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 請問……這兒招聘服務員麼……”
沈安走到大堂管理區, 向櫃檯前坐著的一位老者問道。
那老者盯了沈安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電腦螢幕, 像是在確認著甚麼。
片刻後, 笑呵呵道：“這兒不招服務員。”
沈安睫毛一斂，手指抓了抓袖子。
他臉上沒有太多失望之色，彷彿被拒絕才是正常的。他來……或許只是為了不留遺憾吧。
沈安朝老者輕輕鞠了個躬：“打擾您了！”
說完, 單薄身影轉過去, 就要離開。
老者連忙喊道：“等一等。”
沈安轉過身, 仰著臉，澄澈的眼睛裡灰濛濛地, 沒有甚麼色彩。
他看著高高櫃檯上的老者：“爺爺……怎麼啦？”
老者說：“這兒不招服務員，但是招圖書管理員。”
“要……要學歷嗎？”
“一般情況下, 是要學歷。但學歷不是我們圖書館衡量一個人能力的必須指標。在這兒, 興趣、熱情、和學習能力最重要。”
“我……我能有機會……試試麼……我很想在這兒工作！”
“當然可以。先生氣質沉靜, 如果是來應聘, 儀表分一定能評優。不過還需其他考核, 請問甚麼時候方便呢？可以安排先進行入職考核, 透過後就會安排實習了。”
“我現在……就方便！”
老者對身邊一位身穿制服的女士道：“帶他到人事報道吧。”
那位beta女士點點頭，走下櫃檯對沈安笑道：“先生請跟我來吧。”
沈安走路的時候腿腳都是發虛的, 他本來只是報了一分希冀，不料這家圖書館竟然不看學歷！
他開心得有些懵圈。
不過隨後, 他又忐忑起來，待會兒還要考核, 真害怕機會來了他接不住啊！
而在沈安離開櫃檯跟隨那位女士上樓之後, 老者身邊一位女性湊上來朝他眨著眼睛問：“館長, 咱們甚麼時候改的制度？我來的時候學歷卡得死緊, 怎麼這會兒學歷就不是硬指標了？”
談話間，又一個穿著制服的青年抱著一堆書走過來：“我來的時候，光面試考核，都排了兩個星期的隊……怎麼現在來應聘，直接就能進入面試考核環節了？”
老者哈哈一笑，往嘴裡塞了一塊檳榔：“嗨呀，你們別給我酸。這孩子，長得好看，討我喜歡，直接拉高了綜合分值。要不是咱們圖書館不需要甚麼圖書大使、圖書寶貝，我直接就破格錄入他擔任了。我是館長，我說了算。”
“戚！”
“哼！”
身邊幾位聳聳肩，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老館長平時就喜歡同他們調笑，他們也習慣了。
老館長嘴裡嚼著檳榔，翻開電腦上伯恩給他隨身碟上的沈安資料，心裡想著：小屁孩們，就酸著吧，人家是傅氏集團總裁送來的人，跟你們能一樣？傅總真是大方，只是交給他照顧照顧這個孩子，就簽了份協議要給他的圖書館注資，主動給了他結交傅氏集團的機會。
而協議上，傅風寧對圖書館的要求只有三條——
一：根據沈安個人喜好，合理安排其日均不高於五小時的工作；
二：為沈安提供九年義務範圍內的全科類普及教育，教育方式包括但不限於日常科普滲透、員工進修獎勵、員工培訓名義等；
三：以上條款沈安皆不知情，請務必做好保密工作，不能以任何方式對當事人進行洩密，更不能對協議責任人以外的任何人進行洩密。否則將視為嚴重違約。
老館長心裡美滋滋，真是天上掉了大餡餅！
傅氏集團總部，總裁辦公室裡，傅風寧已對著伯恩發來的照片看了許久。
照片的拍攝視角是從高處往下俯瞰，但因為伯恩把距離拉得很近，手機畫素又高，所以畫質清楚得竟像是一幅精心設計的拍攝寫真。
畫面裡，沈安仰著頭注視著鏡頭的方向，在他的身後，是被鏡頭拉得異常遙遠的廣場和蔚藍的天，還有展翅起飛的白鴿。
陽光從沈安的身後打過來，在沈安肩膀上灑下朦朧的光輝。
他茫然地仰著臉，像是隔空和此時的傅風寧對視。
傅風寧收起手機，批了幾份郵件，又接到了沈安的電話。
傅風寧唇角一勾：“挺準時。”
“嗯！”
傅風寧覺察出了沈安的開心，這孩子平時說話不是很利索，大多都是平鋪直敘，頂多就是帶著點不是所措的低落。
鮮少會在字句里加重語氣。
“求職進度如何？”
“先前……有兩家，都拒絕了……現在，在圖書館……不要學歷，但要考試……等會兒就要考試了！”
