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人造沙灘。
陸辰面朝著陸焰,橫坐在椅子上，看著他輸入了驗證訊息：空調師傅，又看著他點了好友傳送,跟著他一道陷入了沉默的等待。
幾分鐘後。
【對方已成功新增你為好友。】
陸辰抬頭,一臉錯愕、佩服：“成啊哥......這都能行。”
也虧他能想得出來。
空調師傅......
不過，能屈能伸,至少這第一步他已經成功了。
陸焰收了手機,從椅子上起身，“走吧。”
場地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陸辰公司底下的幾個新人，已經被經紀人帶回了公司，明天開始就得住在節目組的臨時宿舍,正式開始錄製節目。
“公司又還簽了一個節目,哥,你要是願意，明天開始，來這邊幫我盯一下？”
甚麼願不願意,陸辰不過給他一個光明正大追人的理由。
明天蕭銘也得常駐這邊,這次主要是捧他，自然得秀他的特長，節目內,有很多唱歌的環節,蕭銘的音樂團隊,都得來這邊。
包括聲樂老師，姜寒。
陸焰沒說話。
陸辰對於他的沉默，已經習慣了,尤其是這兩年，似乎是懶得說話，能少說一個字，絕不會多說，能不說話，絕不廢話。
陸辰也瞭解了他的脾氣，只要他不反對的事情，就是預設。
―
回到酒店，已經十一點多。
洗完澡，陸焰坐去了沙發上，開啟了電視，卻沒看，而是翻開手機，看起了朋友圈。
比起他的空白，姜寒的工作號，豐富很多。
都是一些公司宣傳的資料，和釋出的公告通知。
五分鐘前，有了一條新的動態：【寶們，明天開始，為期半個月出差，不在公司，期間有事請聯絡公司專務......】
應該是通知學員的。
陸焰接著往下翻，一直翻到了底，是公司開業的公告：【聲樂有聲有限公司】
翻完了。
陸焰退了出來，再一次開啟了那個熟悉了號碼，點開了微信對話方塊，對方最後的聊天記錄，停留在兩年之前。
【張奶奶喜歡甚麼。】
【好。】
【嗯。】
她再也沒有回過，都是他發出去的訊息。
【沒在酒店？】
【在哪兒。】
【姜寒，對不起。】
【能不走嗎。】
【談一次好嗎。】
最近的一次，是在兩個月前，【姜寒，四週年快樂，想你......】
......
【今天是很特殊的一天，我遇到了一位很帥很帥的大哥哥。】
【完了，我好像喜歡上他了......】
【喜歡一個人是感覺，好像就是......用不完的精神，一想到你就很幸福，陸焰，等我長大，長大了就可以去找你了......】
小小的筆記本，密密麻麻的小字，青澀又稚嫩。
【我喜歡秦觀的歌，能讓我想到那個人，和這段青澀之戀......】
“她為甚麼放棄了自己喜歡的聲樂，選擇了財經，畢業後又是為了甚麼選擇了鵬城，雖然她一直瞞著我們，可我們做父母的，又怎麼會不瞭解自己的兒女......她去鵬城，就是為了找你，陸焰，你不喜歡她沒有錯，但你不該去傷害她，我姑娘雖傻，但也是個講道理的人，一句不喜歡她就那麼難嗎......”
“你不喜歡她，你應該告訴她啊......她會纏著你嗎。”
“能讓你進屋，讓你看到這些，一是看在了我同你奶奶相識一場的情分上，二是想告訴你，我家姑娘沒甚麼見不得人的過去，她不過是愛錯了人，她有勇氣喜歡你七年，我想她也有那個勇氣，忘了你。還請你以後別再出現了，也別再打聽她的訊息，陸焰，算是阿姨求你了，放過她吧......”
五臟被揪在了一起，不斷地收縮，陸焰將手機扔下在了沙發上，身子後仰，瞳仁內一抹隱忍的疼痛，彷佛奪去了他身上的所有光亮。
電視螢幕的光，在他臉上不斷地變化，沒有半點聲音。
回憶再次浮上來。
“老闆，姜小姐的資訊。”
“沒看到我在忙。”
“要不......我回個電話給她？”
“人不是在公司？要簽約的資料準備好了嗎。”
無知的過往，如一把利刃，逼得心口有了炸裂的痛楚，陸焰起身，掏出了煙盒，走去了洗手間。
―
開機宴會結束的第二天，姜寒就跟著蕭銘一起進了節目組。
第一場聲樂是在三天後。
為了追求最好的效果，姜寒一早就進了錄音棚，底下的助理，搬來了幾箱橙汁，一人發了一瓶，“來，資本請客，咱先潤潤喉。”
姜寒看了一眼，沒接，“戒了。”
旁邊的音樂製作黎老師，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笑著道，“我只聽過戒酒的，可沒聽過戒果汁的。”
姜寒一笑，揚了一下手裡的啤酒罐，“自從發現了這東西，其他的都索然無味。”
她已經很久不喝橙汁了。
最開始喝，是因為陸焰應酬，經常喝酒，她特意去網上查了，橙汁能解酒，但買回來基本用不上，堆在了冰箱，只能自己喝。
喝得多了，成了習慣，也慢慢地開始喜歡上了。
直到出國後，有一回，喝了一杯現榨啤酒，突然迷上了這個味道。
從此如同開啟了自己的新世界。
目前為止，還沒喝膩。
―
中午，姜寒和影棚裡的幾人去食堂吃飯，剛進去，胳膊突然被旁邊蕭銘的經紀人葉阮一戳，“靠......是我眼花了嗎。”
姜寒轉過頭。
左邊靠近窗戶的位置，坐著一人，黑色大衣，釦子敞開，露出了裡面的藍色扯衫，正低頭看著手機。
矜貴的氣場，在一眾打工人中，簡直是鶴立雞群。
姜寒一眼就認了出來，陸焰。
葉阮繼續道，“上次我就好奇了，堂堂商業界大老闆，怎麼就看上了咱們這塊小廟。”
黎雯回頭，同解釋了一句，“聽說，陸總在辰化娛樂，入了股份。”
“就那小破公司，至於讓陸大總裁親自蹲點......”
