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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2022-08-11 作者:三春景

 高晉駕崩,太初宮。

 太初宮興慶殿,高晉的葬禮正在開始。

 人人縞素,成千上萬人低低抽泣,悲傷而肅穆。與此同時,正在舉行的是招魂儀式,此舉是為了讓大行皇帝的魂魄順著聲音回來,這樣才不至於在外漂泊,將來受不到供奉。

 招魂儀式由五位地位尊崇的高官主持,其中就包括了趙集——他正是趙娥的父親,官職上雖沒有實職,卻也因為其在趙家的地位,以及趙娥的原因,得封‘魏國公’,加封太師。

 無論是爵位,還是品級,都是人臣的極限了。

 趙集等人託著高晉的袞冕服,呼喚三聲大行皇帝的名字,然後又有人接過袞冕服,放在高晉的遺體上。

 香火嫋嫋中,肅穆又怪異的招魂儀式結束,大行皇帝的遺體被安放到龍床上,並在其口中塞入角柶,使口不能合閉。接下來就是為皇帝最後一次沐浴更衣,沐浴要十分小心,其中脫落的頭髮指甲都要收集起來,與生前收集的頭髮指甲一起裝入囊中,一同下葬。

 興慶殿西側的‘懸重’已經樹立好了。

 此時,高渭上前淨手,將玉含放入大行皇帝口中。

 一般來說,做這件事的人應當是‘太子’,但高晉生前沒有立太子,所以應當是大家推舉的繼承人來做這件事——眾人得以出宮後,自以為佔據了先機的高江卻是成為了眾矢之的,最先被搞掉的就是他。

 這幾日洛陽城中,高門大戶紛紛閉緊了門戶,就是不想被捲入奪位之爭裡...也就是高晉生前看的嚴,沒讓任何一個兒子沾上軍隊,不然這場奪位之爭恐怕要更加激烈,不殺個日月無光是沒法收場了。

 但即使是這樣,幾場沒頭沒尾的火拼還是有的,這其中真死了幾個王子皇孫。當然,沒有人站出來對這些事負責,要麼說這是意外,要麼推說這時別人下的手,高江可以說是死掉的高家人裡地位最高者。

 只能說,出頭的樁子不好做,這也是他在政治鬥爭太過天真的緣故。有些事要麼不做,要做就要做絕!吝惜名聲,憂慮千秋之後史書如何記載?真的在乎這些,那就不該陷入其中!

 高江決定用武力逼迫其他兄弟就範時,就應該乾脆殺了有實力的兄弟!沒有殺人,後面被人殺了,也沒甚麼可說的。

 這場紛亂之後,高渭佔據了主導之位,暫時掌控住了洛陽的局勢,這也是今天他能在儀式中佔據此位的原因。

 此時的高渭可以說是志得意滿,他認為今天是由他來做這個事的,他就是預設的新帝了!可以說,這是補上的大義名分。

 然而,一貫魯莽的他卻沒有想想,他都爭到這個了,卻沒有獲得實際上的認可,這說明了甚麼——其他人只是沒法再拖延大行皇帝的葬禮了,哪怕是這時節屍體經放,也不能一直這樣啊!這種情況下,沒法一直為誰來放玉含糾糾纏纏。

 而就算是高渭來放玉含,其他人也沒有就坡下驢,直接認可他的繼承人身份,這本身就說明了大家是不滿意他的。

 招魂儀式之後第二天,這一天是‘小殮’,王子皇孫、妃嬪外戚、文官武將都來哭喪,內侍將十九層殮服一層一層給大行皇帝穿上。所有人都是痛哭流涕,爭先表現自己的忠誠與悲傷。

 此時表現的悲傷不夠,事後就有可能被人彈劾!

 小殮之後,有些事終於按捺不住了,當日夜裡,宮中多處起火。為大行皇帝守靈的幾位皇子都有不同程度的受傷,高渭最慘,半張臉都燒傷嚴重,這必然是毀容了!

 小殮之後就是大殮,而按照制度,大殮這一日,太子就會被呼之以‘皇帝’...這意味著,這一天必須要定下皇帝了!

 但無論有資格在此事上發言的人如何商議,終究沒能有個結果,誰不想當皇帝呢?都想當皇帝!而都想當皇帝的結果就是,怎樣都無法達到共識。

 直到大殮當日,受傷的幾位皇子都無法出席葬禮了。倒不是所有人都傷的那麼重,只不過就算是輕傷,有些也傷到了臉面,於是只能報一個悲傷過度,避開了大殮——頂著受了傷的臉面去參加大殮,這叫‘失儀’,這種場合失儀,還不如找個合適的理由不去呢!

