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檸城呆了幾天, 又去了仙溪古鎮。
不知道是不是從小受父母的影響,沈逸矜特別喜歡仙溪古鎮,河水流動潺潺, 兩岸垂柳盪漾, 石橋,青磚瓦房, 木雕樓,完全是細水流長的沒有現代交通工具的慢生活。
沈逸矜夢想中的生活,便是在這裡做鹹魚。
每天流連古鎮,看晨光鋪灑,看人來人往, 看夜色下燈火闌珊, 還有每天悄無聲息變化的風景, 卻又在時間長河裡四季分明。
祁淵一直忙忙碌碌,是一臺沒有休息日的工作機器, 這回陪著沈逸矜可算是給自己放了個大假。
沈逸矜說去哪, 他就跟去哪, 沈逸矜說想幹點甚麼, 他就跟著乾點甚麼。
每天所有的時間都是沈逸矜安排, 他就像個大尾巴聽從指揮和貼心跟從就好了。
不過他也不是一點主意都不拿,比如沈逸矜犯上選擇困難症的時候, 在今晚吃意麵還是牛排舉棋不定時,祁淵會笑著說:“兩樣都要,每一樣你都隨便吃就好了,吃不完的我來解決。”
“這個主意不錯誒。”
於是沈逸矜兩樣都點,撿自己喜歡的吃,剩下的祁淵全部幫她消滅了。
沈逸矜開心, 一頓晚飯吃得大滿足。
祁淵寵溺地看著她笑,心裡也得到一個大滿足。
他訂了七套情侶短衫,七個顏色七種圖案,一週七天,每天和沈逸矜輪流穿一套。
他還喜歡上了買各種小玩意,看到甚麼都要買,買下來統統送給女朋友。
有些是當面送,有些是偷偷藏起來等她發現,還有的是要先從沈逸矜那裡討著一點好處再送給她。
兩人剛在一起,互相有些黏。偶爾祁淵離開一下,沈逸矜心裡都會有點小失落,可是等祁淵回來的時候,卻總是有禮物驚喜,而且像開盲盒一樣,逗得她的心情瞬間就會好起來。
漸漸得,每次祁淵再說要出去一下的時候,沈逸矜反而會有所期待,再不會感覺失落了。
而祁淵的禮物,吃的用的都有,巧克力棉花糖那些都不用說了,連女孩子用的髮圈皮筋,他只要看上了,都會買回來給她。
更多的是鮮花,一枝或一束,從來不重複,有些是花店買的,有些是野外摘的,還有人家牆頭偷的。
“偷來的?”沈逸矜看著手上一把粉色薔薇,枝條折斷的地方撕扯得很明顯。
“那人家沒人,花都開到院子外面來了,等著我偷呢。”
祁淵攤攤手,手掌上全是薔薇的汁液,還有被刺刺破的小口子。
“幼稚不?還小嗎?”沈逸矜嗔他,抓過他的手給他沖洗,拿酒精消毒。
祁淵笑得坦蕩:“小時候沒幹過,現在就想體驗一下為女朋友偷花的感覺。”
“體驗到了?”
“嗯。”
“甚麼感覺?”
