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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2022-08-03 作者:王晴川

齊隆是辟邪司內負責賬簿和案牘的文書小吏。他是令所有辟邪司成員都對其頗多好感的年輕人。一提起這個名字,黛綺眼前就閃過那個文文弱弱的秀氣後生,做事沉穩,待人靦腆害羞。

齊隆投奔辟邪司是一年多前的那個冬月。他原本是千千萬萬寄居京師的落魄漂泊客之一,而且由於生性靦腆,身無長技,盤纏很快用盡,在寒冬臘月便被客棧趕了出來。那時候他已經兩三日粒米未進,給凜冽的寒風拍了一整晚,又凍又餓,便一頭栽倒在街上。

他的運氣不錯,栽倒的地方正是辟邪司衙門附近,那時天光大亮,正好被袁昇看到。將他救醒後,見這後生談吐不俗,又有一股堅忍謙和之氣,袁昇起了愛才之念,便將他帶回了辟邪司,漸漸培養成身邊的親近文書。齊隆在危難中被袁昇所救,自是將袁昇視為上司,又視為恩人,忠心耿耿,把袁昇交代的每一件事都辦得妥帖謹嚴。身為袁昇的親信,他當然知曉辟邪司的很多機密。而他也正是除了袁昇和李隆基之外,能接觸到那個賬簿的第三人。

黛綺接著道:“其實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他,卻又第一個排除了他。因為從人品和動機上推斷,都不應該是齊隆。而且咱們辟邪司被查時,他已被御史臺的人喊去問話了。”

高劍風卻搖了搖頭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黛綺姐姐這兩天一直在憂心袁老大,有件事可能不知道,自打齊隆一入御史臺,便杳無音信了。但聽說御史臺並沒有為難他,他很快就被放了出來……”

吳六郎皺了皺眉,道:“我與黛綺副使一般,也第一個排除了他。但他兩天前被御史臺傳喚後再無蹤跡,反倒引起了我的疑心。我已發動了手下暗探密查他的下落。”這位老資格的暗探沉沉嘆了口氣,“他應該還在京師,前晚有個弟兄,很湊巧地看到他在鴻運賭坊露過面。”

“鴻運賭坊?”袁昇目光一沉,“這賭場似乎是你們鐵唐的?”

“不錯,鴻運賭坊是鐵唐的一處秘密堂口。這件事的背後一直有鐵唐的黑手在翻雲覆雨。”吳六郎的眉頭越蹙越緊,“可是除了陸衝,鐵唐內和我聯絡的人,便只有鴻運賭坊內一位鎮場子的荷官燕小乙。燕小乙在鴻運賭坊的三大囊家八大荷官中,只排在第三位。聽說鴻運賭坊的大掌櫃是個美婦,名喚公孫七娘。只是她行為頗為神秘,連我都沒有見過她的真容。我甚至懷疑,她就是老唐。”

屋內的人聽到“老唐”這兩字,不由得都靜默了。這是縱橫京師頗為神秘的細作組織“鐵唐”之大首領的名號,可惜,卻從沒有人見過老唐的真容,甚至沒有人知道這個老唐到底是男是女。

袁昇忽問:“陸衝見過老唐嗎?”

“應該沒有。”吳六郎嘆道,“陸大劍客雖然在鐵唐中比我的地位高出兩階,但終究沒有涉足鐵唐的核心層。”

袁昇憂心忡忡地吁了口氣道:“有沒有陸沖和青瑛的訊息?”

“沒有。”吳六郎很無奈,“這次他們出手對付咱們辟邪司,應該最先對付的是他們二人。我們發動了所有的暗探力量,甚至讓劍風老弟發動了神鴉辟邪珠來沿途召喚,至今……沒有任何訊息。”

袁昇默然。陸沖和青瑛已經失蹤多日了,他們到底去了哪裡?

“大家易容改裝後分頭躲避。非常時期,大家小心為上,袁昇累得諸君受苦了……”袁昇的嘴角咧出一絲憂鬱的弧,“從現在開始,一直獵捕天下妖邪的辟邪司群英,反成了被獵殺者。朝廷,江湖,術法界,黑白兩道,用不了多久,都會對我們群起而攻。”

所有人的臉色都很沉重,眼神卻都堅毅。高劍風沉聲道:“是他們先對咱們鋪下這張黑網的,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

“說得好!”袁昇雙眸一亮,盯著窗前那縷燦爛的晨曦,“不過,不管是誰鋪的黑網,我們都要將它刺破……”

一番吩咐後,高劍風和吳六郎已轉入內室去更衣易容。袁昇見黛綺一動不動,嘆道:“你先回幻戲社暫避一時,但為免麻煩,最好不要待在原先的黑駱駝社。”

黛綺卻問:“你現在要去鴻運賭坊?”

