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姜寒下意識地轉過頭。
陸焰剛坐下,一身白T配黑色休閒西裝,手腕上多了一塊機械錶，隨著他拿水杯的動作，露出了深藍色的錶盤。
姜寒愣了愣。
無論是那股菸草味，還是他這個人,如今出現在這兒,都讓她有些意外。
陸焰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回頭看著她。
深邃的目光,帶了些溫和。
姜寒臉上的意外，也只是出現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隨後眸色歸於冷淡,禮貌地衝他笑了一下,戴在耳朵上的耳機並沒有因此摘下。
耳朵裡還放著剛才的音樂。
寬闊的人造沙灘，不比影棚，音色會受到影響，空間一大，聲音會被消弱,姜寒覺得還可以再提一個音上去......
席位上,漸漸地有人走了過來，開始同陸焰打招呼。
畢竟是商業大佬,真正的資本家。
姜寒也沒覺得有甚麼奇怪。
昨晚已經聽蕭銘那兒說了，陸辰開了一家娛樂公司，這次給蕭銘作陪襯的其中兩個小生,就是陸辰公司的。
商業界入手娛樂圈很正常。
對於在座的某一些人來說，是個攀附資本的大好機會，她沒有，總不能佔著坑不幹事,正想起身，給需要的人挪個位置。
陸焰突然轉過頭，看著她，拒絕了跟前對他敬酒的人，“不好意思，我有事要找她。”
耳機裡的聲音剛結束，姜寒聽見了，轉過頭看著他，淡然的臉上，帶了幾分疑惑，明擺著寫著，有事就說。
周圍被拒絕的幾人，識趣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人走了，陸焰才看著她，低聲問，“出國了？甚麼時候回來的。”
姜寒沒答。
看著他的眼神有了一絲詫異，似是在質疑，以他們現在的關係，還不至於讓他來打聽自己的行蹤。
短暫的沉默，已經很明顯地表示出了她的態度，拒絕回答他的問題。
陸焰沒再問，抿了一口水，放下了杯子。
宴席快開始了，姜寒取下耳機，陸辰也趕到了，帶著公司的經紀人走了過來，看到姜寒，眼睛一亮，熱情地上前打招呼，“姜姐。”
姜寒禮貌地應了一聲，“陸總，你好。”
“還是叫我陸辰吧，真正的陸總坐在你旁邊呢。”陸辰拒絕了前面的人讓位，坐在了兩人對面，都是靠邊的位置。
一坐下，陸辰便開始敘舊，“真是巧啊，沒想到，兩年多沒見，居然在這兒碰到了姜姐。”
姜寒笑著應了一聲，“是啊。”
“剛才聽他們說這兒有位漂亮的姜老師，我還好奇是誰呢，沒想是姜姐，姜姐是甚麼時候學的聲樂，還成了老師......”
“小時候就已經學過。”
“小時候我也學過，也沒見我成為老師，對了，姜姐這次回北城，打算常住？”
姜寒：“對。”
“那真是巧了，我現在也在北城發展，這麼久沒見，今天比較倉促，改天......改天我請客，還望姜姐能賞個臉。”
......
陸辰自來話多，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起來，姜寒撿願意的回答，不願意回答的，要麼避開，要麼直接報以微笑，選擇了沉默。
陸焰倒是一句話也沒說，安靜地坐在一旁聽著。
宴席開始，服務員上菜。
桌上一人擺了一瓶啤酒，陸焰看了一眼，轉過頭，輕聲吩咐了服務員，“一瓶橙汁。”
“好的。”
桌上姜寒剛擱下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螢幕亮開，陸焰的目光瞟了過去。
是微信，沒有顯示內容。
姜寒拿了起來。
林曜：【在幹嘛呢。】
姜寒回覆：【還在吃飯，等會兒找你。】
林曜：【好的，不著急，慢慢吃。】
姜寒：【嗯。】
回覆完，宴席上的說話聲也安靜了下來。
主辦方接待的人是玖月，先講了一段客氣的話，再舉起了手裡的啤酒，“各位老闆，老師們，今晚多謝捧場，吃好喝好，第一次相聚，有甚麼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見諒，咱們下回再找個好點的地方，我做東，還請大家到時候再給個面子.....”
說話時，服務員已經拿了一瓶橙汁過來。陸焰接過，輕輕地擱在了姜寒的右手邊。
玖月正講話，姜寒認真地聽著，沒有注意。
話講完，玖月對著眾人敬酒。
姜寒這才轉過頭，目光瞟了一眼手邊上多出來的橙汁上，並沒在意，手掌蓋在了跟前的啤酒易拉罐上，兩根手指頭，扣住了拉懷，一掰，“啪――”一聲，動作利索地，單手開了啤酒瓶。
陸焰緊緊地盯著她手上熟練的開瓶動作，黑眸閃過深邃，保持沉默。
不少人舉起了啤酒瓶罐。
姜寒仰頭，極為自然地灌了兩口啤酒進喉嚨，幾乎面不改色。
......
“我不太喜歡喝酒，特別是啤酒，有股臊水味兒......”
突然想起了這句話，陸焰端起了桌上的一杯白水，抿了一口，喉結一滾，又有些發癢了。
想抽菸。
姜寒晚上吃得少，真怕胖。
兩年前，去國外的前半個月，身體虛，連打了一週的吊瓶，打完，整個人便開始發福，漲了大概有十斤。
蕭銘笑話她，吃了催肥劑。
去了國外，一年後，才調理過來。
回國的那天，還被蕭銘調侃，“過海關可能有點麻煩，估計會被當成整容......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提前準備好了，給你開了個身份證明。”
姜寒：“......”
