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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2022-08-03 作者:王晴川

袁昇拼力凝定下心神,迅速將幾幅素紙收好,小心翼翼地揣入了懷中,再轉身喚來了那第一個進入案發書房現場的大丫鬟,細問端詳。

那丫鬟的情緒依舊不穩,說話中不時哭泣:“……那個金吾衛的官兒來傳信,老大人便將他延入書房,然後我便替他送了那人出去。出門時我看見老大人一臉陰沉地站在門口,似乎很不高興的樣子……老大人在書房時的規矩挺大,不讓等閒人打擾。前廳的樂聲曲聲太吵,後來我聽到書房中傳來一些鬧騰聲響,終於忍不住趕了過來,哪承想……”

“除了那位金吾衛官員老金,你還看到甚麼可疑之人?”

“沒有了……啊,不!”她忽地拍腿驚叫起來,“有一對藝人,誤打誤撞地竟進了這裡。那男的身材高瘦,任我怎麼問他,就是緊閉著嘴巴不吭聲。”

“這高瘦男子多大年歲,甚麼模樣?”

“二十來歲吧,臉上有股傲氣,看人時總似在居高臨下地瞟你,連笑起來都那副德行。其實高鼻大眼的挺俊,可惜是個啞巴。一個啞巴還這麼傲氣,這不是怪了嗎?”

“啞巴?你為何說他是啞巴?”

“我問了他幾遍,為何跑到這裡來,他死活就是不吭聲。我要大聲喊人,他見了臉上才有些焦急,卻仍不說話,這不就是個啞巴?後來那女藝人來了,就是跳驚鴻舞的那個江梅兒,連聲埋怨那男的走錯了路,將他拉走了。”

聽到江梅兒的名字,袁昇沉默了下來。

看來盈霞社是出了太平公主府又趕到此處獻藝。而冷驚塵拼力追擊的,正是盈霞社在內的三個獻藝班子。冷驚塵真正的目標到底是甚麼?

“袁將軍,您認為那個啞巴是嫌兇?”那丫鬟瞪大哭得紅腫的雙眸。

袁昇默然搖了搖頭,跟著接連喚入幾名在書房周圍院落中伺候的下人詢問。終於有個機靈些的小廝戰戰兢兢地說了一個極有用的細節:“我見到了鬼,藍袍鬼,老爺子只怕是撞了鬼了……”

“怎麼講,說仔細些。”

“……張管事命小的去取些香藥給香爐填上,路過書房院落時聽到了幾聲稀里嘩啦的亂響,跟著便見到一道藍光從院子裡射出來。當時天色太暗了,虧得小的眼睛好,才看到是個穿著藍袍的人……不,那不能說是個人,就是個藍影子,人不能那麼快呀……”小廝說起先前所見,還是聲音發顫,“在那藍袍鬼的後面,又有一道光,那道光更快了,小的根本沒看清那東西是甚麼形狀甚麼顏色,只是隱隱約約地聽到了一聲怪響,那似乎是一道琴聲……可也就是一恍惚,那道光便也不見了……大人您說,小的是不是著了魔了?”

袁昇只是緩緩點了點頭,說了聲:“未必是幻視幻聽,你的話先存在心底,莫與旁人說起。”

遣走小廝後,將眾人的證詞串聯一處,袁昇心底的驚濤駭浪又再騰起。

那金吾衛官員老金趕來傳報一道十萬火急的文書,那是太平公主和中書省聯名簽發的,突厥賊人竟“偽造”出數個形神酷似天子的賊人潛入了京師,凡見之者就要格殺勿論。

中書省若真是遇到如此緊急大變,為何不立即報知萬歲和太上皇?即便事出緊急,要立即簽發文書,那為何太平公主還要氣勢洶洶地聯名簽發?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書房大門霍然開啟,現出兩張熟悉而又冰冷的臉孔,竟是刑部六衛中的老大“聽風衛”蘇木和老三“知機衛”曹輕曉。

本來韋后被誅後,朝堂上進行了一次極大規模的清洗,各部尚書、侍郎等許多大人物都換了,反倒是刑部六衛這樣官職卑微的小人物得以保住了烏紗帽。

特別是蘇木聽從了二弟離明瀟的建議,愈發緊跟太平公主。太平公主正在用人之際,看到小神捕林嘯死後,御史臺到底缺少真正的干將,便出馬運作,將這六衛中比較機靈的老大蘇木和老三曹輕曉調入了御史臺,如今這二位在御史臺巡使任職,官升一級,混得有滋有味。

六衛中混得最好的便是老二“辨機衛”離明瀟。此人頗擅機謀,竟被太平公主看中,直接調入了公主府。

“竟然是袁將軍,袁將軍來得好快!”曹輕曉看到袁昇,不由吃了一驚。唐隆政變後袁昇成了天子身邊的紅人,曹蘇二人不得不賠上一副笑臉。

“二位也來得好快。”

“不得不來呀,街衢之案歸屬金吾衛,坊間院落有案當然要歸我御史臺巡街使。”伶牙俐齒的曹輕曉微笑道,“倒是袁將軍,現在統領辟邪司,直管為天子闢除邪祟之大案,這等事還輪不到您來插手吧?”