黎雯啞口無言。
確實是。
“不會想收購咱們金主吧......”
黎雯：“也不是沒那個可能。”
“有錢就算了，還他媽這麼帥......比我們家蕭銘還......”葉阮突然拉拽了一下姜寒，“我怎麼感覺，他在往我們這邊看。”
姜寒回頭，目光碰了個正著。
“......”
姜寒淡然地瞥開。
“你們不餓？”姜寒沒有再參與談論這個話題，先去拿餐前水果。
節目組準備的東西，都是自助餐。
剛走到素食區域，胳膊就被一節目組的工作人員，輕輕地挽住，湊了過來，“姜老師，我那天看到你和陸總說話了，你們是不是認識。”
姜寒：“......”
姜寒正想問她是哪天，目光一抬起來，才注意到，食堂內的人，幾乎都在交頭接耳，悄悄朝著那邊打探。
孔雀開屏，也不過如此。
姜寒：“不認識。”
―
第一天，因為陸焰的到來，人心有些浮動，整個影棚，三句不離陸大總裁，姜寒多少有些受影響，好在第二天，陸焰沒再出現。
忙了兩天，姜寒基本沒怎麼休息。
第三天開拍，成品出來，效果超出了預料。
晚上節目組搞了一場慶功宴。
姜寒沒睡好，有些累，不想影響大家的情緒，早早離開了宴席，提著一瓶啤酒，去了沙灘上的一排椅子上。
晚上的場地很安靜，姜寒拿出手機，看到了白天王女士發來的資訊，不想打字，直接撥了個電話過去。
剛放到耳朵上，身旁突然響起了一聲，“吃完了？”
姜寒一愣，轉過了頭。
陸焰正坐在轉角的長椅上，宴席那邊的燈光，只照到了她的椅子，旁邊一團漆黑，她根本就沒注意到還有人。
姜寒及時地掛了電話，打了一聲招呼，“陸總怎麼在這。”
“看海。”
姜寒：“......”人造海灘，頂多稱為湖。
陸焰的目光，落在了她手裡的啤酒罐上，問，“甚麼時候開始喝酒了？”
姜寒沒應，看了一眼他指間燃起的菸頭，反問，“陸總，怎麼也抽上煙了？”她記得他很注重養生。
陸焰沒說話，掐掉了菸頭。
姜寒過來這邊，就是為圖個清靜，現在選的地盤已經被人佔了，沒打算再留，起身剛往回走了兩步。
身後陸焰突然道，“給個機會？”
姜寒腳步一頓，回過頭看向他。
陸焰身在黑暗中，姜寒看不清陸焰的表情。
但她剛才往前走了那兩步，宴席那邊的燈光光線，正好照在她的臉上，陸焰看得很清楚，白皙的臉上帶了幾絲倦怠。
下意識的一抹牴觸，甚至有些不耐煩。
陸焰瞥開了視線，聲音低啞，“還你的救命之恩。”
姜寒回過神，大概知道他說的是甚麼了，“不用，換做其他人，那天晚上我也不會袖手旁觀。”
說完，似乎覺得自己有些太過於冷漠，又多問了一句，“陸總的傷怎麼樣了？”
陸焰：“沒甚麼大礙。”
姜寒點頭，沒同他再聊，回到宴席上，見節目組的玖月還在和蕭銘的團隊聊得火熱，幾人似乎喝了不少。
姜寒沒上前去催，搬了一張椅子，去屋簷下坐了一會兒。
喝完了手裡的一罐啤酒，風越來越大，有些冷。
姜寒摸了一下外套兜裡的車鑰匙，起身走去了路邊的停車格。
節目開拍之後，為了避免緋聞，姜寒便沒再坐蕭銘的車，車是她自己的，剛買不久，才半個月。
今晚黎老師她們喝了酒，肯定也開不了車，姜寒想等她們喝完酒，自己再叫個代駕，一塊兒回，她先進去車裡面躲一會兒風。
姜寒給黎雯發了一條資訊，掏出車鑰匙，習慣性地坐去了駕駛位。
車門關上，耳邊的風瞬間消失，但車裡面有些悶，姜寒點了啟動，開啟了空調，將靠背往後調了調，剛舒服地閉上眼睛，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撞擊。
“嘭！”
姜寒整個人被力道一震，身體往前栽了下去。
姜寒：“......”
額頭磕到了方向盤，疼得她一聲“嘶――”，魂也飛了一半，過了好一陣，姜寒才回過神，爆了一句粗口，“艹......”
這一片是場地區域，停的都是內部的車。
路很寬，路燈也很亮，姜寒想不明白，這大晚上，是誰沒長眼睛。
姜寒推開車門，用的力比平時要大。
冷風再次撲在了身上，姜寒裹住了外套，走去了車屁股後。她剛買了半個月的車，已經被撞爛了屁股，正打著雙閃。
對方的車，好像完全無損......
姜寒正盯著對方的車標。
車門開啟，陸焰從裡面鑽了出來，站在她跟前，神色平靜地問，“多少錢，我賠。”
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