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下車之前,姜寒原本想著可能是節目組的哪個工作人員，啟動時倒擋掛錯了，一直壓抑著火氣,在看到陸焰從車上走下來後，沒忍住。
不滿的情緒,瞬間顯露在了臉上。
他好歹也是個老司機。
“陸總視力下降了？”正在氣頭上,說話難免有些衝，臉上那抹陌生的冷意,也是陸焰從未見過的厲色。
實則這樣的語氣，姜寒已經給他留了幾分情面，至少她沒直接罵他瞎。
陸焰看了她一眼，醉酒後被風一吹，那張臉已經成了酡紅。
心裡突然也憋著一股隱忍的火氣，陸焰偏過頭,看著她被撞爛的車屁股，破罐子破摔，語氣明顯帶了些無賴,“嗯，眼瞎了。”
姜寒：......
行吧,人家都承認自己眼睛瞎了,她還能說甚麼,姜寒懶得同他在風底下掰扯,“回頭我拿去修，花了多少,報給陸總。”
陸焰沒應，“鑰匙呢？”
姜寒看著他。
“一起開過去，現場評估,師傅報價多少，我認多少。”
言下之意，就是不相信她。
姜寒：......
其實剛才撞的力度並不大，主要是她這車，好像不太經撞......
車便宜，燈沒壞，一條塑膠的保險槓，修理費應該也花不了多少錢。
但他這麼一說，她還真就缺他那幾個錢了，姜寒下車時，拔了鑰匙，正捏在手上，一把扔給了他，“那就有勞陸總了。”
姜寒先走去了副駕駛。
陸焰後才進來，姜寒的車小，陸焰一進去，空間瞬間變得狹小。
腿伸不直，身體也打不開，陸焰轉頭看了她一眼，問，“怎麼調位置？”
之前陸焰開的車，都是自動調位，姜寒第一輛代步車，總共下來就十來萬，一分價錢一分貨，位置得手動調。
“扣住位置下面的環扣，往後移。”
陸焰調好了位置，又沒動了。
等了半天沒見到車子動，姜寒轉過頭，臉上露出了不耐煩，“陸總要是不......”會開，就別逞這個能，乾脆請個代駕。
“安全帶繫上。”陸焰回頭，目光回盯著她，眼神一片瞭然，似是早就看穿了她心裡的鄙視。
姜寒：......
從場地出去，就得轉上十幾分鍾，再開去最近的修理場，估計怎麼也要半個三小時，出發後，姜寒又給黎雯發了資訊，【我先走了，出了點狀況。】
不想引起騷亂，她沒說車被撞了。
一路上，姜寒沒再說話，轉頭看著窗外，陸焰開得並不快。
兩天都沒怎麼休息，再被這慢吞吞的車速一搖，就跟坐搖床似的，姜寒眼皮子漸漸地開始打架，也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睡著的。
耳邊一陣“嘩啦啦――”的水聲傳來，姜寒猛然驚醒，起身，車子已經停了下來，旁白的窗戶搖了一半，外面的燈光亮得刺眼。
到了修理店。
“醒了？”旁邊陸焰靠在座椅上，見她望過來，將手裡的一瓶礦泉水，遞給了她。
姜寒沒接，瞌睡徹底地清醒了。
正要開啟車門走出去，問問師傅情況，便聽陸焰道，“修理費，八百，車子一週之後才能拿，加上誤工費，兩千夠不夠？”
陸焰將遞給她的礦泉水收了回來，換成了保修清單，重新遞了過去。
姜寒接了，看完後，沒有異議。
兩千有點多。
但如果不是他撞了自己的車，她現在人不會在這兒同他浪費時間，確實應該算誤工費。
姜寒很乾脆的點頭，“行。”
陸焰：“微信，我轉給你。”
姜寒拿出手機，開啟了自己的二維碼，遞到了他跟前。
陸焰拿手機掃。
姜寒無意瞟了一眼，手機她認得，還是之前的那部，銀色，HW，三四年了吧......
只是對他的節約，稍微有些意外，姜寒並沒多看。
“轉不了，加個好友？”
姜寒：......