“快樂。”
“……”
*
祁時晏給祁淵發訊息,問他甚麼時候回。
祁淵說:【暫時沒打算,我正在體驗寵女朋友的快樂。】
祁時晏熱烈嘲諷:【你沒救了。】
祁淵笑笑,看去旁邊作畫的女朋友。
這天,祁淵陪沈逸矜去郊外畫畫了。
沈逸矜戴著大寬邊的太陽帽,兩根粉白的蝴蝶結在風中盈盈飄動,偶爾轉頭,回過來看一眼男人,與他對視一個笑。
祁淵戴著墨鏡,與她勾勾唇,展顏,愜意。
“我想吃冰淇淋。”沈逸矜說。
“好,我去買。”祁淵一口答應,隨即走去附近的小賣部,買回來一大桶冰淇淋。
沈逸矜一手顏料盤,一手畫筆,沒手吃,祁淵便靠近她,一口一口地喂。
眼前成片成片的青黃稻田,風吹過,一浪一浪跌蕩起伏如波濤一般,遠處青山巍峨,連綿不斷,像道屏障一樣將這裡和外界阻隔。
沈逸矜將之一切拓進她的畫裡,完美地成就了一幅世外桃源。
祁淵欣賞了一番,笑著說:“我以前以為世外桃源必定是一片桃花盛景,現在明白了,只要和心愛的人在一起,遠離塵世喧囂,心地寧靜,便是世外桃源。”
沈逸矜贊同,從他話裡得到靈感,在自己的畫作上,寥寥數筆勾勒一對男女,女的在田埂上拔草,男的則採了一把野花送到女的面前,兩人臉上笑容燦爛。
她說:“世外桃源不是一定要與世隔絕才有的。人們總說詩在遠方,是人們總是隻看見身邊的苟且,而將嚮往的東西拋進了美好想象裡。其實不是的,苟且與詩從來沒有分離,只要在苟且裡多加一點情感,那人們便全是詩人了。”
祁淵點頭:“說得太好了,我的女朋友真是太有智慧了。”
說完,隻手摟過她,就想要親吻,可是沈逸矜戴著太陽帽,他臉上也有太陽鏡,很不方便。
沒等他摘除這些障礙,沈逸矜先搶走了他的冰淇淋,跳出一米遠,朝他笑著,大口大口咬她的戰利品。
祁淵唇角一抹薄紅的弧度,手肘支在膝蓋上,斜過身子,朝女朋友勾勾手指頭:“過來。”
沈逸矜吃得更快了。
祁淵舌尖掃過齒貝上殘留的冰淇淋,放出威脅:“不給我留一口,今晚你死定了。”
沈逸矜被他“死定”兩字說得耳根燙了一下,不甘示弱地發出挑釁:“誰讓誰死還不一定。”
祁淵舔了舔唇,卯了勁地壞笑。
自從那天打籃球,祁淵膝蓋受傷,那夜裡的運動方式換了又換,幾次都讓沈逸矜做了主動。
沈逸矜起先是不肯的,總覺得那太羞恥了,可經不住男人的誘惑,一次次沉淪,變成了甘之如飴。
兩人畫了畫回來,天色已黑,沈逸矜在古鎮裡找了家格調優雅的日式料理吃晚飯。她點了菜式複雜的料理,一切都是現做,特別花時間,兩人吃得緩了又慢。
吃好之後,沈逸矜又選了場電影,抱了冰可樂,爆米花,和祁淵一起去看。那是部很燒腦的科幻片,時長兩個多小時,全場緊張,跟著走劇情。
再回到酒店時,精力已經殘剩無幾,人只想快點洗澡睡覺,哪裡還有閒情逸致做別的。
“那我給你洗吧。”祁淵抱過人,就往浴室裡走。
沈逸矜連聲“不要”,卻抵不過男人的熱情,進了浴室再一看,龐大的圓形浴缸裡水居然已經放好了。
水溫合適,不涼不燙,下腳剛剛好。
是祁淵算好時間,讓人準備的。
“老奸巨猾啊。”沈逸矜自嘆不如。
“你怎麼不說我服務周到?”祁淵笑著,拉她下水。
沈逸矜哼唧了聲,束手就擒。
所以她一系列的操作,沒把男人的精力消耗掉,只消耗了她自己的嘛。
祁淵眸底暗湧,這點雕蟲小技他能看不出來?不過在看電影的時候,他偷偷睡了大半場,精神養得可好了。
