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被突然推了一把,又被拽開，原本擠壓了一腔怒火，在看到那張臉後,玖月火氣瞬間門卸了個乾淨，神色一愣,結巴了，“陸、陸總？”
商業和娛樂，本來就是一個相鄰的圈子。
玖月能認識陸辰，自然也認識陸焰,剛才聽助理說,人在休息區，原本想送完了蕭銘，過去打一聲招呼。
沒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
不過片刻的功夫,陸焰的眼睛裡已布了一層紅色的血絲,鬆開了玖月，低沉地道了一聲,“抱歉。”
樓層的內部電梯,只有一部。
下去了後,得重新上來。
玖月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陸焰突然轉身,開啟了身後消防通道的門。
玖月：......
等玖月跟過去，樓道上已經不見了人影。
玖月目瞪口呆,回頭問了一聲同樣一臉懵的同事，“陸總也追星？”還這麼瘋狂......
十五層樓耶。
―
樓道上的聲控燈,不斷地亮起。
到了最後一層，陸焰手裡拿著大衣，身體一躍而下,從道口裡衝了出來，大堂的電梯，已經停在了一樓，開始往上。
還是沒有趕上。
陸焰的腳步往後退了一步，突然又朝著門外奔了出去，玻璃門推開，外面的冷風撲上來，身上溼透的一層汗水，貼在背心，一片冰涼。
陸焰立在廣場上，看著跟前穿梭的車流，湧動的人群，風灌進耳朵，有些失聰。
並沒有那道身影。
力氣彷佛一瞬被抽乾，腳步沒站穩，慣性地往後退了兩步。
重新燃起來的一點希望，還沒來得及竄起來，頃刻之間門被覆滅，眼底的情緒，慢慢地再歸於平靜後，恍若一潭死水，沒有了任何光亮。
良久，陸焰才轉過身。
大廈的底下是一排餐廳，和咖啡廳。
可能是天氣的原因，人並不多，玻璃門從裡被拉開，接著走出來了一人。
深褐色的風衣齊膝蓋，寬鬆的西褲，配著一雙高跟鞋，手裡拿著一杯熱咖啡，門開啟，風吹到她身上，微卷的長髮被風吹亂，髮絲繞在了她臉上。
她先偏開頭，躲過了那陣風，才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時間門彷佛在那一刻，被定格住了一般。
陸焰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喉嚨突然一滾，梗住，眼底的一層殷紅，帶出了滾滾溼氣，片刻的沉默，短暫地封住了他的喉嚨。
陸焰無言地衝著她一笑。
對面的人，也認出了他，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外後，彎了彎唇，“陸總，好久不見。”
聲音熟悉，卻又夾雜一股陌生。
頭髮留長了。
比起兩年前，更成熟，更嫵媚。
笑起來，唇角兩道淺顯的梨渦還在，又有些不一樣。
比之前從容，多了自信。
“好久不見。”陸焰的問候延遲了幾秒，喉嚨裡發出來的聲音，幾近於沙啞。
沉默的眼眸內，有很多他想要知道和了解的事，需要問她。
姜寒卻沒再看他，伸手衝路邊靠過來的一倆車，揮了揮。
同時，身後一位友人從咖啡廳，走了過來，看了一眼跟前的陸焰，問，“姜老師，這位是......”
“前老闆。”姜寒脫口而出，語氣輕鬆，臉上的神色坦蕩，沒有半點波動。
心恍如被一根線糾纏過，突然拉扯了一下，陸焰張了張嘴，“姜......”
