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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2022-08-03 作者:王晴川

林嘯似乎覺得不妥,忙閃身上前,對張烈耳語了兩句。張烈微微點頭,便陰著臉厲聲喝道:“犯官袁昇、袁懷玉,你父子身沐皇恩,卻不思報效朝廷,而是居心叵測,結交匪類,實是罪不容恕。本官今日定要嚴審深究,各個擊破。來人,先將袁昇給我帶下去!”

袁昇心中一沉,不知他們將老父留在堂上,意欲何為,正待怒喝,袁懷玉卻向他點了點頭。跟老爹目光一對,袁昇才心神略定。這時兩個差役過來,要將他推扯出去。

“你們退下,我帶他走!”林嘯閃到了差役身前,出了堂外,便向東側迴廊轉了過去。兩個差役退下,袁昇只得跟了過去。

這道迴廊很長,最奇特的是迴廊上陳列著許多奇形怪狀的刑具,襯得整道迴廊陰森森的。

“這些刑具都是當年來俊臣在洛陽作威作福時的發明,後來又被人拉到了長安,到底是一脈相承的御史臺,還是需要這些東西來震懾魑魅魍魎。”林嘯慢悠悠地踱著步,輕撫著那一件件猙獰的刑具,“這些東西雖然醜惡,卻很有用,比如這件酷刑棒,叫‘一見就招’,因為根本沒有人敢試用它;還有這一件‘請君入甕’,名氣更大;這個叫‘定百脈’,瞧這‘突地吼’,確實物如其名吧?還有這‘實同反’,用上此刑具,犯人們甚至能自認謀反……這都是來俊臣這個天才的心血之作呀。”

袁昇冷冷道:“可是天下第一酷吏來俊臣已被凌遲處死,全身的血肉都被洛陽百姓分食了!”

“是嗎?”林嘯咧嘴一笑,忽然回身一拳,重重擊在袁昇小腹上。

袁昇痛得身子一彎,卻覺一道熱力從腹部傳來,直撞上肩頭,左肩一陣舒爽。那道來時被林嘯打入的金鎖符被這股熱力悄然頂了出來。

“還敢嘴硬嗎?”林嘯再一拳狠狠擊出。又一道熱力湧來,袁昇右肩的金鎖符也被林嘯的罡氣激出。

遠處有幾個差役遙遙望見,都以為林嘯在整治袁昇這個御史臺的宿敵,不由哧哧發笑。

袁昇雖然板著臉,卻低聲道:“多謝,為何幫我?”

“不用謝我,那兩封秦清流的書信,是我放在你書房的。”林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淡淡道,“林某偷放密信,實屬迫不得已,見諒。”

袁昇這時才慢慢直起了腰,心中疑雲起伏。

“我十八歲時,曾經投奔過靈虛門鴻罡國師,那時候還是在洛陽,卻被靈虛門拒之門外。”林嘯繼續慢悠悠地向前踱步,“後來我也憑著自身才華入得御史臺,在長安時我還曾偷偷去過靈虛門,也曾遠遠地見過你。那時候你已經是靈虛門第一仙才了,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即。”

袁昇淡淡道:“但我聽說,林主簿後來別有機緣,入了崑崙門,是前任宗主包無極的高徒,氣學修為驚人,一線春水刀冠絕崑崙。”

林嘯緊巴巴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如果有可能,我會堂堂正正地戰勝你!”

袁昇忽地舒了口氣:“其實我早就知道你!”他望向林嘯略帶驚訝的臉,“那還是我剛入辟邪司時,翻檢金吾衛內歸為‘邪異類’的案牘,發現了一件極為古怪的案件——青龍坊內姐弟邪殺案。那件案子很奇怪,二十幾歲的姐姐死於密室內,中刀斃命。而十八歲的弟弟則倒臥在院中,背部中刀,昏厥不醒……”

林嘯的臉上起了奇異的變化,卻沒有言語。

“後來這件事被大理寺重審,也沒有查出原委。首先,姐姐所在的那間屋子門窗是完全自內鎖閉的,尋常兇手又如何能突入密室內殺人?而那弟弟背部的刀痕頗深,可當時院中甚至沒有別的腳印。種種怪異,難以結案,最終不得不將此案歸為邪異。我對這件案子很好奇,還暗中探查過一段時日。”袁昇直視著林嘯微微顫動的臉,“那個弟弟案發前已進了御史臺,後來他發奮讀書,一步步做了主簿。對吧,林主簿?”

林嘯嘴角牽動,終於咧開一絲苦笑:“家姐被妖物所殺,實為林某一生劇痛。其實在發生那件慘案之前,我就發現,姐姐常常無緣無故地失蹤。有時候失蹤一日,有時候又失蹤兩三天,事後又神秘出現。每次問她,她卻茫然無知。其後我苦學崑崙術法,鑽研斷案之學,也都是為了破解那個案子的真相,那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謎團。袁兄驚才絕豔,破案如神,既然探查過該案,不知可有何高見?”