水汽蒸騰,空氣中氤氳一片薄薄水霧,曼妙的身姿纖穠合度,像是夜間悄然綻放的玫瑰。
沈逸矜被男人抱著坐在大腿上,由著他洗。
她仰頸,閉上了眼睛。
花灑裡噴湧而出的熱水淋在她的額頭和頭髮上,溫柔的指尖動作伴著舒適的水溫,讓她起了倦意,懶洋洋地交付自己,被動享受一切。
水波一層一層盪漾出旖旎的形狀,撞擊在浴缸邊沿,像浪花一樣,層出不窮。
這澡洗得……洗完之後,已經過了午夜了。
回到床上,沈逸矜腰痠背軟,雙手並起兩個大拇指,朝男人比了比:“跨夜啊,祁淵你好棒,這是連做兩天了啊。”
祁淵摟過她,埋首親吻,耳頸間廝磨著說:“等過年的時候,我們也用這個方式一起跨年,連做兩年。”
沈逸矜捲了卷被子,蓋過頭頂,就知道貧不過他。
*
第二天下雨了,兩人沒能去戶外走動,沈逸矜便找了個書屋,和祁淵去那消磨時光。
沈逸矜自從梅雨季開始休假後,工作漸漸都脫了手。
嘉和公司除了陳嘉遠之外,另外聘請了一位職業經理人,頂替沈逸矜,主管內勤。
這人是祁淵物色的,工作能力很強,公司被打理得井井有條,和陳嘉遠搭檔得也很融洽。
沈逸矜覺得自己可以就這麼安逸得做鹹魚了。
銀行裡有鉅款,每個月的利息夠她日常開支。不需要工作,沒有任何煩惱,每天睡到自然醒。身邊還有一個貼心的男朋友,每晚侍弄得她身心愉悅,自然入眠。
這樣的日子實在是好極了。
可是她這樣沒問題,她本來就是懶人一個,但祁淵不行啊。祁淵有那麼大一個集團要他管,天天霸著他,時間一長,沈逸矜心裡就有些過意不去。
每次見祁淵接打公司電話,或者半夜起來開筆電忙工作時,她都會心疼,覺得自己太自私了。
此時,兩人在書屋的包廂裡,她隨便找了本雜誌看著,祁淵則坐在她對面,開了筆電和公司高層進行視訊會議。
祁淵現在很多工作都是這樣遠端操控,大部分的時間都給了沈逸矜,工作都像是擠時間在做。
等他結束了會議,沈逸矜將桌上的水果盤遞給他,問:“你要不要回榆城?”
“急甚麼?我在度假。”
祁淵慢條斯理地收了筆電,叉起一片西瓜,自己沒吃,送到了女朋友嘴邊。
他才做了人家的男朋友,正是求表現的時候,怎麼捨得走?
就像沈逸矜說的,如果你讓我擁有了你,那就別讓我再失去你。他已經失去過她一回,現在失而復得,他說甚麼也不願意再離開她。
而且,人總是得寸進尺的。
到現在他還在男朋友的初級階段,按沈逸矜的鹹魚性格,如果他不思進取,則可能會永遠停在男朋友的身份上。
所以,他那進攻型的人格又蠢蠢欲動了,他內心渴望升級。
這段時間,身邊凡是認識的人只要見面或輕或重都會提上一句祝福。
“恭喜啊,抱得美人歸。”
“甚麼時候結婚?”
“等你的喜酒。”
也有人明裡暗裡提起去年那場“宣傳片”的事,陣仗豪華強大,卻很遺憾得悲劇收場,太令人瞠目結舌,又扼腕嘆息。
最近祁淵看了剪輯好的前期,心思也漸漸活絡,想重新續拍。只是這一回再不只是做戲,不純粹是一種討好。
他想在續拍之前,先求個婚,扯張證,把夫妻之名做實了。
祁淵轉身坐到沈逸矜旁邊,將她摟在懷裡,看著她看書,另隻手給她投餵吃的。
“你吃。”沈逸矜搖搖頭,拒了一口。
那是一片紅心火龍果,她知道祁淵喜歡吃。
祁淵在食物上似乎沒甚麼慾念,除了不吃五辛,不太能吃辣,他幾乎不挑食,也沒有特別的偏好。
也是,他從小錦衣玉食,吃方面從來不用愁。何況有那麼大一個集團夠他操心的,相對而言,吃就變成了一件小事,他又怎麼會放心思上去?
