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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2022-08-03 作者:王晴川

陸衝的臉色由紅轉青,只得暫且放鬆掌上勁力,咬牙道:“為何如此對她?”

“她雖非鐵唐中人,但也是辟邪司精英,居然擅自行動。宣機的越獄,與她干係莫大!”老唐嘆了口氣,一字字道,“所以,我們給你幾天的時間。五六天,還是八九天,隨你!殺死袁昇,我保你佳人無恙且升官發財,如果不能覆命,那就很麻煩了……”

陸衝五指緊扣長劍,因為運力過猛,已經變成了青白色。他幾乎想拔劍衝上,但同一刻,那縷寒意倏忽變濃,在他脖頸上掠過,彷彿一縷突然鑽入的冷風。

他終於緩緩舒了口氣,五指放鬆下來。他不怕死,但不敢確定老唐剛才的話是真是假,如果青瑛此時是受到了攝魂術一類的秘法侵擾,那麼自己驟然驚擾她,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陸衝的目光緊緊纏繞在青瑛的臉上,確認她暫時無恙後,才沉沉道:“就幾天,以袁昇的能力,老子能殺得了他嗎?”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老子要見臨淄郡王。”

“他沒空見你。”老唐站起來,甩了下袍袖。一縷光忽然閃過。

陸衝彷彿被那縷光刺中了雙眼,登時渾身僵冷。他看到那人探出袍袖的手中攥著一支玉笛。瑩潤的玉笛閃著亮晶晶的光。

他太熟悉那玉笛了,忍不住低聲道:“三郎,是你?”

那人身子略僵,卻嘆口氣,轉身走入一道屏風中,只丟下一句冷冰冰的話,“我最後說一次,一切以大唐社稷為重,在鐵唐大業面前,個人微不足道。”

陸衝呆愣半晌,才滿腔鬱悶地大踏步走出。那黑衣女子已經不在院中,顯然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暮風起伏,卷得院中落葉盤旋。本是六月盛夏時節,陸衝卻覺得心底淤著一股說不出的冰冷,攪得他渾身冰涼。茫然出了那宅院,卻見前方路口轉彎處,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微胖的身子,袖手斜倚在一株老柳下。

那是他的師尊丹雲子。

“師尊,剛才是您吧?”陸衝慢慢踱了過去。

適才在屏風暗影裡,對自己施出強大威壓的人,正是師尊。除了劍仙門的掌門術師,誰還能有那般森寒駭人的劍氣。

丹雲子依舊揣著手,一副邋遢隨意的模樣,只是臉色卻頗有些乾冷。

“一切都是鐵唐的安排。鐵唐大業為重,我奉命……隨時會放出飛劍殺你。”這個最喜嬉笑怒罵的老人這時卻無奈地搖頭,“適才……我一直很緊張。”

陸衝沉默下來,隔了很久,才緩緩道:“如果鐵唐是這樣一個動輒殺戮、視人命如草芥的組織,那我們何必為它賣命?”

丹雲子愣了一下,才低喝:“胡說!你應該看到組織對你的付出。你腦子發燒,一劍殺了華仙客,雖然你的紫火烈劍做了很好的偽裝,施展的劍法也是普傳招式,但你當天下術師都是傻子?

“太平公主逃回府內,立即展開了密查,而她掌握著大量的鐵唐力量。好在相王府這邊,奉命出馬的人是我。也正是憑藉這支鐵唐,我千辛萬苦地蒐羅到一個死囚,一系列的作偽後,佈局成我抓住了刺殺公主的‘真兇’,一番激戰,將其斬殺。不過,我真不知道是否當真瞞過了太平公主那邊……

“傻徒兒,你這一劍啊,幾乎將整個鐵唐,硬生生劈成了兩半。”丹雲子仰頭長吁了口氣,“而且不管如何,如今的相王和太平公主之間,已出現了一條無形的裂隙。”

陸衝緊了緊面孔,低嘆道:“師父,你適才……當真會施飛劍殺我嗎?”

“你知道師父我大半輩子游戲風塵,對甚麼都不在乎。但在我心裡面,還是很在乎一些東西的,比如李唐正統,比如宗門的榮譽!”

陸衝沉默了。他忽然發現一個很可怕的現實。宣機亡命天涯,被普天下通緝追捕,淺月雖然有成為第一國師的可能性,但他到底曾被袁昇揭露。朝廷眼下用人之際,淺月或許可以上躥下跳一段時日,但當大局安穩之後,師尊可就是天下獨一無二、清清白白的第一國師人選了。師尊說得不在乎,也許,才是真的在乎。否則,按著他遊戲人生的性子,本該連提都不提的。這念頭倏忽鑽入腦中,讓他心底的寒意越來越盛。

師徒二人在沉沉暮色中對望,這一刻,陸衝竟覺得師父的臉有些陌生。

“所以不要問我會不會出劍,那一刻,我也在問自己,問得自己一身冷汗。”丹雲子搖了搖頭,“你也不要問我是不是該殺袁昇,修劍仙者一定要心如鐵石。李唐正統的存廢已在此一舉,個人與鐵唐這個組織之間,如何抉擇,還用我多加饒舌?”