 到了這地步,大殮當日也沒有決定燕國的新任天子是誰。

 大殮當日,大行皇帝的屍體被放入棺槨,燕國的王公貴族幾乎都到場了,所有人哭喪之時,有宗室老者和專門負責禮儀的官員舉行祭祀天地的儀式。本來應該由新人天子宣讀祭文的,眼下此事落到了宗室中年齡最長的高昌王身上。

 高昌王是高齊、高晉幾兄弟的叔叔,身份足夠了,也不可能參與到奪位之中,是各方勉強認可的人選。

 旌旗飄動、哭聲震天,祭文不急不慢地念著...因為高昌王的年紀,眾人生怕他在唸誦祭文時,一口氣上不來,就倒在前頭了!

 而就在祭文唸誦完畢,眾人都鬆了一口氣時,興慶殿外傳來動靜。

 本來最近幾日大家的神經就繃得很緊了,時刻不敢放鬆,生怕如舊唐事,又要來一次‘玄武門之變’(洛陽皇宮,也就是太初宮,這邊也是有‘玄武門’的!)。到時候殺人見血,就不知道自家會不會也稀裡糊塗牽扯進去。

 這種情況下,宮中傳來異常的動靜,誰能安心!

 就在眾人內心惶惶時,很少有人注意到,大殿邊上同樣著素衣的披甲侍衛,一直盯著殿內,見著有人異動,似有通風報信之意,悄悄兒就控制住了。

 異常的動靜聲越來越近,大家也能判斷該有不少兵馬了,心裡揣測是哪位王爺動了手...居然能籠絡到軍中,事先沒人透出風,這也是厲害了——高晉自己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有軍中支援,才能上位的,自己上位之後就特別忌諱這一點!軍中但凡與諸皇子結交,就要吃整治!次數一多,時間一長,軍中可是馴服多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高晉這樣做是對的,一個正常的政權,軍隊本就不該常把手伸到軍營以外的領域!

 軍隊干涉政事,說到底這還是過去百年間軍閥割據,大小草頭王們只會依靠暴力、只能依靠暴力、習慣依靠暴力的緣故。眼下高晉要終結這股風氣,在天下‘分久必合’的當下,倒也算是順應了時代潮流。

 宮中有喊殺聲,在興慶殿眾人緊張地快要喘不過氣來時,兩位將軍走了進來,其中一位正是前·千牛衛統領王闊!一些深知內情的人見到他,心裡已經有了些許猜測,只不過解開骰盅之前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王闊身後的兵士帶來了幾具屍體,眾人定睛一看,可不是那幾位因為受傷沒來的王爺麼!

 王闊大聲道:“魯王、吳王、越王...大行皇帝屍骨未寒之際,結以叛逆!幸有鄭王,撥亂以反正......”

 之後王闊說了甚麼,很多人已經聽不到了,只能聽到耳朵裡‘嗡嗡嗡’的‘鄭王’二字...鄭王是高溶的封號!

 “鄭王...鄭王不是死了嗎?”一些人在底下竊竊私語。

 然而更多人保持了沉默,因為當初高溶那件事本就很有疑點,當初還有不少人覺得是高晉動的手,才不敢追根究底。

 此時此刻,闖進來的以王闊為首的披甲兵士紛紛讓開兩旁道路,走進來的是兩個年輕人,其中一人慢了另一人兩步,並未並肩。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到得前來,目光徐徐掃過殿內眾人,然後視線又在華麗的棺槨上停留了片刻。眾人看的分明,那人不過二十餘歲,眉目深刻,不是一年前‘死’了的漢王高溶,又是誰!

 高溶扯下披風,旁邊的趙祖光立刻接過披風捧著。

 此時,在場的王子皇孫中,年齡最長者是高洪,年十六歲,尚未封王。見得這般情景,腦袋一熱便走出眾列,道:“九兄何為!?這是要造反麼?”

 高溶在自家兄弟眾行六,但在堂兄弟裡卻是行九的。

 “造反?”高溶輕輕一笑,看著自己這位堂弟。

 高洪年齡不大,但十六歲在亂世之中也不算小了!因為亂世朝不保夕麼,男女早婚的多、當家主事的也多。高洪的哥哥們,十五六歲封王挺常見的,而高洪偏沒有這個待遇,和他的出身有關。

 他的母親原來是宮女來著,高晉酒後幸了一回便拋到腦後了。後來生下他,也沒有因此獲得高晉的關注,高晉又不是缺兒子的皇帝。

 母親身份低微,連帶著他也沒甚寵愛,加上近幾年高晉精力越發不濟,他這個兒子封王的事也就忘記了。

 既然高晉忘記了,其他人自然也不會為了一個不能帶來好處的皇子去提醒高晉。想來他封王也只有等高涵到了年紀了——高涵是趙娥的兒子,母寵抱子,在高晉這裡很受寵愛,這個兒子要封王的事當然不會忘記。而高涵要封王,他前面的哥哥們當然就連帶著一起了。

 高洪是這麼個情況,自小在宮中就很受排擠。別說是兄弟姐妹們了,就是地位高的女官和內侍也敢慢待他——直接欺負,這些奴婢們是不敢的,高洪到底是皇子呢!但宮裡麼,不需要欺辱人,只要在排列優先順序的時候將一個人放在靠後的位置,就足夠讓人難受了!

