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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2022-08-03 作者:王晴川

“這地方叫迷魂塘,因這裡地價便宜,周圍還有大片農地,便變成了閒散庶民甚至是潑皮們的雜居地。不大的地方,大小茅屋木房縱橫交錯,外人到了這裡都會暈頭轉向。”

李隆基暗自放下心來。他知道西市需要大批的流動人口為之服務,而靠近西市的懷遠、崇化諸坊,則地佔要衝,宅價高昂,這些閒漢貧民便擁入了懷遠坊東南方的崇賢坊,因宅地價格一直頗為低廉,這裡竟已自成了一片小天地。

說起來,大唐的達官貴人多居於皇城南面的興道、務本等坊,而鄧日用雖然名氣極大,卻一生為官清廉,宅子遠離權貴集中的長安城東北區域,倒讓李隆基的這次逃匿有了這處極好的落腳點。

“小霞,小霞你在嗎?是我!”江梅兒終於在一扇柴門前停住步子,拼力叩門。

江梅兒告訴李隆基,他們來投奔的小霞是她當年的一個好姐妹。小霞當年因為技藝不精,老被班主責罵,便全靠江梅兒罩著。後來班主幹脆將樂舞之道不精的小霞放棄了,讓她去伺候一個有勢力的老邁小吏。小霞骨氣挺硬,乾脆逃了出來,便在這個流民雜居的陋巷落腳。

咣噹,門開了一道縫。門縫後的女子眼睛很亮。“是……梅兒姐?”小霞又疑又喜,忙開了門,將兩個人讓進了屋。

不大的小木屋被一扇薄木簡單地分割成了裡外兩間,外面這間一張簡陋的土炕佔據了大半,倒還齊整。小霞望著溼漉漉的兩個人,一臉驚疑。

“妹子,是這樣……因為他,我……我跟老屈鬧翻了。”江梅兒臉上滿是委屈,還有些羞紅。這羞紅竟大多出於真心。

“就因為他,你跟屈十二鬧翻臉了?”小霞撲哧笑出了聲,瞟著李隆基,“嗯,倒是挺俊的。”她手腳麻利地給兩人倒水洗漱。

江梅兒的臉更紅了,她咬了咬牙,說:“我們是逃出來的,今生我非他不嫁。屈十二甚麼人你知道吧,錢少了他不會放我,本來還在談價碼,但屈十二竟直接派人將他打傷了……”

李隆基有些驚訝江梅兒編故事的能力,而且這故事竟沒甚麼破綻,和自己這一身狼狽形象完全吻合。

小霞連連點頭,一臉同情和憤慨,拍胸脯保證可以讓他們先躲兩天:“梅姐只管放心,這地方無法無天,屈十二絞盡腦汁也不會查到這裡來,只是這地方憋屈,姐你別嫌棄便成。”

“嫌這地方憋屈,爺那裡有寬敞地方呀!”咣噹一聲,薄門板被人一腳踹開,斜風熱雨洶湧鑽入。一個赤膊大漢氣勢洶洶地出現在門口,虎視眈眈地盯著江梅兒和李隆基,“一男一女,形跡可疑;男的高瘦,女的漂亮。哈哈,老子發了,老子這就要發了,交出去就發了大財。”

李隆基聽了這大漢的話,心中一沉,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機弩。但瞧見大漢身後還跟著兩個漢子,他只得放棄了發弩攻敵的念頭。這種小型機弩到底威力較小,實在無法同時解決三個人。

“小獅子,你瘋了嗎!”小霞橫在江梅兒身前,嗔道,“這是江姐姐,我的恩人哪。”

“甚麼恩人,小姑奶奶你當真不知深淺,可別擋了爺的財路。”那大漢揚手將小霞搡到了一邊,喝道,“就在剛剛,武候鋪的老幾位接到最新通知,緊急搜查一對青年男女,形貌就跟這兩人一般無二,這可是十萬火急的黑白兩榜同時懸賞,知情不報,罪加三等,形同謀反,這是要抄家、殺頭的!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要多關注朝廷要事,懂嗎?”

聽得這句“多關注朝廷要事”,李隆基眼前一亮,藉著飄忽的燭火,果見赤膊漢子的肩頭上繡著一隻猙獰的獅子,胸前刺著兩行字“生不怕京兆尹,死不怕閻羅王”,正是當日親探長安地府時見過幾面的孫小獅子。萬想不到,這位當年頗具兇名的花子幫首領竟恰與這小霞姑娘湊成了一對。

“孫小獅子,你敢不敢賭?”李隆基冷冷地開了腔。

“你倒知道老子的大名,賭甚麼?”

“將我們交出去,能換多少賞錢?那些緝匪捕盜的清水衙門,能撥給你們二三十貫便算不錯了……”老琴師宣機打入他體內的那股氣還在胸腹間翻滾著,只是李隆基說話還有些吃力。

“你口氣倒大,三十貫夠老子在這崇賢坊買一處三畝地的小宅子了,在你眼裡不是錢了?”

