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薔的話是真心的,但未免也太孩子氣了,所以楊宜君只是聽過就算了――真按照她本人的想法,她其實是不想婚姻之事的。
不過,楊薔的這些話也有一番道理,這些道理不合楊宜君的心意,卻合當下世道里小娘子們的心...而且有一說一,楊薔真把楊麗華的心思拿捏的很準了。之後又過了幾日,楊麗華就宴請眾姊妹賞花遊園。
這個時候賞花遊園,聯絡姐妹感情是假,最多還是想向姐妹們炫耀自己的姻緣。
特別是針對楊宜君,楊麗華很想壓她一頭...這個時候的楊麗華,可能是除了孟釗本人之外,最希望他能坐上蜀王寶座的人了。真要是孟釗做蜀王,那她就是蜀王后,到時候對著楊宜君,豈不是想如何就能如何?
這樣的賞花遊園活動,楊宜君本來是不想參加的,因為她看穿了楊麗華的想法,知道這算怎麼回事兒。但她又是個極其擰巴且要強的人,在大家都說要去的情況下,她最終還是去了。
如果不去,不就顯得她是怕了楊麗華,向她低頭了?
這樣真的很幼稚,簡直就像是兩個小孩子鬥氣...但話說回來,誰人又不是這樣呢?打個比方來說,梁氏為楊麗華爭來這樁婚事,她未嘗不知道嫁給孟釗有‘齊大非偶’的風險。未嘗不知道人生在世幾十年,為了那點兒所謂的‘尊榮’,還要上賭桌,是愚蠢,是虛榮。
但人吶,有的時候還真就需要那麼點兒‘不重要的東西’,才能滿足,才能開心。
楊宜君和楊薔到場的時候算是比較遲的,不是她們有意來遲,而是其他人明顯早到了。她們一來,正好就聽見楊玉華和楊婉華正在奉承楊麗華。
“二姐姐今朝這衣裳配的真好,與新冠子相得益彰呢。”
“正是這樣說,這條裙子是入夏後家裡一起做的罷?家裡姐妹都有一樣的,可就是不如二姐姐穿著好樣兒!”
聽到這些話,楊薔對楊宜君挑了挑眉,張開嘴無聲說話:馬屁精。
說是這樣說,楊薔和楊宜君其實挺理解楊玉華和楊婉華這般的...她們這些庶女在後院日子如何,很大程度上是取決於當家主母的――親爹有是有,但這年頭的親爹也不會時時盯著正妻如何教養一眾庶出的兒女啊。兒子還好一些,能在外行走,女兒就完全是嫡母管理了。
特別是楊界這種,身居高位,妻妾成群,又不缺女兒的...楊玉華、楊婉華這樣的庶出女兒要想過的好一些,只能討好嫡母和嫡出的楊麗華。
眼下楊麗華得了一樁好婚事,夫婿之貴,貴不可言,她們奉承就更甚了。想著討好了楊麗華,她將來手指縫裡漏出一星半點兒的,她們也能受用不盡了。
楊麗華紅光滿面,正受用著家裡幾個親妹妹的奉承呢,見楊宜君和楊薔來了。立時起了身:“今日十七姐、十八姐來遲了來遲了,該罰呢!”
說著讓人倒酒,見婢女倒酒用的是几案上現成的小杯,笑道:“這如何能成?取我那大杯來!那套杯碗是行酒令時專用的,正合此時使用!”
婢女見機快,立刻取來了酒杯。大家都去看那酒杯,原來是一套數個的漆杯,一個比一個大。最小的就是尋常酒器略大一些,最小的卻有大碗大小了!楊麗華從中拿出最大的,要用這個給楊宜君和楊薔罰酒。
楊薔怎麼肯依,就道:“十五姐這不公,我與十七姐來的正是時候,是十五姐約定的,怎麼就算遲了?翩翩這個時候說罰酒,我看是十五姐想要捉弄妹妹了!”
“你這小妮子!”楊麗華做出姊妹嬉戲的樣子,就要去擰楊薔的腮幫子。笑著道:“你們讓這麼多姐妹等著呢,怎麼就不是遲了?快快喝了罰酒...姐妹們玩耍,可不能耍賴。”
眾姊妹此時都捧著楊麗華,自然跟著她說‘是’。楊薔無法,只能罰酒,但依舊不願:“十五姐這酒器也太大了,拿這罰酒,這是做甚麼?我們閨閣女兒家飲酒作樂,也沒有把自己當酒缸子,喝的酩酊大醉的啊!”
楊麗華卻依舊不依,自己親手端了酒杯,要去灌楊薔和楊宜君,笑著道:“怎麼沒有?前些日子十五姐不是作詞說‘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注一)?那首《如夢令》如今都傳開了,人都稱讚十五姐才思呢!可見,咱們閨閣裡,飲酒至醉也沒甚麼!”