 如此一來,高洪就格外心理不平衡,他最嫉妒的就是年紀比他小兩歲的高涵。然而高涵受寵,眾人都爭相討好,就算是高渭、高潘這些哥哥們對他也很客氣,他再是嫉妒也不可能做甚麼。

 所以他的目光就放到了高溶身上...高溶的身份是很尷尬的,說起來非常尊貴,是先帝唯一的嫡子,真要是‘繼承權’,他可比高晉還靠前!但問題是,這不是高晉當了皇帝麼!

 就算沒殺了高溶,高溶也註定是個眼中釘肉中刺。

 高晉表面上對高溶很好,可那都是做給外人看的,內裡對高溶的針對與打壓,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高洪就是抓住了這一點,平日裡沒少給高溶難堪...每次這樣之後,高晉都會裝模作樣責備一番,然而都是‘小懲大誡’,以他還是個孩子含糊過去。

 高溶從來就沒有恨過高洪,高溶的性格和楊宜君真是一模一樣——一旦被他們認為是‘弱者’,那就不用擔心會被他們恨了,因為他們向來只和那些很強很風光的人過不去。

 高洪在高溶眼裡,就是一個欺軟怕硬的跳樑小醜而已。事實上,若不是高洪此次跳出來,他都忘記有他這麼個人了。畢竟事先計劃此次入洛之事時,要小心對付,殺個措手不及的人裡,並沒有高洪。

 簡單來說,高洪連被列入計劃的資格都沒有。

 但此時高洪自己著急跳出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正好高溶需要一個立威的物件,這不是很好麼?

 ‘噌’的一聲,彷彿是裝飾品一樣的腰間長劍已經出鞘,劍是寶劍,鋒利無匹,一劍封喉。

 咽喉被割斷之後,高洪沒有立刻死,他只是緩緩倒下,因為呼吸不過來掙扎著、掙扎著...死去。

 本來應該是哭聲一片的大殮之日,殿內此刻卻無比安靜,連高洪斷氣前一刻的掙扎也聽的清清楚楚。

 忽然,宰相徐友臣走出列。跪倒在地,匍匐行禮:“臣徐友臣,奉迎鄭王反正!”

 這之後,趙集深深看了自己的外孫一眼,也走出了佇列:“臣趙集,奉迎鄭王反正!”

 高溶是帶著兵來的,又有王闊支援,可以看作是軍隊的意見。而現在徐友臣和趙集出列,又代表了文官和勳貴的預設——這種決定當然不是一時下的,趙集這邊或許是見風使舵,加上對‘外孫子’的偏重,但老奸巨猾的徐友臣絕對不是!

 今日之事,自然是早有鋪墊的...他不必明面上支援高溶,不必事先做任何事,雙方之間的默契是,到了某個時刻,高溶站到臺前了,他得預設。

 有了徐友臣和趙集開口,其餘人等陸陸續續也跪倒下來:“奉迎鄭王反正!”

 這其中包括了高秦、高楚兩位皇叔......

 而一旦跪下來了,想要再站起來,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高溶慢慢走到大行皇帝棺槨前,他沒有跪下行禮,甚至沒有再看,他的目光放到了一旁,是他的母親,親生母親,旁邊是他同母異父的弟弟。

 “母后?”

 高溶這個稱謂教旁人心裡‘咯噔’了一下。

 趙娥可不是高晉的皇后,按理來說是不能稱為‘母后’的!高溶如此稱呼,自然是因為趙娥是高齊的皇后。

 趙娥一生都習慣於依靠一個支柱,在家是靠著家族父母,這沒甚麼可說的。嫁人之後,先是高齊,再是高晉,都將她保護著,讓她能一直一直做一株菟絲子——現在,換成自己的兒子,似乎也未嘗不可。

 趙娥雙手搭在小兒子的肩膀上,抿了抿嘴唇,和多年以前高晉來見她的那夜沒甚麼不同。她輕聲對長子道:“吾母子之命,皆託於鄭王。”

 高溶看了看臉色蒼白的弟弟,輕輕頷首:“弟之富貴安平,母后何憂?”