“你若當真是‘生不怕京兆尹,死不怕閻羅王’,便該賭一賭,留我兩個晚上,事後有人會給你這個數!”李隆基伸出了一個巴掌。

“五十貫?”孫小獅子一臉鄙夷。

“是五百貫!”

五百貫就是五十萬錢,可以在醴泉坊那樣的貴地,輕鬆買下一座十畝地的大宅院。李隆基強自按捺住說出五千貫的衝動,對這群沒見過多少錢的傢伙,錢說多了會適得其反。

屋內爆出一陣大笑。孫小獅子指著李隆基,向身後兩個大漢笑道:“這小子有趣不,張口就敢胡謅!五百貫?老子敢打賭,他這輩子沒見過五百貫的錢堆一起是啥樣!”

“這是信物。”李隆基自腰間摸出一塊玉佩,遞了過去,想了想又道,“你可以不信我,也可以不識貨,但你應該知道吳老六。他是我朋友,你可以拿此物去尋他,若能將他找來,最好。”

大唐天子想起當年陸衝說過的話,辟邪司的老好人吳六郎曾做過幾年暗探,在長安黑道上頗有大名,忙將這位平日裡最不出彩的臣子的大名搬了出來。

聽到“吳老六”三字,孫小獅子終於不再狂笑了,將信將疑地接過玉佩。他曾在長安地府的鬼坊處幹過一陣子唱賣生意,粗識寶物,一看那玉佩潤澤通透,實為平生僅見,臉色便又是一變。

孫小獅子咬著牙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叫道:“老子平生最是好賭,我就賭這兩晚。可這兩晚間,你們得在這兒老老實實地給我待著,哪兒也不許去。”

天子緊急召見,袁昇只得即刻趕往皇宮。

況且在他心底,也希望能立即見到天子,也許一切疑問,都會在面聖後揭開。

只不過跟蘇木這個嘮叨鬼費了很多唇舌,時候有些耽擱。他先趕回了辟邪司府衙,果然見到了那個傳旨的小內侍。小宦官一看見他,立時如釋重負。

二人乘馬直接趕赴宮城。路上袁昇從小太監口中得知,皇帝回宮後居然一直在和各位近臣飲酒,或者說是一邊飲酒一邊密議機要大事。

袁昇卻覺得大為反常。按照李隆基的脾氣,這般深夜急召親信入宮議事的情況很少發生,即便發生了,那便說明是極為重要機密的大事,而密議機要的時候,李隆基是絕少飲酒的。

“萬歲這次為何要邊議事邊飲酒?”

小宦官苦笑道:“奴婢哪裡知曉,只是聽說萬歲和各位大人都喝得不少,高力士高大人甚至醉得一塌糊塗……”

“高力士竟喝醉了!”袁昇心內更驚,依著高力士謹嚴細密的性子,當此密議大事之際,怎能如此不識大體地當先醉倒,忍不住問,“那是誰讓你來傳旨,急召我進宮的?”

“是和春。他原是內府局掌管燈燭的小宦官,今晚突然被陛下擢升內侍省的內侍宦官。”

袁昇更覺匪夷所思。拐到前方大街時,一隊金吾衛迎面疾馳過來,為首軍官大喝道:“前方何人,膽敢深夜不顧宵禁?”

“辟邪司袁昇!”袁昇急忙亮出腰牌,“有急事奉旨進宮面聖。”

“原來是袁將軍呀,末將也是剛剛得的訊息,”那軍官乾笑道,“前方正在嚴查突厥餘孽,大道已經封鎖,請走東邊這條小路繞過去。”

袁昇所率的辟邪司曾經歸屬金吾衛,對不少金吾衛將領都很熟悉,但看了對面將官兩眼,發現這人頗為臉生。又瞧見他身後人馬嘈雜,許多兵卒正舉著火把忙碌,袁昇不由微微蹙眉,只得依言帶著小內侍縱馬繞路向東。

小巷子很窄,只容一馬獨行。好在過了這條小巷,前方便現出大道寬衢的十字路口。路口高處有座三層高的酒樓,深夜裡酒樓早已關門,高挑的紅燈籠照亮了樓前一片空地,空蕩蕩的,甚是軒敞。

小宦官心急火燎地催馬奔去。那馬忽地一聲驚鳴,撲倒在地,小宦官摔了個灰頭土臉。袁昇手疾眼快,急忙勒馬,險之又險地躲過了一根黑沉沉的絆馬索。

猛聽嗖嗖勁響,一串密集的箭已攢射而至。袁昇橫身一滾,馬側藏身,滾到馬腹下時,那匹白馬連聲哀鳴,已被急雨般的弩箭射中。

“再射白馬!”酒樓三樓欄杆處傳來一道低沉冷酷的聲音。

第二輪弩箭又再射到,這回箭雨盡數指向袁昇和他所乘的白馬。白馬再難發出一絲聲響,已成了血泊中的“箭蝟”。

密集的箭雨終於止息,酒樓下閃出數名黑衣漢子,手中兵刃寒芒閃閃,直向那匹倒臥的白馬衝去。撲到近前,才發現白馬屍身旁竟不見了袁昇的蹤影。

“他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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