但是每次買水果,祁淵總喜歡挑火龍果。
祁淵說,小時候他和身邊一群搗蛋鬼經常一起吃火龍果,故意把嘴和牙齒吃成紅色,臉上、身上也塗上汁,扮成血淋淋的喪屍,趁著天黑出去嚇人。
長大了,雖然不再做這種幼稚的事,但那樣一個年少張狂的種子便種在了心裡,所以他對火龍果有著特殊的喜好。
祁淵將火龍果咬進嘴裡,卻沒有吃下,而是深褐色眼眸一轉,薄唇貼上紅唇,分了半片給沈逸矜。
可是沈逸矜接過時,他又使了壞,勾著她,讓她舌頭幹不了別的。
最後,一片火龍果兩人花了十分鐘才吃完,豔紅的汁水沾了沈逸矜的唇齒,襯在呼吸急促紅粉菲菲的巴掌臉上,豔麗得像極了一隻勾引人的小妖精。
而祁淵非常討巧,除了舌尖上沾染了一點點汁紅,唇瓣上只有吻得穠豔的顏色,齒貝上更是乾乾淨淨,瑩亮潔白。
“你壞死了。”沈逸矜咬著唇抱怨。
“是你太好吃了。”祁淵得逞地笑,低頭又吻上去,幫她把那豔紅一點點磨掉。
窗外雨勢不休,屋簷瓦片上的雨簾細細密密,綠樹、青山籠掩了一片煙雨朦朧。
*
這場雨一連下了好幾天,兩人沒甚麼事做,整天呆在房裡。那呆在房裡也沒甚麼事做,便只有膩歪,再膩歪,再再膩歪了。
沈逸矜以前聽人說,男人30歲是個分水嶺,過了30歲體力直線下降,可是她看祁淵怎麼就那麼龍精虎猛呢?每次時間都很長,而且過了最初的衝動期,越來越往技術上發展了。
祁淵的解釋是:“從成年到現在,我空白了十幾年,存貨多。”
沈逸矜捂了耳朵,笑罵他:“真是不臊啊。”
祁淵抵著她,咬著她耳垂,聲色.欲氣地吹著耳邊風:“那也是因為你,才叫我開了竅,不然我至今不知其滋味。”
“沒有我,也會有別人,早點晚點。”
“不會的,我只想要你,如果沒有你,我寧可一輩子做和尚。”
沈逸矜心潮湧動,眼角漸漸泛上溼意,張開手摟抱住他的後背。
任窗外風大雨大,是白天還是黑夜,是電閃還是雷鳴,她在她的城堡裡甜憩,沉溺,享受至愛。
至深時,她軟了聲音,將他揪得緊緊的:“淵哥哥。”
沒有人抵得住這一聲極致的愛稱。
窗簾被風吹得鼓起,暴雨傾盆,眉心裡一團星火洶湧燃燒,那是誰也澆不滅的。
“我愛你,寶貝。”
沒有刻意,沒有預想,他就那樣把話從喉嚨裡吐了出來,集聚了他心底所有的情感巔峰,巨浪翻湧,一股腦地傾訴而出。
然而話出口,他才想起來,這是他第一次說我愛你。
他吻住她春水般的眼睛,一遍遍重複:“愛你愛你愛你,我的寶貝……”
似要將以前每一天都補償上這一句。
“我也愛你。”
沈逸矜紅了臉,將腦袋埋進他的胸膛,柔軟如水。
*
沈逸矜有時候會笑祁淵,說:“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如果你是古代的君王,一定是個荒YIN無度的昏君。”
祁淵還她:“那你一定是那個禍國殃民的妖女。”
“是呢,就禍害你了。”
“來呀,求之不得。”
彼時貪歡的人,沒兩天就哭唧唧,笑不出來了。
那天深夜,沈逸矜腹部一陣墜痛,睡著了被痛醒,以為是拉肚子,輕輕挪開祁淵摟著她的手臂,一個人悄悄起了床,上到衛生間才發現大事不妙,是大姨媽來了。
算算時間又提前了。
她總是在提前,很少準時過。
她也沒當回事,不過就是一年比別人多來那麼一兩次。來得時候也不怎麼痛,忍忍就過去了。
但是這一次,痛得有點兒兇。
祁淵摸了下枕頭,發現人不見了,眼睛微微睜開,抬頭朝衛生間張望了下。
他的女朋友雖然睡覺不安分,但夜起很少,祁淵沒來由地皺了下眉,看了眼時間,盯著衛生間的門凝了神。
好一會,不見有動靜,祁淵下了地,走到衛生間門口,敲了下門:“矜矜。”
“唔……”沈逸矜哼了聲,聲調帶著疼痛。
祁淵這下也顧不上甚麼,徑直推開門,就見沈逸矜弓著腰坐在馬桶上抱著肚子,散亂的頭髮披了一臉,臉上白得像紙一樣,沒一點點血色。
“怎麼了?”祁淵心一沉,兩步到跟前,握過她的手,察看她臉色。
“你別進來啊。”沈逸矜有些狼狽,也羞臊,推他出去,“我姨媽來了,有點痛,我蹲會就好了。你快出去。”
祁淵摸了摸她的臉,還有額頭和耳後,摸出一手的虛汗,這怎麼還肯出去,蹲在她旁邊,拿紙給她擦汗:“每次都這樣嗎?要痛多久?”