袁昇默然望著他,搖頭道:“到底年月隔得太遠,難以探查了。”

林嘯臉上湧出一抹憾然,嘆道:“希望哪日袁兄能助我解開這一生大謎。”

袁昇沒答話,忽然回身,側耳傾聽著甚麼。

不遠處的堂內傳來陣陣杖刑之聲,袁懷玉的痛哼聲跟著響起。

“他們……對家父用刑了!”袁昇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嘯。

“張烈此人,心裡一直有個奇怪的目標,他妄想做第二個來俊臣。”林嘯的臉隱在迴廊的暗影中,看不出神色,“當年武則天登基後,根基不穩,不得不重用酷吏,替她排除異己。現在的情形類似,韋太后很快就會成為第二個武則天。張烈覺得他的機會來了。不幸的是,你們父子極可能會成為他的第一批祭旗者。”

“我會去勸勸他,不過,他到底會不會聽,會隱忍到幾時,我全無把握。畢竟,張烈的心中有一個魔鬼。”林嘯轉身喚過一個差役,命他帶袁昇回牢獄,然後大步趕回堂上。

差役將袁昇拽回牢內,牢門緊緊關上,袁昇忙撲到那扇窄窗前,焦急地向外張望著。過了半個時辰,嘩啦啦的腳鐐聲響,袁懷玉被人半押半拉地走過甬道。

“爹!”袁昇喊了一聲,喉頭哽咽。

袁懷玉聽到了,向他笑了笑:“沒事,孩兒,爹撐得住!”他忽然頓住步子,艱難地望向窄窗後的兒子,“記住一句話,活下來。”

袁昇一愣,不知為何老父忽然說出這樣的話,父子二人便隔著那一扇窄窗僵望著。獄卒猛一推袁懷玉,催他快走。袁懷玉卻奮力一掙,大喝道:“昇兒,聽到沒有,我只要你活下來!”

袁昇忽然明白了父親話中的深意,霎時心痛如絞,呆愣之際,袁懷玉已經拖著鎖鏈,嘩啦嘩啦地走遠了。

“原來那是令尊呀,”範平低嘆道,“他們居然對令尊用刑!左御史臺這群狗賊真做得出此等喪盡天良的事!”

袁昇慢慢倒在地上,如刀割般難受的心中,更有疑雲縱橫。

林嘯為甚麼要這樣對待自己,是因為看不慣張烈,激於義憤,還是因為曾仰視過自己,想有朝一日和自己堂堂正正一戰?

也許都不是,林嘯的目光中有些讓人捉摸不透的陰冷氣息。

“《墨子》有云,心無備慮,不可以應卒!這件事我們一定要計劃周詳,那邊怎麼樣了?”

回到書房,張烈的臉上還掩不住一抹激動神色。現在是非常時期,太后肯定需要自己這樣的人才,飛黃騰達的日子指日可待。

林嘯道:“袁懷玉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之傷,應該不會妨礙他越獄。他們父子倆被關在甬道的斜對面,袁昇從他的窄窗處就能看到他那傷痕累累的老父。另外,袁昇身上的符咒已解。當此之際,他們不得不越獄。一切,都萬無一失。”

“這次是他們自投羅網,現在,讓我們逼著他們去自投死路吧,終於可以一雪前恥了。”張烈陰沉地笑了起來。

“但是大人有沒有覺得,袁昇這次自投羅網,有些古怪?”

張烈重重一哼:“有何古怪?”

“袁昇被彈劾,首先是那份不明不白的賬簿。那賬簿看似不顯眼,但要謀劃得如此逼真,還真不是尋常手眼能做到的。這樣的局,到底是誰的手筆?”

張烈的臉冷了下來。他自然不知道是誰的手筆,卻要在下屬面前維護自己老謀深算、勝券在握的形象,便再一哼:“我只知道袁昇這個人自以為聰明絕頂,實則卻幹了一系列的蠢事。他將朝中的實權人物幾乎全得罪了。再看看他的背後有誰。相王爺?那是從武周朝到當今最提心吊膽的糊塗王爺。臨淄郡王?那更是個荒唐公子哥,一個大唐的笑話。再想想他得罪的那些人,韋太后、宗楚客、太平公主,這些人隨便伸出個小手指頭,就能將他捏碎,不留一點殘渣。”

“是呀,”林嘯緊盯著他的臉,似乎想從上司臉上的皺紋中窺出些機密,“譬如這次賬簿事件,幕後只怕頗多李隆基的影子。”

“雲謙呀,”張烈喚著年輕下屬的字,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這都是權力颶風的角逐,我們這些小人物,最好不要輕易去探測那些颶風的深淺。我們要做的,只是守好最大的那股颶風,跟著她的喜好來轉動即可。”

“稟大人,駙馬武延秀求見。”一名差役走入稟報。

張烈一愣,忙道:“請,快請!”

片刻後,武延秀被張烈畢恭畢敬地迎入精緻的客堂花廳。

“張大人,沒讓你將袁昇從我府內帶走,內有苦衷,還望體諒。”武延秀大剌剌地坐在了上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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