袁昇望著那雙執拗的美眸,沒有說甚麼,嘆口氣:“好,不分開。”

黑衣女子帶著陸衝進得一家偏僻客棧住了下來。連著兩日,只讓陸衝縮在屋內,不得外出。陸衝在屋內大吃大喝,冷眼旁觀那女子進進出出,顯是等待其上峰的訊息,惱怒之下,便時時冷嘲熱諷。

這日黃昏,那女子終於將幾乎憋悶得要死的陸大劍客帶出客棧。兩人在茫茫暮色中穿行,在宵禁鼓敲響之前,走入青龍坊內的一座幽暗宅院。

宅院內空蕩蕩的,看不見一個僕役,甚至連燈盞都沒有,整座院子烏眉灶眼地矗在那裡。陸衝覷見身周無人,身子一彈,雙掌齊發,扣住了女子的雙肩,掌上罡氣施出,那女子登時半身乏力。

“關住老子的地方,應該是你們的私牢,決計不是甚麼縣衙!”陸衝沉聲道,“先前那一通越獄實則是虛張聲勢,是吧?你們到底是甚麼人?”

“已經到地方了,馬上就要見到你要見的人,何必這樣緊張?”女子聲音冰冷,此時全身受制,卻並不驚慌。

她帶著他走到院中很不起眼的一間暖閣前,示意他獨自進去。

陸衝哼了一聲,一腳踢開門。屋裡面黑漆漆的,沒有燈,藉著外面的光線,隱約看到一道清瘦的影子端坐在案後,看不清容貌,全身黑袍,幾乎完全隱於那一屋暗色。

陸衝剛剛跨進閣內,女子便恭謹地掩上了門。藉著一閃而逝的淡淡暮光,陸衝看到了那人手上的戒指閃著熠熠的幽藍光芒。

“老唐?”

陸衝死盯著那人的手指,雖然屋門緊閉後那戒指已經不再發光。但他聽說過,真正的鐵唐領袖的標識,正是一枚湛藍如天宇顏色的奇異寶石戒指。

“果然是鐵唐中人,你們為何這樣對待我?”陸衝嘶啞著聲音問。

“這是一個計劃,鐵唐的計劃。”那人終於出聲,“我們只是想讓你知道,鐵唐很容易掌握你的生死。你可以變成山匪,可以成為囚犯,隨時有可能被殺,無聲無息。所以,身為一名鐵唐中人,一定要對鐵唐忠心耿耿,將你的一切都奉獻給鐵唐,包括你的命,你的榮譽,你的朋友,甚至,你的女人。”

他的聲音有些壓抑,彷彿故意變聲,不讓陸衝聽出本來聲音。但語調卻清清冷冷,平平常常,彷彿說的是天底下最尋常不過的事情。

陸衝緊盯著那個隱在暗影中的臉,強抑住撲出去的衝動,沉聲道:“袁昇在哪裡?”

“看來你已經聽懂我的話了!”那人冷笑起來,“袁昇是你的朋友,他曾被臨淄郡王吸收為最底層的鐵唐成員,可如今他已經明目張膽地背叛了鐵唐,也背叛了大唐朝廷。在我們這裡,個人不允許背叛、懷疑、凌駕鐵唐這個體系,永遠不允許!”

那人緩緩抽出一把劍,黑沉沉的劍身氣吞山河,正是陸衝的那把紫火烈劍。

陸衝在酒肆飲酒時被下了迷藥,最終大醉昏迷被擒,這把劍雖是他的修煉法器,卻沒來得及如袁昇煉化春秋筆一樣,煉化入體內。他昏厥被擒後,這把劍便被人收走。

鏘啷啷一聲響,紫火烈劍被那人扔到了陸衝身前。

“念你追隨鐵唐日久,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殺死袁昇。”

“老子怎麼知道他在哪裡?”

“鐵唐會告訴你。”

陸衝慢慢直起腰,冷冷道:“如果老子不答應呢?”

話才出口,他便嗅出一抹凜冽的氣息,濃厚而熟悉,但在他才一驚覺之際,凜冽氣息倏忽消逝了。但陸衝仍能覺出那氣息應該是出自一道幽暗的屏風後。

他甚至能感覺到屏風後,有一雙熟悉的眸子盯著他。那道凜凜的劍氣,若隱若現,卻如箭在弦,隨時會發出。

“你只有幾天工夫,如果你不答允,或是辦不到,”老唐死盯著他,冷冷道,“結局你是知道的,幾天後,你會死得慘不忍睹。”

那人忽又笑道:“當然,你會為朋友兩肋插刀,為了一個‘義’字捨生忘死。不過我希望你最好仔細衡量這些無用的情感,然後泯滅那些無用的情感,而且……”

老唐說著,輕按案頭的樞紐,在陸衝的對面,一扇小門緩緩拉開,現出裡面的一盞幽燈和燈下的一位佳人。

陸衝登時怒目圓睜。那女子竟是青瑛,她靜靜地橫臥燈下,面容恬美,似乎睡得正酣。

“你們將她怎樣了?”陸衝的雙掌已再次蓄力,運勁一招,將紫火烈劍抓入掌中。

“她太疲倦,這會兒難得睡得無憂無慮。不過,我勸你千萬不要打擾她。此時此刻,如果她貿然受了驚擾,只怕會神志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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