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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2022-08-03 作者:王晴川

冷驚塵,宣門最有才華的弟子,居然投奔在了太平公主門下。

跟著他便聽到冷驚塵怒斥那管事,甚至還聽到冷驚塵在唸叨自己的名字。跟著許許多多的侍衛被冷驚塵調動出來,顯然是在調查一件大事。

如果說袁昇先前的疑心只是如一張薄紙上的小洞,那麼現在這小洞已被捅破。

他迅速改變了及早回宮覆命的念頭。看著越聚越多的府內各路侍衛高手,袁昇急忙溜出了公主府,改在府門外盯住冷驚塵一行的動靜。

冷驚塵的動靜著實不小,要跟蹤他並非難事。袁昇很快發現冷驚塵主要是追蹤從公主府離開的獻藝班子,似乎甚麼人混在藝人中逃走了,到底是甚麼人讓他們如此緊張,難道是青瑛?

滿腹疑惑的袁昇很快在街角看到了奇怪的對峙場面。

他看到那個奇怪的疤面老者,跟著又目睹了冷驚塵噤若寒蟬之狀,便隨即想起一個可怕的名字——宣機國師,他居然還沒死!

化身疤面老者的宣機與冷驚塵之間的打鬥極為簡單。雖然宣機看來已有些行事瘋癲,但冷驚塵對自己的師尊太過畏懼,很快便落荒而逃。只不過冷驚塵逃得很有心機,用幾名強悍手下將宣機引開,自己則悄然溜走。

而另一邊,認出了突兀現身的宣機後,袁昇心神微亂,也被冷驚塵的手下發現了蹤跡。

袁昇還不想露出自己的身份,只得遠遁。以他的深厚功力要甩掉那幾個公主府侍衛並不麻煩,在轉過一個街口後,袁昇發現了一幅奇景。

數名公主府侍衛氣勢洶洶地押著一人直奔長安縣衙而去。看那犯人的容貌赫然便是當朝天子李隆基,袁昇愣了好久,才明白那應該是個贗品,而且此人口中唔唔連聲,竟是個啞巴。

而押解的幾名侍衛則罵罵咧咧個不停。

“老實些,你這死賊囚,竟敢膽大包天地冒充天子!”

“少裝啞巴,你這突厥狗和韋庶人的餘孽,少時進了死牢便老實了……”

袁昇從侍衛們誇張的咆哮聲中聽了出來,竟是公主府活捉了一名突厥和韋后餘孽聯手打造的冒充天子之逆賊,甚至這些大逆不道的狂徒還不止打造了這一名假天子。

袁昇頓生疑惑,韋后一方早已覆滅多年,又怎會死灰復燃,更怎能和遠在千里之外的突厥一方勾搭上?而瞧這假冒天子的逆徒,竟是如此形貌酷似,這份功夫當真沒少下。

這到底是誰的驚人手筆?

他知道,公主府那邊故意如此大張旗鼓地造勢必有緣故,可他此時更緊要的是去追尋冷驚塵,便只得將滿腹疑雲強自抑下。

這麼一番波折,袁昇甩脫侍衛們的追蹤後,便完全失去了冷驚塵與宣機兩人的蹤跡。好在他大致知道冷驚塵適才要急匆匆地趕往崇賢坊,便只得趕來探看究竟。

一路尋來,恰在燈火通明的鄧老尚書府外,聽得了府內的哭喊嘈雜。

“不可妄動!”袁昇趕到書房外,見狀大喝一聲。望見滿院人驚疑的目光,他隨即亮明身份,“在下辟邪司袁昇。”

一眾倉皇悲愴的賓客親朋聽得袁昇的大名都似看到了救星,紛紛求他儘快捉拿真兇。鄧日用的原配早逝,尚有五房妾室和十餘個子女,此時盡皆哭天搶地地求袁昇大展神通,斷案擒兇。

德高望重的禮部尚書在壽宴上被殺,袁昇也覺震驚無比,忙將一眾閒人隔離在外,先來探查現場。

鄧日用的眉心處觸目驚心,一痕血線直貫至頜。袁昇俯身細瞧他眉心那枚鋼針,心底驚疑不定。那鋼針太普通了,普通到袁昇完全無法推斷是哪一門高手所用的暗器。再四顧屋內翻倒的書架和散落滿地的書卷和碎裂木屑,他心中的震驚越來越盛。

鄧日用應該正在屋內與甚麼人密談,卻在突然之間被殺。殺手出手很快,讓這位老夫子完全想不到。這從他毫無破損的衣飾和還算平靜的臉上便可看出來。

隨後這間屋內發生了一場甚至兩場激戰。在內屋門口的地上血跡斑斑,顯然不是鄧日用的。

袁昇的手無意間觸到了案頭那件紫檀棋盤。啪的一聲輕響,結實的紫檀棋盤忽然酥化,碎成了一片齏粉。袁昇盯著那團依舊維持著棋盤大致形狀的木屑,長吸了一口冷氣。

只有宗師級別的人物出手,才能將堅若磐石的紫檀棋盤震碎卻又維持原樣。難道是……神志尚未恢復的宣機?