他對這種事沒經驗,可是想想一年前,他見過沈逸矜來大姨媽的樣子,那時候人明顯沒現在這麼難受。
祁淵感覺自己的心跟著痛了,還有種知識盲區的焦急:“這樣痛正常嗎?快告訴我,需要做甚麼?要不要去醫院?”
“誰還沒個大姨媽呀,你別大驚小怪。”沈逸矜痛歸痛,卻冷靜得很,“你幫我行李箱裡姨媽巾拿來,再拿條內褲。”
祁淵應著,立即去拿。
拿來了又不肯走,堅持要幫沈逸矜換,他說:“這有甚麼臊的?我們要在一起過一輩子的,臊甚麼臊?”
說著,撕了姨媽巾的包裝,展開,在內褲上比劃了下,問:“是這樣貼上去?”
沈逸矜睜著一雙杏眼看著他,點點頭,面前一幕太違和,已經不只是臊的問題了。
她說:“你這樣把我的濾鏡全打碎了,我以後還怎麼做人?”
祁淵笑了,摸摸她的臉蛋,看著她說:“寶貝,你是我的寶貝,你在我眼裡永遠有著寶貝的濾鏡,永遠都是最美最好看的那個。”
他彎下腰,摁了沖水,將馬桶的清洗功能開啟,幫她清洗。等好了,又扶著人站起來,還幫她檢查一下有沒有乾燥。
沈逸矜羞死了:“好了好了,別看了。”
祁淵卻堅持做自己的,扶著她幫忙換好了內褲。
那換下來髒的,祁淵撿手上問:“要扔掉嗎?”
沈逸矜搖搖頭,從他手裡搶過去,放到洗手池臺上:“一會我洗一下就好了。”
再有錢,該省還得省。
祁淵笑了下,沒反對。
床單上也沾上一片,不能睡了,祁淵打電話給服務檯,讓人進來換了床單。
沈逸矜暫時就在沙發上躺著了,祁淵給她蓋好被子,進了衛生間。
服務員動作嫻熟,很快換好退了出去。沈逸矜回頭看了眼衛生間,不見男人出來,慢吞吞爬起來,去看他,才發現他把她的內褲洗好了,掛在了衣架上。
沈逸矜甚麼話也說不上來,張開雙手,穿過他腰腹,抱在了他的後背上。
男人後背寬闊挺拔,體溫溫燙,抱上去是一種堅實的依靠。
沈逸矜臉頰貼著他,眼角有滾燙的東西不由自主地往下掉,隔著薄薄的衣料,祁淵感覺到了,轉過身,將她擁進懷裡:“傻瓜,怎麼不躺著了?”
“想你抱抱。”
再沒有比這一句更催動人心的話了。
祁淵抬手一抄,一個公主抱,將人抱起送到了床上,溫柔地摟在懷裡,給她揉肚子,將自己掌心裡的熾熱都渡給了她。
冰涼的痛感漸漸緩解,沈逸矜臉上舒展了些。
她擔心床上又弄髒,讓祁淵鋪了兩層厚毛巾,軟叭叭地說:“你快睡吧,我沒事了。”
可祁淵聽她聲音不對,問她想不想喝水?