“來來來,姐姐餵你們,多飲一些,說不得,今日還能得些傑作...就彷彿李太白一般,有酒便有詩作出來。”
楊宜君沒有讓楊麗華喂,只是看著桌上的擺設,道:“這是在行酒令?”
“正是呢...”楊婉華笑著摸了摸自己已經發紅的臉,解釋道:“方才已經行過一輪了。”
楊宜君點了點頭:“既是行酒令,倒不如換這大杯,正如十五姐所說,閨閣裡飲酒至醉也沒甚麼,都是自家姐妹麼。”
見楊宜君贊同自己的話,楊麗華心下暗喜,自以為是楊宜君也服軟了,十分得意:“不錯,就換這行酒令的杯子......”
楊宜君乾脆飲盡一杯酒,就坐到了席間,問道:“今日行的甚麼令?”
旁邊的堂姐妹將今日行的令說了,她們這些女兒家行酒令,自然不同於外間男子,再怎麼也將就些風雅的。今日就是這樣,這酒令沒有聯詩那樣考驗文采,可也是限定了韻律,大家合詩――只不過允許用前人句子罷了。
楊宜君點了點頭,加入了進來。
楊宜君玩這種遊戲,自然是小兒科,當她決意不放水,而且還打算把自己之後的人帶到坑裡去的時候,是真能做到的。這個時候大家才知道,平常楊宜君和大家玩這種遊戲有多照顧她們。
事實就是,一個個地罰酒,楊宜君還用最大的酒杯,就是她剛剛罰酒的那個。
“十七姐,我真的不能了!”楊玉華一副將要醉倒的樣子,眼前卻有一杯罰酒還要飲。
楊宜君卻沒有絲毫心軟,自己捧了酒杯去喂她,彷彿是剛剛的楊麗華:“這如何能成呢?正如十五姐說的,姐妹們玩耍,可不能耍賴啊!”
一口一口強喂楊玉華,有些酒液灑出來都不停,簡直是一種折磨了。
楊宜君掃了一眼在場眾人,就在剛剛,包括楊麗華在內,好幾個堂姐妹都被罰酒了。現在大家回過味來了,這是楊宜君在‘打擊報復’呢!互相看看,都縮了起來――大家可還記得楊宜君的氣勢的!去年馬球場那回就夠記憶猶新了!
平常也就罷了,楊宜君一旦認真起來,是真能來一下狠的的!
就連楊麗華,不明說,但內裡也是有些怵楊宜君的...當下也安靜如雞。等到這一場賞花遊園會散了,才在楊玉華、楊婉華幾個自家姐妹中間大罵楊宜君。
“倒是得了她的意了,尋著機會便作怪!且等著罷,我倒要瞧瞧,她能風光到幾時!”
楊玉華順著楊麗華的意思說話:“二姐說的是,楊宜君算得了甚麼呢?如今在閨中,大家都是一個姓的女兒,也就罷了。等到將來,大家各自嫁去了才能見出高低了――等到二姐做了王妃,豈不是比她強出萬倍?”
楊麗華這邊在說,楊宜君這邊也在說。
楊薔與楊宜君都喝了酒,不能騎馬,也不想坐馬車悶著,索性就走回去了,反正不遠。
楊薔挽著楊宜君的手臂,眼睛笑得眯了起來:“方才十七姐真是解氣啊...這些姊妹們也真是,平常那麼親熱,有些還背後貶損過十五姐呢!眼下一個個卻是這般,真不要臉。”
“十五姐要欺負我們,她們不說話,可不就是偏幫著十五姐麼?我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了,站在幹岸上甚麼都不做,自以為就好了。”
楊宜君沒說話,但她心裡是同意楊薔這話的,不然剛剛行酒令,她不會一概打擊報復回去了。要不是楊麗華見勢不好,叫停了行酒令,改完別的不需要罰酒的遊戲,楊宜君真能一個人,把其他所有人都灌醉。
楊薔說著說著,又說到了楊麗華的婚事上,她像是詛咒一樣說道:“十五姐是想著自己能做王妃呢!我只希望那位安東將軍做不成蜀王,她也就別想王妃的事兒了!”
然而世上有一個詞,叫做‘事與願違’,楊薔是真心希望楊麗華做不成王妃的,至於甚麼楊家的利益,她不知道,更不會管――可是,半個多月後,蜀中傳來訊息,蜀王駕崩,孟釗是傳位詔書眾指定的繼承人。
中間雖然經歷了一番波折,但孟釗確實靠著一些人的支援,坐到了蜀王寶座上!
也就是說,楊家要出一位王后了!