袁昇在心底急速進行著推算。

地上那四濺的書架碎木說明那場對戰頗為激烈。顯然,沒有人會跟宣機對峙這麼長的時間。除非,宣機趕來時是發生的第二場激戰。

而宣機一直在追擊冷驚塵,那麼第一場應該是在冷驚塵和某人之間進行。隨後,被冷驚塵手下引開的宣機才趕到了鄧府。

從這枚射殺鄧尚書的鋼針來看,其勁急犀利、入骨頗深,可知出手者功力極為深厚,甚至不在他袁昇之下。這樣的人選,很可能是冷驚塵。

那麼,第一場與冷驚塵激戰的人到底是誰?

在殘碎的木屑中,他很快找到了幾枚亮閃閃的弩箭。弩箭短而銳利,極為獨特,那竟是靈機弩的弩箭。

在今日的大唐京師,能用上這等最新型精巧弩機的人還不多。袁昇隨即想到,就在昨晚,自己親自勸請李隆基,將這靈機弩別在雪綢褲上,以防備萬一。

他的心突突發顫,甚至不敢再想下去,難道當真是萬歲?可這也太不合常理了。

袁昇俯下身繼續查詢,終於看到了案頭的幾張紙。那些紙在激戰時被勁風震得散落各處,大多還被墨汁抹黑,所以直到此時袁昇才留意到。

他先看到了那幅字:“卿上月‘尊儒聖抑佛道’之諫,及引馬周‘節儉於身、恩加於人’之語,皆為老成謀國之論,惜乎用力太急,今形勢紛亂,不宜取此險急之策,故朕置而未應。”

袁昇不由一怔。他作為當世書畫名家,一眼便認出這確確實實是李隆基的筆跡,看語氣則應該是萬歲給鄧尚書奏摺所回的批語。但為何不是寫在摺子上,而是很隨意地寫在一張麻紙上?

跟著又看到了那幅“中和丸”帖和“南山同壽”四字橫幅。

看用紙竟都是尋常的益州麻紙。

雖然益州麻紙有“滑如春冰密如繭”的美譽,但其中也有很多分類和規格。大唐宮廷規定用於抄寫公文的益州麻紙必須是加入防蟲蛀藥劑的明黃色金花麻紙,或者色澤悅目的“十色箋”。

他熟悉李隆基的性情,知道這位瀟灑倜儻的年輕天子最喜歡用“十色箋”中的淺雲、清青兩色給臣子們回書。注重細節的李隆基絕不會用眼前這種簡單的素紙,以免顯得太不莊重。

倒是鄧日用這樣的老學究,平時喜用這種素紙來揮毫潑墨。再一抬眼,果見硯臺旁還壓著厚厚一摞的益州素紙,袁昇的頭不由嗡然一響。

那麼,只有一種情況才能如此,李隆基當時就在這書房中,信手從案頭抽出一張素紙寫了字,然後再抽出一張繼續寫……

他捧著那幅“南山同壽”,雙手不由突突發顫。適才他雖然來得匆忙,但在前廳一瞥,也已看見了廳上高懸的皇帝手書。天子御筆欽賜橫幅,這是無上榮耀,鄧府當然要將之掛在最醒目的地方。

而此刻,書房內竟然出現了第二幅。袁昇拼力抑住心底的萬千波瀾,仔細查驗筆跡。

大唐皇帝均痴迷書法,太宗李世民便是一位大書法家,李隆基則多才多藝,工隸書、行書,書法豐厚腴美,風骨崢嶸,直追其曾祖李世民。袁昇作為當世書畫雙絕的青年俊彥,又與李隆基相交多年,常和他一起交流書道,對這位當朝天子的書法最為熟悉不過。

眼前的“南山同壽”橫幅是隸書,雖然筆勢很急,看得出書者是信手而成,但筆法豐茂秀麗,特別是這份淳厚恢宏的氣度,旁人決計難以模仿。再細看那墨跡,因為書者下筆很急,有幾處著墨很重,此時仍能看出墨中潮意,似乎是不久前剛剛書就的。

難道當真是陛下,適才曾駕臨書房?難道與鄧日用密議之人竟是陛下,而隨後,冷驚塵趕到,突然襲殺了鄧老夫子,又與陛下發生了一場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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