沈逸矜低低嗯了聲。
她喉嚨裡是有點幹,只是怕太折騰祁淵了才沒說,這下祁淵可要生氣了。
“我是你男朋友,你不折騰我,還想折騰誰?”
祁淵起床去,冰箱裡拿過一瓶礦泉水,一半倒進燒水壺,燒開了,再兌上涼的,端回床上。
他抱著沈逸矜半坐起來,自己先嚐了下水溫,確定入口剛好,才遞到沈逸矜嘴邊,喂她喝。
看著她喝下小半杯,他才放下水杯,說:“我們是要在一起過一輩子的,我為你做任何事不只是心甘情願,還有理所當然。你儘管甚麼都跟我說,不然我們之間算甚麼呢?”
他拇指給她擦去唇角上的水漬,又懲罰性地彈了下她的額頭。
“記住了嗎?”
沈逸矜仰頭笑,閉著眼睛,嗯嗯點頭。
她不只是記住了,也聽出了男人話裡的意思,男人已經不止一次地和她說兩人要在一起過一輩子了。
重新躺下,沈逸矜再也睡不著了,祁淵便摟著她說話,講小時候的趣事給她聽。
祁淵說,他小時候的嗓音是清涼型的,唱歌很好聽。他還會彈鋼琴,外婆是作詞人,母親是歌手,他如果要出道,條件非常豐厚。
只是後來,發育變聲之後,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加上在美國高燒過一回,唱歌的嗓音就徹底廢了。
沈逸矜抬手摸了摸他的喉結,想起他家的鋼琴,說:“那上次在你家的時候,怎麼不彈給我聽?”
祁淵很難得地謙虛了一回:“丟了很多年,怕獻醜。”
沈逸矜笑:“那唱歌給我聽總是可以的吧?”
祁淵邊給她揉肚子,邊笑著回:“會有機會的。”
他心裡正有個計劃在逐漸醞釀成形。
“現在呢?”
“現在啊?”
“嗯,現在唱吧。”沈逸矜來了精神,“我還從來沒聽你唱過歌。”
“想聽甚麼?”
“我還能點歌?”
“能。”
沈逸矜想了想,說:“《陪你去流浪》,可以嗎?”
祁淵從來沒聽過,一臉懵:“那是甚麼歌?”
沈逸矜本來肚子好點了,這下又笑疼了,反問他:“那你會唱甚麼吧。”
祁淵想了一會,調整了一下睡姿,側身將人摟近一點,一手撐起自己腦袋,揚了下額前碎髮,哼唱起來。
那是首英文情歌,低低的音節從他喉嚨裡流淌而出,像滾過沙石,熾烈又飽滿。
一首唱完,又來一首,許久沒開唱,祁淵越唱越興奮。
六七首之後,他低頭,才發現沈逸矜雙眼闔上了,呼吸變得清淺均勻。
祁淵仰頭笑了下,收回自己撐得酸脹的手,將人抱懷裡睡去。
只是,沈逸矜的痛經惱人得很,這會稍好些睡著了,不過一小時,又抽痛上來了。
祁淵跟著醒過來,見她臉色白得滲人,額上因為疼痛,滾落出大顆大顆的汗珠,他被嚇到了,當即打電話叫了司機,慌慌張張給沈逸矜穿衣服,送她去醫院。
*
因為是半夜,又是在檸城,祁淵地頭不熟,先給謝旭謙打了個電話,讓他安排醫生。
汽車到達私人醫院時,大門口站了好幾位醫生和護士,還有一輛擔架車。
沈逸矜出門前說忍一忍就過去了,卻沒能拗過祁淵,此時一見門口這陣仗,她不得不又嘀咕,太興師動眾了。
“到了這就別再倔了。”祁淵理了下她的頭髮,將她身上的薄毯重新裹好,抱著人下了車。
九月末的凌晨,空氣裡浮著一層煙白色的水霧,因為連日的雨,溫度降了好幾度,有點兒冷。
祁淵謝過等候的醫護人員,可一看冰冷的擔架車,他讓醫生前面帶路,徑直抱著人進了診療室。
主治醫生是私人醫院婦科方面的權威,姓葉,是位五十多歲的女士,人非常好,和藹可親。這個時間被一個電話叫來,她不但沒有一點脾氣,還擔心了一下沈逸矜的身體。