 說罷,高溶轉身,看向殿內所有人,這些人都是燕國的王公貴族,是這個國家的支配者,而他現在已經能支配這些人了。

 良久,他抬了抬手,有人將所有高家皇子們的屍體收拾走,興慶殿重回寧靜。在高溶的示意下,大殮儀式繼續,只不過高溶並沒有參與到這場大殮中,他站在與自己身份並不匹配的角落裡,看著眾人哀哀哭泣,或真或假,就像一個旁觀者。

 就在所有人戰戰兢兢時,高溶終於在大殮儀式快要結束時,走上了前,對大行皇帝的棺槨行禮。然後離開,再出現時,他已經換上喪服,而且是最重的‘斬衰’。

 大殮之後有所謂‘成服’,即親屬按照與大行皇帝的親屬關係,穿上不同的喪服,越是關係親近,喪服就要越粗糙,表示哀思越重!這一點上,皇家與民間是一樣的。

 成服時,新帝就該服最重的‘斬衰’。

 很快,關於燕國最新的情報傳遍了周邊各處:

 ‘燕主晉殂,其侄溶自立’——自立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就在所有人睜大眼睛,打算看看燕國要走向何方時——到底是高溶坐穩大位,還是一場紛亂大戲就此拉開帷幕。

 燕國竟然前所未有地平靜...就像當初高晉得到了關鍵人物支援,就能平穩過渡政權一樣,現在高溶的情況也差不多,甚至比高晉當初的境況還略好。高晉當初無論怎麼遮掩,在‘道義’上也是說不過去的,到底是搶了侄子的皇位,是欺負了人家孤兒寡母。

 如今高溶這般,嚴厲些說,可以批評一句‘始作俑者,其無後乎’,但硬要說是‘撥亂反正’,是他拿回自己本應得的東西,似乎也沒問題。

 別小看這小小的‘道義’二字,有這一點做事,就是能理直氣壯一些!

 只能說,有的時候‘道義’二字一文不值,而關鍵時候又是重逾千斤的。

 當然,在這樣的平靜之下,燕國也有殺人...高溶殺人的刀比高晉鋒利一些,但又很剋制,他往往只殺暗中搞事的頭面人物。而且是不管證據不證據,也不管那人的身份,確定了就殺!

 高溶深信的是,要麼就別殺,一旦開了殺戒,就彆扭扭捏捏!當下看重‘名聲’,今後只會後患無窮。

 不過,他也不是趕盡殺絕那種殺法,只不過他在殺人這件事上有自己的認知——他很注意控制範圍。

 看起來大人物殺了不少,但都沒有擴大化的趨勢,這和當初高晉殺高齊那一朝人時,牽扯到了上萬人,那是完全不一樣的...為此高晉這一朝還興出了‘三大案’,這就是為了攀扯下他想殺的人呢!

 割了三輪,高齊那一朝的老人,甚至是對高晉繼位有些意見的人,就都漸漸銷聲匿跡了。有的是死了,有的是學會了三緘其口。

 摸清了高溶的作為,不少人就心裡鬆了口氣...實在是不想高晉繼位時傷筋動骨一回,如今高溶再來那麼一回,大家族又傷筋動骨一回。鬆了口氣之後,大家也就配合多了——這些人慣會見風使舵,高溶既沒有逼大家上絕路的意思,那他當皇帝,似乎也沒甚麼不可以。

 當然,過去在某個皇子身上的投資打了水漂...但現在的問題是,那些有實力的皇子都死了,就算不配合高溶,那些‘投資’也回不來了!

 如此,就連一些高晉的死忠,當年捧高晉繼位時沒少搞風搞雨的人也收聲了——高溶深恨高晉,這一點大家都看出來了,但他在高晉靈前沒有任性,而是行了禮,服了斬衰。

 某種意義上,這就是承認自己是從高晉手中繼承的皇位,既然承認了高晉,那就很難無理由大清洗了。

 這就像是舊唐武周之後的皇帝們,大家都對‘武則天’感情複雜,一方面是很不想承認這個老李家的皇后曾經在大唐中插了個‘武周’,也很不爽她殺了這麼多李家人。但另一方面,又沒法真的否認她、抹除她。

 因為武則天之後的大唐皇帝,從血脈上來說,都出自武則天這一脈。

 可能是大唐皇帝們都比較要臉,又或者說‘儒家禮教’確實深入人心,總之大家沒法做出端起碗來吃飯,放下碗來罵孃的事。

 所以,甚至於‘武家’在武則天之後都沒有清算,只不過這個家族影響力再沒有那樣大了——武則天當權時,武家的男子娶李家的女兒,李家的兒郎娶武家的女兒,彼此換著來,就和漢代的呂氏一樣,根本沒法斬斷彼此了。

 別說是當時了,就是後來,玄宗還不是有武惠妃。

 於是,大豐七年二月初三,高溶繼位,群臣赴明堂拜見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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