孟釗初登位,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處理。在辦完先王的喪失,結束喪期後,前朝的事理了一個大概,他就派人去播州楊家準備婚事。
之前已經下聘過了,如果是普通人的婚事,此時最重要的不過是‘親迎’一項。但這是蜀王娶王后,那就不同了,先要派遣宮人去教授禮儀一事,同時還要派人給王后置辦私產甚麼的。
尋常富貴人家,女兒出嫁肯定是要陪送大筆嫁妝的,但皇家娶親,嫁妝本質上是皇家出的,這是自漢時便有的傳統――孟家算不上皇家,但一切規矩都是照著這個來的。
這些事本身是不關楊宜君甚麼的,楊麗華要被拘著學禮儀,倒還沒功夫過來找事兒了,她還樂得如此呢。
至於楊麗華做了王后就會欺負她甚麼的...一個王后,遠在天邊,能怎麼欺負她?難道要像影視劇裡那樣,仗著身份給她賜婚?如果真的是賜婚,那是挺可怕的。
但一來,那是將來的事,楊宜君沒有為一個‘可能’就憂的茶飯不思,過不好當下的習慣。二來麼,也是楊段和周氏對她足夠包容和疼愛,以至於有甚麼風風雨雨的,都能擋在外面。這給了楊宜君很大的安全感,很難有自己要被人干涉而倒黴的實感。
然而,楊宜君沒想到的是,這件事和她還真扯上干係了。
派來迎親的使者落腳在侯府之餘,還往楊宜君家走了一趟,賜下了很多東西。除了給楊麗華置辦的私產,這些東西完全比得上其他聘禮了...這般作為,明面上是說孟釗欣賞楊段,希望他能入蜀出仕。
但這個說法也就是讓播州侯楊界的臉上好看一些罷了。
這個時候,大家算是看出來了――雖然楊麗華是播州侯嫡女,身份在姊妹們中間是頂頂尊貴的,但蜀王還是喜歡長得好看的楊宜君。
男子好色,大家都表示理解。
蜀王這是打算學自己的祖父,收一對美貌的姐妹花啊!
楊段對於這些禮物,自然是婉拒。但使者只是使者而已,放下禮物之後,別的都是不管的。楊段無法,只能自己寫了一封委婉的、冠冕堂皇的信,說明自己就是一散淡的庸人,出仕之事是不想的,至於那些禮物,也一起派人退回了。
這樣的舉動,無疑和楊界此時要籠絡女婿的想法相悖了,但楊界卻沒有阻止弟弟楊段這樣做。
首先,當然是因為他也很不爽啊!雖說,孟釗原本是求娶楊宜君的,但既然說好了娶楊麗華,那前面的事兒也就該翻篇了罷!如今這般,是打楊麗華的臉,讓她這個王后還沒上位呢,就先尷尬沒臉了。
而打楊麗華的臉,不就等於是在打他的臉,打楊家的臉?楊家又不是小門小戶,家裡的女兒就這樣給你挑菜似的選?
然後,在面子之外,楊界也得考慮實在的問題,孟釗娶了自己的嫡女還不夠,還想納他一個侄女兒,這對他到底是有好處,還是有壞處――好處肯定是有的,若孟釗真的痴迷楊宜君,那楊家女兒聯手獨佔蜀王宮就很簡單了。畢竟一個是王后,一個是寵妃麼。
但問題也是有的。
有一個女兒做王后,楊家與孟釗的結盟就是存在的了,加上楊宜君,並不會改變這件事的本質。那麼這個時候讓楊宜君加進去,是既浪費了一個楊家優秀的女兒,又可能讓他與弟弟楊段離心離德――楊界自己不在意女兒嫁給孟釗會有甚麼不好,可他不是傻的,能看出楊段是真疼孩子,真心不想女兒嫁孟釗!
真要嫁,上回孟釗提親就該允了這樁婚事了,何必弄到現在,做不成王后,給做個妃妾呢?
