患,同時還用一場大戰徹底穩定了國內的某些不穩定因素...這意味著,燕國國勢更強了。

 在當下,這約等於讓燕國一統天下進入了倒計時――南梁不足為慮,南吳強些,可對上燕國似乎也不像是有勝算的樣子。至於蜀國,等到蜀地之外的事情平了,蜀國如何,還不就是一盤菜?

 這種情況下,原本就鼓譟著要投降獻土的外來派更來勁了,甚至很多不參與此事的人,也逐漸接受了這個說法...投降獻土有甚麼不好的呢?要是不投降,今後免不了一場大戰,到時候蜀地消耗的糧草、人口都是他們的財富!說不定,他們都會死在戰爭中。

 反對此事最嚴重的,其實是那些蜀國權力巔峰的人。蜀國真的沒有了,權勢和財富縮水最厲害的肯定是他們...哪怕他們知道,始終這樣僵持著,將來‘被統一’了,更保不住權勢和財富,甚至小命都可能丟掉。但人的根性就在這裡,放不下眼前的東西,俗稱‘不到黃河心不死’。

 關於是不是要投降燕國,從夏末開始甚囂塵上,到秋後燕國對契丹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蜀國上層一直爭論著。

 楊宜君不是揭開這個蓋子後就任其發酵了,而是微操著此事...她到底是個閨閣女子,就算能透過父親和外公牽扯到一些人、一些事,能做的也很有限。而越是如此,越顯出了她在這種事上的天賦。

 她總能敏銳地意識到誰是關鍵人物,哪裡是關鍵節點,有的時候,只要做很小的一件事,就能帶起連鎖反應,最後成為一場大風暴――在她地微操下,‘外來派’,以及孟家一些政治鬥爭中的失敗者,越來越緊密,越來越圍繞著‘投降獻土’這個事做文章。

 楊宜君確實透過影視劇學到了很多現代社會的政治智慧,那些放在現在,都屬於屠龍術之列了。

 搞政治活動,首先就要有一個明確、強烈且簡單的目的!過去外來派、政治鬥爭失敗者這些人有合作,但始終不可能緊密。但一個足夠簡單明確的目的,卻讓他們空前團結起來。

 明末黨爭似乎就有這味兒...本來皇帝只是想學嘉靖,分化群臣,自己內鬥。卻沒想到群臣學聰明瞭,乾脆趁此結成了真的具有很強勢裡的政治勢力――這種玩兒法,在現代社會就更常見了,民主社會、身份證治、團結特定群體,這都成了一門學問了。

 在楊宜君的有意推動,以及他們自身層層加碼之下,‘投降納土’形成了大討論!終於,有人發動了政變,想要將不願意臣服燕國,會將大家拖入戰爭泥潭的孟釗拉下蜀王寶座。

 政變是失敗了,但問題並沒有解決,此時的成都已然風聲鶴唳。

 很多人私底下串聯,打算偷偷聯絡燕國那邊,到時候燕國出兵,裡應外合,豈不美哉?

 這種情況可是讓孟釗頭痛至極,從燕國戰勝契丹開始,他就一天沒睡過好覺...他心裡暗恨契丹不爭氣――他靠著夢裡得到的資訊,知道燕國最後是贏了契丹的,也想阻止此事發生。但問題是,他夢裡對這一段沒有任何具體的呈現,他就只知道一個結果而已。

 他想要搗亂,只能正常地搗亂,並沒有優勢...事實上,燕國對契丹用兵,除了沒有和燕國接壤的南梁,南吳、蜀國,都是有偷偷搗亂的。

 結果搗亂也沒甚麼用,最後燕國贏了這場傾國之戰。或許這場戰爭有運氣因素,再戰十次,燕國只能贏六次,契丹也能贏四次。但不管怎麼說,時光無法倒流,天下沒有後悔藥吃,燕國戰勝了契丹,一切已成定局。

 燕國戰勝了契丹,給蜀國的壓力就大了。而內部又爭著要向燕國獻土賣好――之前孟釗上位,肯定是用了一些手段的,也留下了隱患。如果他能坐穩蜀王寶座,那些隱患終究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漸漸平復,可要是他坐不穩蜀王寶座,那就會一起冒出來。

 世事就是這樣,好的會越好,差的只會越差。當事情往不好的方向發展時,總會有人上去推一把。

 “這些人就是我大蜀的脊樑?”一次朝堂爭吵之後,退回後宮,孟釗就冷笑了一回,然後大罵起來。

 此時身邊的都是心腹,是蜀國最有權力的人,和孟釗倒是一條心的,不想投降...一方面是覺得,若是運氣好,我蜀國不一定沒機會。另一方面,就算不做蜀國一統天下的美夢,單純咒燕國最終功敗垂成也可以啊!

 雖然現在燕國看起來勢頭很好,可不到塵埃落定的時候,誰能說得準?天下之事向來是波詭雲譎。若真那麼好預料,大家一起選最具有優勢的答案就好了,就不會有那麼多英雄豪傑,投身於其中了!