“哦？要考試了，那安安緊張麼？”
“很緊張……不知道……要考甚麼……”
考甚麼？
傅風寧可太知道了。
考題是伯恩出的，跟應聘毫無關係，不過是國標的心理測試和隱形隱形人格測試題。
做來給他了解，同時也給伯恩拿來分析用的。
傅風寧知道沈安敏感脆弱精神易緊繃，怕特地讓他做這些給到他甚麼壓力嚇到他，所以一直都在找機會。這次趁著入職考核的名義，把這些測題混進職業素養的考核題裡，簡直瞞天過海天衣無縫。
傅風寧笑了笑：“深呼吸，不緊張了，盡力就好。”
聽筒裡竟然真的傳來了沈安深深的呼吸聲……
又純又澀。
傅風寧聽得眼神一黯，喉結輕輕一滾。
“傅叔叔……”
“傅叔叔在。”
“考核官說……要……要兩個小時……我能不能，給傅叔叔請個假……下個整點我還在考試……下下個整點……再給傅叔叔打電話……”
“批准了，等安安的好訊息。”
等沈安掛了電話後，傅風寧又約談了兩波下屬。
直到閒下來看財報時，腦海裡還時不時浮現出沈安在他耳邊深深的呼吸聲。
傅風寧這半天時不時就會看看錶上的指標。
直到兩個整點過去，沈安的電話才又響了起來。
“傅叔叔！”
“嗯，怎麼樣？”
“我……我過了……”
沈安的尾音稍稍打了個顫，就被傅風寧聽出來了。這孩子不會是太開心，所以喜極而泣了？
傅風寧壓低聲音：“安安好厲害，過了是不是就可以上班了？”
“考核官說……我今天沒事的話……待會兒十二點吃過飯……一點開始上班，先上五個小時，明天……會給我正式排班……但是，要先實習一個星期……一個星期，我……我表現……我……”
“安安別急，慢慢說，我在聽著。”
“嗯！我表現好……就會轉正！實習期工……工資就好高！而且……圖書館飯點還……有飯吃！”
“那可真是太了不起了。今天安安做了這麼棒的事，電話結束通話後就把定位發給傅叔叔，傅叔叔今晚親自去接安安怎麼樣？”
“好……”
下午沈安已經開始實習上班，到了整點，他還是會例行任務，給傅風寧打個電話。
傅風寧下午又在開長會，三小時就接了三個電話，語氣溫柔得嚇人，又震驚了一波與會人。
這一天，傅風寧其實挺忙。
朱宴的事情，已經交由司法機構處理完畢，傅風寧看在朱宴為自己做過事，並沒有將他的劣跡在公司以外公佈。否則，以傅氏集團的聲望和影響，把他的劣跡白紙黑字通告出去，等於直接把他置於死地，不但會讓他進入行業黑名單，甚至會給他帶去他根本沒能力解決的其他麻煩。
下午開會時，傅風寧在會上暫停了朱宴在職時的幾個專案進度，這幾個重點專案，等這兩天新的拓展部經歷任職後，會交由新任拓展部經理重新評估決斷。
——其中，也包括了沈安父親沈瑜剛接到手裡，還沒暖熱的《深淵戰紀》！
不過，傅風寧只是在會上把決策定下，通知會在今天全司白班組下班後的二十一點整點發布。
傅風寧甚至能想象出，當沈家接到這個通知以後，會是一個怎樣的雞飛狗跳。
沈家和葉帆暗通款曲，搭上他的下屬朱宴，竊取他的公司機密，聯合牟利。
沈家接到通知後還會同時接到律師函，將面對傅氏集團的高額索賠。
沈家走投無路，一定又要把主意往沈安身上打。
傅風寧就是要把他們逼上絕路，就是要讓他們在絕地裡無可翻身後，再讓他們好好兒地思量清楚，到底該用怎樣的姿態來對待沈安，對待這個——
在傅風寧面前，唯一能救他們出離深淵火海的人。
朱宴已經清理完畢，剩下正在砧板上的沈家，還有很快就要陷入暗潮裡的葉帆，以及沈悅不知分寸庇護著的金氏企業，他會一個一個清理。
時間一晃而過。
沈安下午一點開始算的工時，做完五小時，在六點準點下班。
六點整點，沈安給傅風寧打了今天任務裡最後一個電話，仍然是被秒接起來。
“傅叔叔——”
沈安自己都沒發現，他因為得到了一下午的充實工作，愉悅的情緒都快要溢位來，連尾音都有些微微上揚。
聽筒那邊似乎愣了一下，接著，是傅風寧低沉的聲音：“傅叔叔在呢。”
沈安坐在圖書館一樓的某個安靜角落，很小聲地道：“我下班了……我先在圖書館看書……等傅叔叔也下班了……再來接我……”
聽筒裡，傅風寧輕輕笑了一下：“出來。”
“甚麼？”
沈安一時竟沒能理解傅風寧的意思。
“出來，我在廣場了。”
作者有話說：
告訴我，這杯綠茶，和這杯傅茶，哪個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