還有,楊界還得考慮到楊宜君的性格,和自己女兒的性格。
雖然他一貫認為,他們這種大族人家的女兒,從小受族中供養,榮華富貴受著了,別的地方自然要有所貢獻。真要入了蜀王宮,也該時時刻刻記得自己是楊家的女兒,為了楊家的利益出力才是。
但他也很清楚甚麼是‘人心’,人心哪有那麼好把握!哪怕就是他那傻女兒,都不可能被這一套哄住了,關鍵時刻會有自己的私心。更別說他那聰明侄女兒了――女子一聰明就是這樣,難搞的很。
所以,真的把一直看楊宜君不順眼的楊麗華,以及聰明過頭而不願意嫁孟釗的楊宜君,一起送到蜀王宮...光只是想想,楊界就知道,不可能有姐妹二人聯手,獨霸蜀王宮的美事。
楊麗華不先對付自己的堂妹就是好的了,而楊宜君...說實話,楊界也料不準自己這侄女兒的反應。
憑感覺,這個侄女兒好像做甚麼都不會讓他意外了,倒是乖乖為了楊家的利益委曲求全,這是很難想象的。
楊界一直覺得,楊宜君身上有楊氏的剛烈,比一眾子弟還強...誰要是讓她不痛快了,她能拼著全部,大家同歸於盡。
出於這些考量,楊界覺得還是不要姊妹兩個一同入蜀王宮了...這也是他沒有阻止楊段‘婉拒’孟釗的原因。這樣挺好的,既拖延了這件事,他也不用直接對上孟釗――他還是想要和孟釗維持這種親密合作的關係的。
孟釗想要收了楊宜君的事,最近這段時間在遵義城也算是傳開了,楊麗華不可能不知道。在聽到這個訊息之後,她砸了一大堆東西,然後就被教規矩的宮人‘勸誡’了一番。
“娘子,儀範,儀範啊!無論何時何地,您身為王后,都不能少了儀範...如今這般事算得了甚麼呢?若是在宮中,大王還有數不盡的美人,難道為了這樣的事,您每回都要鬧上一遭?”
楊麗華很想說,她才沒有那麼‘小氣’,她家也不是小門小戶,家裡美妾美婢多了去了!她看在眼裡,對於未來的丈夫有別的人,是沒有那麼在意的。她在意的是,還沒娶她呢,這就惦記上楊宜君了!
一來,是太沒臉了,體面都丟光了!她隨便嫁哪家的郎君,也沒有人還沒進門,郎君那邊已經準備著抬妾室的道理啊!二來,就是楊宜君了,做姐妹這麼多年,被楊宜君壓著這麼多年,楊宜君都成了她一塊心病了!
被教禮儀的女官這樣說,楊麗華也很委屈啊:“此是大王著實無禮!妾尚未入宮,大王便令使者如此行事...即使是小門小戶,也沒有正妻未入門,便打探起納妾之事的道理罷?”
宮人聽得這話,卻眼皮子也不動,依舊勸她要沉穩,要守禮――說的明白一些,皇帝這種存在就是世上最無禮的!因為那些禮教規矩,約束不了他們。他們當那些禮教規矩是禮教規矩,那才是呢!若不當回事,也就呵呵了。
孟釗算不得皇帝,但以他治下這片地來說,說他和皇帝享有一樣的權力,這也沒問題。
楊麗華此時如此說,也只能說她根本沒弄懂她要嫁的是甚麼人。
相比起她來,最近都呆在家裡閉門不出,躲風頭的楊宜君,就太清楚這些事了――大約是心裡有感慨,又重新翻了一遍史書裡的本紀部分...所得頗多。
看影視劇也是這樣,都是挑著皇家故事看的。雖然劇裡面很多東西在楊宜君看來是貽笑大方了...後世之人很難理解皇權世界裡,皇帝到底是個怎樣被權力異化了的‘怪物’。或者說,知道的這個的都是專家學者,影視劇很難弄的那麼深。
不過,影視劇中也有觸及到這一點的,弒父殺兄、陰謀算計、反攻倒算、前朝後宮......楊宜君看著也很有感觸。
正是因為了解孟釗成為蜀王之後,能為了滿足一己私慾做出甚麼事來,楊宜君內心深處其實是有點兒不安的,只不過在當下,情況還好,她只能將這一點兒不安暫且按下不說。
“...聽說十五姐在家砸了好多東西,王宮裡來的女官就勸告她要大度,要時時刻刻符合王后的儀範......”楊薔給楊宜君說了外邊傳的事兒。如今楊宜君在家躲風頭,也只有關係最好的楊薔偶爾回來看她,和她說說外面的事了。
播州侯府上,楊麗華身邊可不是鐵桶一般...有這樣的事傳出來,並不是甚麼怪事。
楊薔說這些的時候,既有點兒興奮,又有點兒奇異的沮喪。說完之後她就道:“哎!我也不知道說甚麼了,十五姐這般,看起來做王妃也不是頂頂得意的事兒,好多時候還不如門當戶對嫁個人家來的舒服。”
“見十五姐如此,我心裡先是高興,誰叫她先前是那樣盛氣凌人呢。但之後,又覺得有些膩味了...身為女子,人生在世,哪怕是做王妃,也有這樣多的委屈――能怎麼辦呢?”
相比起其他人,楊宜君更理解楊薔這些話的意思。聽到她有這樣的感慨,她一邊覺得是這個妹妹長大了,看的分明瞭一些。另一邊又擔心她,擔心她看的明白了,反而難過...這其實和她身邊的人擔心她是一樣的。
所以到了最後,她只是拍了拍楊薔的手背,兩人互相對視著,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理解’與‘安慰’。
而就在這樣各方都有各種心思的情況下,成都那邊派來迎親的隊伍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