減肥太痛苦，她還是先預防。
吃了幾回青菜，姜寒同對面的陸辰，打了一聲招呼，又轉頭對陸焰道，“陸總慢吃。”拿起了桌上的啤酒瓶，離開了座位。
外面是人造沙場。
主場正熱鬧，幾個年輕人圍著蕭銘恭維。
姜寒看了一眼，選了一個安靜的地方，背靠在柱頭上，拿出手機給林曜打電話。
林曜：“這麼快吃完了。”
姜寒：“嗯。”
林曜：“你又不胖，別減肥了，王阿姨還嫌你太瘦。”
姜寒：“她是巴不得我長成豬。”
林曜頓了頓，笑了一聲，“胖成豬，我也不嫌棄。”
姜寒也被逗笑：“......你會不會說話。”
......
―
姜寒走了沒多久，陸焰跟著出來抽菸。
臨時搭建的一個場地，並沒有甚麼單獨建立的吸菸區，抽菸的人，習慣去轉角，慢慢地就達成了共識。
今天的風不大，沙灘上亮著燈，光線很強，照在了這邊的屋簷下。
陸焰立在拐角處的陰影裡，指間夾著一隻煙，目光看向了靠在柱頭上的人。
纖細的五指捏住了酒瓶，自然地垂下，放在了大腿外側輕輕地蕩著，一手拿著手機貼在了耳朵上，正在講電話。
一張臉隨著她的動作，時不時照映在光線下。
捲髮很適合她。
尤其是笑起來，滿面的春風，嫵媚又性感。
......
“作為父母，我一直覺得要尊重兒女的選擇，無論他們喜歡誰，我們都應該支援，但這一次，我和姜寒的爸爸都改變了主意。”
黑暗中，陸焰滾動了一下喉嚨，一雙眼睛被煙霧燻得有些發紅。
“陸焰，算阿姨求你了，放過她吧，七年，那丫頭能有幾個七年......”
―
陸辰吃完飯，找了一圈才找到人。
“哥，不回去吃了？”
陸焰沒答。
陸辰出了他臉色不對，勸了一句，“人既然找到了，就不怕沒機會，哥，自信點......”
說完，自己都覺得玄乎。
他哥甚麼時候，沒有自信過。
但......這會兒這個頹廢樣，實在是看不出半點自信。
不過也是......
兩年的時間，都變了。
雖然早就知道姜寒回來了，但陸辰今天才算是真正的看到了真人，完全忘了自己的立場，由衷地誇了一句，“姜姐越來越漂亮了，剛才居然還有人問我，要她的聯絡方式，我都沒問到呢，我上哪兒給......”
見陸焰還是沒說話，一直盯著右邊，陸辰這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姜寒。
陸辰：“.......”
他就說呢。
他是覺得姜寒變了，但又也說不上來是哪兒變了，臉還是之前的那張臉，典型的冰城美女。
好像氣質和談吐不一樣了。
以前就像是......穿了一件漂亮的衣服，也精心打扮了，但有些害羞，少了自信。
現在的狀態......不僅穿了一件漂亮的衣服，精心打扮過，還充滿了自信。
如今站在那兒，周身都是光。
陸辰嘆了一聲，又道，“兩年前，姜姐的哥姜墨，送她去的國外，專修了兩年聲樂，回國後公司也是她哥開的，全權交給了她在管理。”
在圈子裡混，想要徹底打聽一個人，不管是多隱秘的背景，都能挖出來。
陸辰說完，從褲兜裡掏出了一張名片，遞了過去，“能不能加上，全憑你自己的本事。”
陸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過來。
“玖月那裡拿的，不謝，估計姜姐公司的前臺，大把都是。”名片上刻的，肯定是工作號碼。
陸焰：......
―
姜寒一直等到蕭銘開機宴結束。
這次算是蕭銘回國後的第一檔綜藝節目，算是第一次露臉，很重要，姜寒上車後，問他，“怎麼樣，有感覺嗎。”
經紀人開的車，蕭銘同她一道坐在後座，從旁邊的車門內，拿出了一瓶白水，擰開遞給了她，“還行。”
姜寒接過，“多謝。”
“喝了多少？”
“就罐。”
蕭銘：“......”
“姜寒，你喝下的那罐，夠你吃幾塊肉了。”
姜寒喝了一口水，擰上了瓶蓋：“那不一樣。”
蕭銘：“怎麼不一樣了。”
姜寒：“愛好不一樣，我嗜酒，你嗜肉，你不能以你的喜好，來衡量......”
蕭銘服了，“苦湯湯，有甚麼好喝的......”
“好喝啊。”
蕭銘也不知道她出個國，兩年的時間，怎麼就成了酒鬼，而且還極有天賦，千杯不醉。
手機震動了一下，姜寒拿出來翻開。
蕭銘一臉諷刺，陰陽怪氣地道，“又是那相親物件？”
姜寒一邊開啟微信，一邊糾正他的態度：“客氣點哈，說不定哪天就成了你妹夫。”
蕭銘反駁：“誰是你哥了？”她眼瞎啊。
姜寒沒理他。
不是林曜發來的訊息。
是條微信驗證。
來自工作號碼。
備註：空調師傅。
姜寒：......
姜寒愣了愣......公司最近確實剛裝了中央空調。
姜寒點了透過。
對方的頭像是一個模糊的公司前臺，倒是很符合空調師傅的風格，朋友圈一片空白，顯示了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