姜寒沒說話，退出去換了一個二維碼。
驗證的訊息很快傳了過來。
姜寒點開，微信的頭像也還是一個漆黑的圓，沒變，姜寒看了一眼，神色並沒甚麼變化，安靜地等著他轉賬。
幾秒後，轉賬的資訊傳來。
兩千整。
姜寒點了接收。
之後下了車，去修理店，問了修理師傅幾句，得到的答覆和陸焰告訴她的差不多，保險槓換了，得重新噴漆。
下週才能拿提車。
姜寒要了師傅的名片，回車上拿走了自己的私人物品，陸焰也已經下了車，正站在路邊，一身黑色大衣，低著頭看手機，應該是在打車。
已經十一點多了。
姜寒也翻出了打車軟體，輸入了酒店地址，這段路的計程車，本來就不多，何況這大晚上，打了一陣沒打到，姜寒將列表裡的選項都勾上了。
還是沒人接單。
兩人一個站左邊，一個站右邊，中間相隔了五六米的距離。
十幾分鍾後，路上來了一輛空車計程車。
軟體沒人接單，姜寒正準備招手，站在她前面的陸焰比她先一步，招手攔了下來。
姜寒：“......”
車停下，陸焰開啟車門，才回頭看向她，“上車。”
姜寒：“......”
姜寒沒應，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軟體，已經呼叫了十分鐘，完全沒人接單，頓了幾秒，姜寒朝著他走了過去。
計程車的副駕駛已經坐了一個女人。
姜寒只得和陸焰坐在了後排，師傅好像看出了她眼裡的疑惑，笑著解釋道，“不好意思啊，這是我老婆，擔心我夜裡跑車會打瞌睡，非要出來陪我跑夜......”
姜寒：......
莫名餵了一口狗娘，姜寒禮貌地笑了笑。
師傅剛才見到了兩人的僵持，不太確定是不是一起的，問了一句，“兩位都是回酒店的吧。”
姜寒沒出聲，不知道他去哪兒。
陸焰點了頭，“嗯。”
場地的附近只有那一個五星酒店，姜寒多半也猜到他了，並沒意外。
車開了一段，姜寒依靠在車門邊上，正要閉上眼睛，餘光瞥見旁邊的人看了過來，道，“動作挺快。”
姜寒轉過頭，不太明白。
陸焰低頭，熄了手機螢幕，沒再看她，身體往後一靠，嗓音低沉暗啞，“刪得挺快。”
姜寒：......
錢她已經收了，兩個人本來就沒有甚麼聯絡，將來更是不會有任何交際，留著也沒用，剛才打車的時候，她便刪除了他的好友。
對此姜寒覺得沒甚麼不妥，沒應他，沉默地幾秒，重新閉上了眼睛。
快到酒店時，姜寒這回的速度比陸焰快，先掃了車上的微信付款碼，付給了司機。
下車後，沒再給陸焰同他搭話的機會，先道，“你打的車，我給錢，扯平了，當我請你。”
姜寒說完，轉身先上了樓，陸焰沒著急上去，留在一樓的吸菸區，抽了一支菸，才走去了客梯。
―
第二天中午，陸辰在場地的休息區，找到了陸焰。
“哥，昨晚怎麼回事？”
陸焰懶散地窩在沙發上，看著手機，眼皮子都沒掀一下。
陸辰：“......”
“哥，那可是我斥巨資，剛買的一倆新車，專門用來給咱們公司充門面，這......這才開了幾天，我昨天剛給你，車頭怎麼就多了個凹槽......”
“撞了。”
陸辰：......
他當然知道是撞了，他想問的是，在哪兒撞了，對方有沒有責任，有沒有賠償。
現在公司資金週轉困難，要是對方的責任，修理費總得拿回來。
“哥......”