丹雲子揮了揮袍袖,轉身便行。剎那間,他已不是那個隨和懶散的老者,而化身為毅然獨行、心堅如鐵的劍仙。

“如果袁昇能回頭,或許還有機會!”話音遙遙傳來,丹雲子微跛的身影已消逝在茫茫的暮靄中。

陸沖默默地轉過身,向著如血的夕陽蹣跚行去。

第五章

賭局

每天一到午後,位於崇業坊的鴻運賭坊便開始熱鬧起來。

大唐上自王公、下至百姓都好賭,於是開賭坊成了大唐最賺錢的幾項營生之一。當時雖沒有牌九等後人熟知的各種牌類賭博,但玩法已然五花八門,除了眾所周知的鬥雞、鬥鵪鶉、鬥促織等禽蟲賭,每年的幾場大型擊鞠會、大小棋會、斗香賽乃至當年薛百味參加的“煉珍宴”廚藝大會,都會成為賭坊的下注目標,引得大小賭徒趨之若鶩。

而在平常的日子裡,賭坊中的擲骰賭、攤錢賭最吸引各色賭徒。鴻運賭坊是長安三大賭坊之一,專營擲骰和攤錢兩大類賭法,最受京師一眾賭徒推崇。

今天鴻運賭坊的情況有些特殊,可以坐滿百十人的大堂裡,吆五喝六聲少了許多,不少相熟的賭徒竊竊私語,相互打聽著甚麼。

此刻,就在一間高階賭客才能進入的華麗暖閣內,大荷官燕小乙滿臉大汗地坐在那兒,身子微微打戰。眼下的賭法是他最擅長的擲骰,但燕小乙拈著骰子卻擲不下去。

燕小乙算是鴻運賭坊以大價錢包下來鎮場的三大囊家八大荷官中的一員,年方而立就在八大荷官中排位第三,久經賭戰,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對手。

他的對手就靜靜端坐在對面,是個木頭木腦的藍衫後生,除了一雙眸子有些靈動,模樣平平常常。藍衫後生身旁,還坐著個肥肥胖胖的中年商賈。這胖商人更是一臉痴相,跟呆頭鵝般的藍衫後生湊在一起,原本是十成十的挨宰物件。

可這對呆瓜的玩法卻十足讓燕小乙心驚。藍衫後生一上來就押上了全副家當,五十貫大錢。

擲骰子這玩法很簡單,幾乎就是一擲一瞪眼。燕小乙這時正坐在囊家位置,所謂“囊家”便是後世人口中“莊家”的唐代叫法。但這個文文靜靜的呆頭後生抬手就擲出了俗稱“三連魁”的三個六,力壓身為囊家的燕小乙一個點。

下一把,後生則直接把贏到手的一百貫再押上,然後抬手又是個“三連魁”,可偏偏燕小乙使出吐血的功力也只擲出了兩六一四的“小探花”。

幾把玩下來,後生身旁的小案上已經堆滿了飛錢領取的書契,總額已經達到四百貫。

四百貫,可以在長安城的緊要之地買一座大宅院,抑或買十匹上等良駒。而那位後生卻又將這四百貫穩穩地推了過來,仍舊是押上全部家當。這一把該當燕小乙先擲骰。他拈一拈那骰子,確是自己用了多年的稱手傢伙。這副象牙骰子裡面灌了水銀,用他的特殊手法,可以確保穩穩地擲出三個六的“三連魁”。

可此刻燕小乙卻臉色僵硬,額頭凝滿汗珠,連手臂都微微顫抖起來。在暖閣的一面花窗上已經擠滿了人頭,每張臉上都溢滿興奮之色。在這些賭徒眼中,似這藍衫後生這樣瘋狂的賭法,逆天的運氣,簡直就是長安城十年來罕見的賭場奇蹟。

這時簾櫳一挑,一胖一瘦兩個人走了進來。燕小乙一看這兩個人,終於鬆了口氣。

那乾瘦如竹竿的,在賭坊內被尊稱為“詹師”,是著名的術士。那肥頭大耳、猶如富態豪紳的,則是燕小乙的賭術師尊、鴻運賭坊第一鎮場高手“賭尊”牛八爺。看到這兩人現身,花窗外擁著的賭徒們不由爆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牛八爺滿臉溫和的笑容,拱手道:“鄙人牛八,這位是詹先生,聽說來了兩個高手,我們兩個老頭子過來見識見識。”

藍衫後生很淡漠地向兩人點了點頭,對號稱“長安賭尊”的牛八爺似乎根本懶得客套,而他身旁那位胖商賈連眼皮都沒抬。

詹師傅神色一冷,探掌按在了燕小乙的肩頭,罡氣悄然運出。忽然間,詹先生感覺一股強大如山嶽般的氣息凌空壓來,就在他覺得呼吸艱澀、煩悶欲呼的一瞬,威壓又陡地消失。同一刻,與詹先生氣息相連的燕小乙渾身巨震,手中的骰子險些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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