 不過,他們這麼想歸這麼想,卻改變不了‘大勢’,大多數人已經形成了相關認識了...顯然,大多數人還是站更強的那一方。

 這種一腦門子官司的情況下,孟釗的精力都拿來‘按下葫蘆浮起瓢’了,一時之間也沒功夫想著接楊宜君入宮了――一般人這種情況下會提示入宮之事,但楊宜君這邊肯定不會做這個事的。

 事實上,就算孟釗不延後這事兒,她也要想辦法拖延的。

 現在沒人催她入宮,她當然繼續微操,讓事情越來越難以被孟釗控制才好。

 說實在的,她現在除了有搞掉孟釗,徹底除掉隱患的原因。這麼積極地操作這事兒,也有她自己找到了快樂的原因――雖然這樣說很不好,但楊宜君確實在搞事情之後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快樂。

 她真正意識到自己可以很厲害,只要機會合適、瞅準時勢,她是真能影響到這天下的走向的。在蜀國這事上,她有投機取巧,也有運氣好的因素,另外時機也不一定能再次複製,但不可否認,她就是做成了件大事!

 楊宜君無比真實地觸控到了‘權力’。

 看起來她就是一個閨閣小娘子,哪裡來的權力呢?其實不是的,每個人都有權力,只不過絕大多數人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而正如她曾經學到的,沒有能力使用權力的人等於沒有權力。

 直到這個時候,楊宜君才真正對身邊的婢女們感慨:“女子確實不比男子差呢。”

 “娘子怎麼說起這個來了?若說是娘子的話,確實天下多少男子也比不得呢!”紫鵑聽了楊宜君的話,不以為意。她們平日是看著楊宜君的,當然知道楊宜君比很多男人都強。

 楊宜君搖頭:“我不是說我,而是說天下女子都不比男子差。”

 “女子比男子差的力氣,然後因為力氣,男子掌控了其他,這才有如今的男尊女卑,可要是力氣不重要了,那又如何呢?”楊宜君想到了影視劇裡的現代社會,那個時候比較發達的地區,純靠力氣的工作已經不多了,主流的工作都是男女沒有差別的。

 那樣,男子與女子自然就很平等了...至於沒有完全平等,很大程度上是過去的不平等,像是一種慣性,還在影響著當代。

 這就像兩個人,他們的能力差不多,做的工作也差不多,但其中一個的日子要輕鬆很多。這是因為這人家裡就是本地的,他不用租房,不用憂愁買房,家裡老人也不用他養,反而父母還能補貼他。

 這就是過去的積累導致的不同了。

 楊宜君過去直到男女不平等的根源,明白在她所處的‘農業社會’,這是無法避免的。現實就是,女子的力氣不夠,對社會的貢獻不如男子多。同時,她也知道,後世女子是能與男子平起平坐的。

 然而,知道歸知道,真的親身體會,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她搞事情的時候,她忽然就明白了――她現在做的事情,絕對稱得上是大事了,而她做成這件事純粹是靠腦子、靠把握時機的能力――只要不顯露出自己的性別,不用靠力氣,是男是女就沒甚麼不同了。

 對於楊宜君說的力氣不力氣的,婢女們有些不明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因為站在他們的角度,他們很難想象‘力氣’不重要...種田要力氣,做工要力氣,打仗要力氣,力氣怎麼可能會不重要呢?

 對於沒見過科技進步帶來變化的人,很多事確實是難以想象的。楊宜君想著後世的世界,覺得那對於現在的人和仙界也沒甚麼分別了。一時就覺得有些沒意思了,擺了擺手:“...沒甚麼,我隨便說的。”

 正要轉移話題呢,就有楊段身邊的人來請她。楊宜君以為是蜀中的事兒,最近因為她一直微操,確實多了很多事...想到這裡,她都沒有做任何準備,就以最快速度去了父親的書房。

 楊段見女兒來了,遞給她一封書信:“嬌嬌,你也來看看,這是你外公送來的。”

 楊宜君以為這是傳遞的成都訊息,但看父親的神情,又有些不像――光只看楊段的臉色的話,是有點兒熱切,又有點兒猶豫的。不管怎麼說,都不像是成都有了變故,他們這裡要搞事情的樣子。

 楊宜君展開信紙觀看,前面的一段都是家常話,很快就略過了。然後倒是說了一些成都的訊息,可是楊宜君看著都不覺得是甚麼大事,也沒有甚麼插手的必要...到了偏後的部分,楊宜君才明白為甚麼父親的臉色是那樣。

 簡單來說,燕國發布了‘招賢令’...乘著大勝之威,燕國如今面貌可以說是煥然一新。

 這是成功才具有的威力,一旦成功,所有的問題都能掩蓋下去。而一旦失敗,就完全相反,所有的問題都會冒出來――所以楊宜君一直對後世影視劇裡那句‘失敗是成功之母’嗤之以鼻。

 在軍事上取得重大勝利的同時,其他方面自然也就起來了,其中包括政治、文化等多方面...首先,燕國國主需要大量賢才出仕,所以釋出了招賢令,這是人才缺乏的現實,也是一種政治表態。士人看到燕國國主如此,那肯定是心嚮往之的。

 其次,招納賢才也是為了接下來修書...別的書先不說,史書肯定是要先修一部的。

 雖則,過去已經修了唐書了,可那是亂世之中一個割據政權修的,按照華夏政權承繼時下一個王朝為上一個王朝修史的傳統,到時候肯定要再修一部。而且,從唐滅以後,到天下再次一統,這中間也有百來年,這不能不管啊!

 不管的話,豈不是成了空白的一百年了?所以這段時期,各國的史書也要修,先例可參考《三國志》。

 盛世修書,最後的勝利者修書...燕國在招賢令中透露出這個意思,各國還有甚麼看不懂的呢。燕國此時的自信已經徹底表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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