手機突然收到了訊息。
【轉賬：十萬。】
陸辰：“......”明白了，照這意思，應該是他將別人撞了。
“早就給你說了，北城不比鵬城，車多人多......要不，我明天還是給你找個司機。”
“不用。”
正缺錢，陸辰毫不客氣地收了轉賬，又打了個電話，讓公司的司機將車子送到修理店，看著只是個凹槽，修理起來得將整塊拆了。
還有事，陸辰沒留，走之前順道去了一趟場地。
蕭銘團隊的人正在試音。
姜寒也在。
幾人正談論，昨晚姜寒的那場‘車禍’是怎麼回事，黎雯一臉疑惑，想不明白：“你不是喝了酒，沒開車嗎，怎麼就被人撞了？”
蕭銘的經紀人葉阮，搭了一句腔，“新手吧。”
姜寒將話筒的線插好，才起身，應道，“倒不是。”
？？
“眼瞎。”
陸辰：......
陸辰本想上去打個招呼，識趣地繞了道。
他哥真瘋了。
―
下午的時候，姜寒接到了修車店老闆的電話。
“姜小姐您好，我們這邊剛好趕上了十週年店慶，您的那個保險槓，可以為您換一條新的，無論是高剛性、抗衝擊都比您現在這個好......”
“多少錢。”經過了昨晚，姜寒也覺得那車太水了。
“給新客戶的優惠，這邊是免費......”
姜寒：“......”
“可以啊。”免費的不要，腦子有問題。
修車店老闆：“行，那前後兩條，都給您換上。”
姜寒：“好的，麻煩了，以後會過去照顧你們生意......”
修車店老闆：“好的好的，多謝姜小姐。”
隱約聽到了電話裡的甚麼保險槓，黎雯猜應該是4S店打來的，關心地問了一句，“車怎麼了？要我說你那車，報廢了就報廢了，太差......”
她剛回國，現在算是她的第一份工作，還沒拿到工錢，就那輛太差的車，還是從姜墨口袋裡壓榨出來的錢。
姜寒看了一眼剛結束通話的電話：“改天你們要洗車，找我，我給你們介紹......”
這年頭生意都不好做。
―
節目錄制了一週，到了週末，主辦方玖月過來通知，晚上辦一場酒會，邀請所有人都過去。
下班後，姜寒先去了4S店提車，回來，聚會已經開始了。
這次的座位沒有規定，工作人員和幾個錄製節目的流量擔當，都混雜著坐在了一起。
但基本都是以公司為團體，分成了幾桌。
陸辰有事，還沒趕到，辰化娛樂這邊的幕後人，就只有一人。
陸焰。
兩個新人，前幾天，早就聽說大老闆在場地，一直都很認真，生怕自己表現得不好，這回近距離接觸，更加緊張。
除了緊張，同時，也有一股優越感。
誰都知道，自己的大老闆，是節目組金主的潛在客戶，妥妥的資本家。
這幾天因為陸焰的關係，兩人也多少受到了節目組的格外關照，除了蕭銘，辰化娛樂的兩人，鏡頭最多。
私底下，幾個流量，在一起聊天時，都說這是要捧他們的節奏。
放眼北城的幾家大娛樂公司，就算是公司的大明星出去排節目，也沒有哪個公司的大老闆，親自相隨監督自己的員工。
比如說蕭銘，就沒有。
最多給他一個好的團隊。
這樣的機遇，如同天上掉餡餅，兩人也有自知之明，知道珍惜，兩人緊張地起來，齊齊地舉杯敬酒，“陸總，我們......”
“自己去玩吧。”陸焰頭也沒抬，一聲打斷。
兩個新人還沒回過神來，耳邊不知是誰叫了一聲，“姜老師。”
正一臉無聊的陸焰，轉過了頭。
兩位新人的目光還在他身上，不由跟著他看了過去。
姜寒剛停好車，進來。
穿了一套休閒的卡其色西服，裡面是一件露腰的白色緊身衣，長度只到胸部下方，西服紐扣敞開，隨著她腳步，纖細的腰身若隱若現。
膚色本就白皙，一截馬甲線，漂亮又性感。
“姜老師來了，趕緊，就差你了......”
人走到了旁邊的桌前，坐下來了，陸焰還繼續抬著頭，並沒有收回目光，漆黑的眼眸愈發沉靜深邃。
兩個新人，狐疑地相互看了一眼。
好像，大概，他們知道了，大老闆，為啥會出現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