沈逸矜也認出她,在施一諾孩子的滿月酒宴上見過,施一諾的兩個胖小子就是在葉醫生手裡出生的。
葉醫生給沈逸矜做了一系列的檢查,結果顯示沈逸矜的健康狀況良好,沒有任何婦科疾病,連炎症都沒有。
至於大姨媽每次都會提前幾天,葉醫生給她算了算週期,說是正常,不用太擔心。而痛經,可能是最近生冷食物吃太多了。
葉醫生說:“你最大的問題是體寒。夏天天氣熱,會讓人容易忽略這個問題,會以為夏天不會體寒,但事實上夏天人的防護能力比其他時候都要差,最容易邪風侵體。很多人不當心,再加上吹空調,吃冷飲,就很容易痛經了。”
沈逸矜彎腰按著肚子,想起最近吃得那些冰淇淋,生海鮮,的確沒甚麼忌口。
祁淵全程陪在旁邊,一手摟著沈逸矜的肩膀,一手握著她的手,聽葉醫生說完情況,才大鬆了一口氣。
他將沈逸矜用力摟了下,說:“是我的錯,太放縱你了,以後我會好好管著你的。”
沈逸矜轉頭看向他:“……”
葉醫生看著他倆,笑了下,給沈逸矜開了一盒藥,緩解疼痛的。
祁淵當即去倒了水,取了藥,直接在診療室讓沈逸矜吃了一粒。
葉醫生看去男人體貼的樣子,誇了句:“祁先生很會疼人。”
祁淵卻看著沈逸矜說:“我還有很多要學。”
沈逸矜抬了抬眼皮,蒼白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回望著他。
吃完藥,沈逸矜讓祁淵先出去,她有話和葉醫生說。
祁淵皺了皺眉,他們之間還有甚麼不能說的嗎?
但沈逸矜眼神固執,祁淵揉了下她的腦袋,看著她把水喝了,才出去了,順便給她們帶上了門。
夜深人靜,診療室裡燈光熾亮,葉醫生坐在辦公桌前,戴著眼鏡的眼睛往年輕女人面前湊了湊,一副願意傾聽的模樣。
沈逸矜坐在椅子上,將身上的毯子緊了緊,兩個吞嚥動作後,才緩緩開了口。
她好些年沒做體檢,婦科上的檢查更是沒有,沒想到今天一次做全了。
她就想問問:“我可以生孩子嗎?”
葉醫生詫異了一下,反問她:“你的身體素質很正常啊,各項指標也正常,你當然可以生孩子,怎麼會這麼問?”
沈逸矜低下頭,聲音低低的,將自己這些年吃藥的事說了出來。
那些藥都明確註明了“孕婦忌服”,而身邊人也都在暗示她生不了孩子。
葉醫生仔細聽完,很負責任地和她說:“這種情況,你停藥半年後,再備孕就好了。客觀來說,你年輕,身體也沒問題,有生育能力,這個問題完全不會妨礙你成為一個母親。”
沈逸矜聽著最後一句話,莫名想哭。
她為甚麼要那麼蠢得聽信人的偏見之詞?
忽然覺得肚子都沒那麼痛了,她伸出手,主動握了握葉醫生的手,感激地說謝謝。
葉醫生笑著回:“不客氣。”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以後有甚麼問題儘管找我,聊天也可以。”
“好。”沈逸矜笑著接過。
葉醫生不會知道,於她這樣一席貌似很平常的對話對沈逸矜意味著甚麼。
沈逸矜終於願意將自己敞開心扉,將心底那些陰暗的東西主動拿出來了。
而這些,她知道,都是祁淵的功勞。
是他一直陪伴她,細緻周全地呵護她,帶給她正直陽光的生活。
那天回酒店後,沈逸矜睡了一個很長的安穩覺,是抱著祁淵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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