旁邊的車停下了下來，姜寒好像並沒聽到他說話，轉身，匆忙又不失禮貌地同他打了一聲招呼，“陸總，先走了。”
風吹進了她的風衣，高跟鞋上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腳踝，背影纖細灑脫。
心底懸吊出了一絲慌亂，陸焰腳步往前，下意識地跟上，叫她，“姜寒。”
姜寒回頭，風吹得她的風衣飄去了一邊，身段更是阿娜，染了冷風的眼眸，疑惑地看著他，“陸總，有事？”
陸焰這才注意到，無論是跟前的這張臉，還是那雙他熟悉的眼睛，都多了一道他從未見過的冷靜。
眼底的果斷和乾脆，並沒有半絲同他重逢後的牽動。
陸焰終於回過神，跟前的這個人，早在兩年前，離開他的那一個晚上，心裡，就已經徹底地沒有了他。
看著她慢慢地轉過去了半個腳尖，心底懸吊的那絲慌亂，突然無限擴大，拽動著心臟，陸焰啞聲問道，“怎麼聯絡你？”
陸焰此時單手插兜，胳膊上掛著一件黑色大衣，扯衫貼在身上，碎髮被吹亂，眼眸裡那股與生俱來的高傲，彷佛也跟著他垂下的頭，消退了個乾淨。
姜寒愣了愣，衝他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最近不接學徒。”
―
等陸辰接到訊息，找過來，陸焰已經坐在咖啡廳外的椅子上，坐了一個小時。
背心的汗，早就吹乾了。
“哥。”陸辰站在他對面，一看他的神色，就大概猜到了，“見到姜姐了？”
他也是剛剛才知道，今天來的那位大明星就是蕭銘。
自從姜寒斷了聯絡之後，蕭銘也跟著爆出了去國外當練習生的訊息。
兩年了，一直沒找到人。
陸辰也曾懷疑過。
但陸焰不讓找，便也沒再去找，如今人回來了，應該能問到一些訊息。
陸辰從場地上，匆忙地趕到了大廈，人已經走了，正要去找陸焰，玖月告訴他，他哥追星，喜歡蕭銘，跑了十五層樓梯，追了下去。
陸辰臉色一變，“今天來的人還有誰？”
玖月說，還有一位聲樂老師，姓姜。
這世上，能讓他哥失常發瘋，還姓姜的人，除了姜寒，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兩年前你住院的期間門，姜姐便出了國，一個月前才回來，現在在北城開了一家聲樂公司，這次是被蕭銘聘請過來做節目，算是他幕後的聲樂老師。”
只要見到了人，打聽這些並不難。
十幾分鍾，陸辰就將目前姜寒的狀況，瞭解了個七七八八。
陸焰沒說話。
“走吧，去吃飯。”風太大，今天只是過來看場地，不需要錄製，陸辰已經忙完了，向他確認了一下，“幾點的飛機。”
時間門要是還早的話，他帶他去吃北城的特色。
陸焰這才起身，坐久了，身後的襯衫，有了一層褶皺，“機票取消了，待會兒送我回酒店。”
陸辰：“......”
果然瘋起來了。
―
陸辰下午將人送到了酒店之後，查來得資料也更齊全，告訴了他一個好訊息，“蕭銘，嫂......姜姐和你一家酒店。”
北城靠近制辦方節目組的酒店不多，好酒店更是隻有一家。
過來這邊，稍微有頭有臉的人，都是住在那家酒店。
同一個酒店有好處，也有壞處。有一件事，他必須得先提醒他。
“哥。”陸辰看著他，實話實說，“據目前打探到的訊息，基本可以確定，當初姜姐是同蕭銘一起出的國，兩年了，以蕭銘現在的名氣，和他的手段，很難保證，姜姐......”沒和他在交往。
陸辰說得比較委婉。
陸辰想對他說的是，要是他發現兩人是情侶關係，甚至有可能住的是同一間門房，千萬不要衝動......
陸焰背對著他，開啟了行李箱，又將東西一件一件地拿了出來。
陸辰看不見他的表情，正要轉身，突然聽他問，“你公司還缺投資人？”
陸辰點頭，“缺啊。”
“我入股。”陸焰看著陸辰，語氣乾脆，“需要多少？”
陸辰：......