袁昇冷冷道:“眼前這件便是事關天子安危的大案,你們御史臺無權插手。”

蘇木哪敢和他爭執,只是討好地一叉手,笑道:“即便我們不該插手,你袁將軍今晚只怕也沒法插手了。適才卑職路過辟邪司府衙時,見到內侍宣公公守在那兒愁眉苦臉,說是萬歲緊著要召見您,宣您速速進宮,十萬火急。”

夜色已降,鄧府這後門的小角門對著一條很狹窄的小巷,看不見一個人影。李隆基全身虛軟,只能在江梅兒攙扶下勉力前行。

江梅兒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居然稀裡糊塗地跟著他跑出來了。她覺得攙著他走得太慢,乾脆又將他背在了背上。

“那傢伙說你中了甚麼混沌毒蠱,只怕是真的吧,怎麼辦?喂,你當真是皇帝,那鄧老夫子都管你叫陛下的?你要真是皇帝,這時候站出來對他們喊一聲,你是皇帝,有賊子作亂,那不就萬事大吉了……”

聽得她一連串的問話,李隆基不知如何解釋。此時他發音困難,只能簡單地吐出幾個字:“我……現在很危險。”

“可是,我要回盈霞社呀!”

“不能去了,他們很快就會發現鄧尚書已死,我們兩個應該都已被通緝。盈霞社,更會遭到盤查。”

“難道是宮廷仇殺?”江梅兒聯想到李隆基和鄧日用的對話,腦中亂成一片,那些話她似懂非懂,但隱約覺得那是一個逆臣的天大陰謀,竟讓當今皇帝淪落至此。

江梅兒覺得自己在做夢,居然跟皇帝攪在了一起,而且這皇帝還在亡命天涯,這肯定是個最古怪最瘋狂的夢。

“那咱們現在去哪兒?”她雖粗通武功,筋骨有力,但這般長時間揹著李隆基,也累得嬌喘吁吁。

“投宿,越荒僻越好,不能去客棧。你有親友住在這坊內嗎?要可靠的。”艱難地說到這裡,李隆基忽然無聲地苦笑了起來。這個天下是他的,這座京師更是他的,可他對這座京師肯定不如江梅兒這樣的子民熟悉。

“那就是要找個落腳之地唄。”江梅兒明白了他的意思,定下神來想了想,“就去小霞那裡吧。”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她奮力將李隆基的身子向上挪了挪,向巷口拐了過去。

李隆基能覺出她的背很柔軟,她的腰很纖細,在這份柔軟纖細中,又透出一股難言的堅韌。他就這樣無力地靠在她的背上,從她濃郁的秀髮和雪潤的脖頸間,嗅到一抹淡淡的香氣。

這個夜真黑呀,好在這如墨的暗夜裡,還有這抹蘭花般的幽香。

忽然在一瞬間,那抹幽香無影無蹤。

李隆基一怔,彷彿從噩夢裡掙脫了出來,才發現自己還伏在美女的背上,夜色還是那麼黑那麼濃,只是自己再也嗅不到任何氣息。他驀地想到冷驚塵的話,自己的眼、耳、鼻、舌、身、意六識要陸續被封閉了。雖然在那醜琴師的怪異療法下,自己稍能開口說話,但現在看,傷勢也只是延緩?

此刻自己的鼻根已被封閉,也許用不了多久,嘴巴再也無法說話,然後接下來就是眼睛和頭腦……

李隆基的頭嗡嗡作響,他卻緊咬牙根,執拗地向前方望去。

天上忽然傳來隆隆的雷聲,前面那團濃黑的夜色,被忽隱忽現的閃電分割成了無數段,似乎要下雨了。

這條巷子很窄,江梅兒只挑這種窄巷穿行。還沒有遇到巡夜的,但大道上不時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喝聲,更有急促的馬蹄聲敲得人心緊。

好在不多時便下雨了,長安的夏雨洶湧肆虐,大道上的呼喝聲立時便少了許多。

淋得溼透的兩個人終於閃進了一條幽黑逼仄的巷子。李隆基有了些氣力,便掙了下來,挨在她肩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眼前竟都是粗陋的茅舍泥屋,還夾雜著很多更簡陋的薄板木屋,鱗次櫛比,不少還亮著燈,不時有賭徒的喧囂聲、醉酒漢子和放蕩女子的笑鬧聲傳出。

“這是甚麼所在?”李隆基吃力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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