萬惡的資本家。
當初，自己找上他的時候，他可是說的，永遠不會淌娛樂圈的水。
―
晚上蕭銘沒見到姜寒下去餐廳吃飯，帶了一盒炒粉，才去隔壁敲開了門。
姜寒正在發資訊。
開啟門一看是蕭銘，長腿及時地一伸，卡在了門前，擋住了他的腳步，探頭去看他手裡的袋子，“甚麼東西。”
蕭銘：“......”
蕭銘不給她看。
姜寒看出了他臉上的不樂意，解釋道，“蕭大明星，這不是國外，已經回國了，得注意緋聞，說不定此時此刻在你身後的哪個角落，有一個攝像頭，正對準了你，就等著你跨出這一步，就你現在的情況，已經算是半隻腳踏進了墳墓。”
“我怕？”蕭銘不但沒保持距離，還突然靠了過去，和她一道擠在了門框上。
姜寒及時避開，“行了啊，這樣下來，林曜可要誤會了。”
林曜是姜爸給她找的相親物件。兩人已經透過手機聯絡了幾個月，關係一直挺穩定。
蕭銘轉過頭，目光探究地看著她，“真談上了？”
“不然呢，我不結婚？”姜寒給林曜發了一條晚安的資訊，抬頭看向蕭銘，臉上立馬擺出了一副深沉的模樣，苦口婆心地道，“等你到了年紀，你就會發現家裡選的，其實挺靠譜的，起碼家世背景，都給你看好了，省了不少彎路。”
蕭銘被她氣笑了，“你多大？比我還大？”
“我能給你比嗎，你那是為了藝術犧牲，註定要單身，我是凡夫俗子。”
蕭銘沒接她的梗，突然問她，“今天碰到了？”
姜寒沒反應過來，“啊？”
蕭銘看了她一眼，輕聲道，“陸焰。”
姜寒點頭：“碰上了。”
蕭銘問得小心翼翼：“他說甚麼了。”
姜寒想了一下：“問我要聯絡方式。”
蕭銘眼皮一跳，“給了？”
姜寒搖頭，“最近接你一單活夠了，不招人。”
蕭銘：“......”
蕭銘見她神色輕鬆，放了心，將手裡的米粉遞給了她，“炒粉。”
姜寒沒接，“蕭大明星，你是不是開始嫉妒我的美貌和身材了，那你恐怕要失算了，我晚上不吃飯，減肥，謝謝。”
姜寒衝他一笑，毫不客氣地關了門。
蕭銘：“......”
門一關上，姜寒就給蕭銘的團隊，音樂製作人發了微信，“親愛的，在不。”
“在呢，寒寒。”
“正好，我也在，來試個音唄。”
“姜老師，你是魔鬼......”
―
三天後，是節目組的開機宴。
節目的主要流量在蕭銘身上，其他的幾個小生，說白了，就是陪襯，能不能被一起帶火，全看自己的造化和運氣。
但一般火的機率不大。
都有臺本，好的人設都在蕭銘手上。
姜寒也去了現場，正好和幾個音樂製作人，去場地上先提前試了一下音。
到了晚上的宴席，主場是底下幾個流量小生，姜寒算是工作人員，被安排到了幕後的宴席上。
第一次見面，幾個流量的公司都派了人來。
長方形的一張桌子，能坐二十來人。
姜寒去得晚，人已經到了大半，正聊得火熱，姜寒同認識的幾個人，打了招呼，坐在了靠邊上的位置上。
陸辰因公司有事耽擱了，姍姍來遲，一進來，便帶著經理人，先忙著找了那幾個新人，講解規矩。
陸焰沒跟過去，去了吸菸區，抽了幾根菸。
―
人沒到齊，還沒開飯，姜寒趁著功夫，戴上了耳機，檢查剛才試聽的音色，正聽得仔細，旁邊的座位，突然坐過來了一人，陰影罩下，緊接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