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說的哪裡話,下官深夜登門打擾,實在是冒昧唐突至極,只是下官職責所在,請國公海涵。”
張烈說得客氣,心中卻暗自叫苦,居然忘了袁昇這廝背後還有安樂公主這麼個強硬後臺。但駙馬武延秀居然親自出馬為自己老婆的情郎來說情,這可真是大人大量了!
果然武延秀笑道:“公主殿下也是剛剛得知袁昇攤上了案子,很是關心,覺得他到底是在我們府上被御史臺討走的,無論如何,我們都該保他。明日裡公主還會親自去見太后。今日幾個不長眼的御史,比如那個率先彈劾袁昇的崔璇,已經被她叫去臭罵了一頓。想想看,當今非常時期,朝廷急需用人,還是很需要袁昇這樣的人才!”
“是……是……國公所言甚是,公主殿下高瞻遠矚,睿智非常。”張烈小心答覆,心內卻痛苦得要命。
“以上是公主殿下讓我帶給你的原話。”武延秀掃了眼四周,確信再無旁人,才詭異地一笑,“說完了公主的話,現在開始說說我的心裡話。”說著遞過來一沓摺子。
“這是……”張烈疑惑地接過來,瞄了一眼就知道是房屋的契書。
“西市三間店鋪的地契,都是旺鋪,奉送張大人!”武延秀的眼神冷厲起來,壓低聲音,“替我殺了袁昇,最好不著痕跡。”
“原來這次袁昇陷身囹圄,是駙馬爺的傑作啊。”張烈的眸間閃過一絲激動的光。
“不是我。”武延秀斷然搖頭,“其實我很想一箭射死他,但我絕不會施展甚麼手段去做局。”
“國公光明磊落,當真是先王遺風。放心吧,這件事下官會辦得妥妥帖帖的。”張烈忽然發現了一個兩全其美的升官發財良機,只要先逼迫袁昇越獄,隨後再亂箭射死,那麼自己會先平白得了武延秀的好處,再將袁昇的罪責添油加醋地呈上,又會得到韋后的青睞。
“不過,念在他剛剛幫了我們一大忙,就給他個全屍吧,不要讓他太痛苦。”大事了畢,武延秀一身輕鬆地起身告辭,心內還很為自己的仁慈感動。
“牢獄內有動靜!”
深夜,張烈正興奮得輾轉難眠,便得了林嘯匆匆趕來的急報。
“那牢裡的唐心陽和範平打起來了,已被獄卒彈壓。”林嘯道,“只不過他兩人打得熱鬧,袁昇卻視而不見。”
張烈疑惑道:“此人詭計多端,我總有些擔憂。”
“大人放心,此人至孝,一定會去救他父親……他這會兒怕只是在試探!”
“去看看!”張烈騰地站起身,“你先去傳令,讓弟兄們不要掉以輕心。”
但張烈大人乾等了一整晚,大牢內燈火通明,一夜無事。
袁懷玉在牢房內橫臥在地,背向著袁昇,咳嗽了一夜。
袁昇在窄窗前緊盯著父親袁懷玉,站了一夜。
張烈和林嘯則在臺獄甬道上方的暗閣內緊張地注視著這對父子,乾等了一夜。
第三章
越獄
“姑奶奶,你……你們要幹甚麼?”
吳六郎察覺不對勁,急忙起身,卻發現房門已經被自外緊緊鎖上,只得無奈地坐回案前。
“幹甚麼?!”黛綺哼了一聲,“劫獄!”
她腰桿筆直地坐在吳六郎對面,清晨的陽光穿窗打入,映得她那張臉分外剛硬。
“這時節去劫牢?”吳六郎苦笑,“袁將軍已經傳話過來,膽敢妄動劫牢者,絕不輕饒。”
高劍風一直在屋內焦躁地踱著步。他很同情黛綺,但對十七兄袁昇,還是心存疑惑。那間見到師尊形貌的小光明寺,他事後去過多次,卻再也尋不到甚麼蹤跡。古鏡沒有了,師尊更是不見蹤影,寺裡的胡僧茫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難道,那一切真的都是二師兄的幻術?
黛綺咬著牙說:“我不管,六哥你一定要想辦法,而且你也一定會想出辦法來。”
“不讓劫獄,我們去探望,總可以吧?”高劍風忽然頓住步子,“大唐律法,我們不是可以送飯菜嗎?”
“是呀,探望,只是送飯菜太無趣了!”吳六郎眼睛一亮,“黛綺,你見過雪雁嗎,安樂公主的第一親信侍女?”
黛綺聽到“安樂公主”四字頗不自在,卻點了點頭道:“雪雁總是跟在安樂身邊,當然見過。”
“你們身材相似,你又精通易容之術,你易容成雪雁的模樣……”吳六郎搓著手道,“不過,我們還差一塊令牌,公主府內行走的令牌。”
“我有!”
“你有?這是……”
“當日傀儡蠱一案中,安樂差雪雁送來的,讓袁昇去她府中避禍。他當然沒有去,還將這東西順手交給我保管。”黛綺摸出一枚鎦金腰牌,金燦燦的,極為精緻,上刻幾字隸書——安樂公主府行走。
“好,好極了。”辟邪司內資格最老的長安暗探滿臉生輝,“唉,如果青瑛在就好了,這丫頭扮甚麼像甚麼。現在,我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拼命訓練你,從語氣、口音、做派,都讓你變成一個公主府內四平八穩、目空一切的大丫鬟!”
“六哥,姑奶奶我不是死馬!”
午後,一輛精緻的廂車停在了御史臺衙門的大門前。
門前的差役們目瞪口呆地看著車門開啟,一個衣著華貴的美女手拽長裙,款款地下了車,儀態萬方地向他們走來。
“奉安樂公主殿下之命,與張烈大人傳個話。”黛綺戴著遮住半張俏臉的帷帽,語音冰冷高傲。
“這位姑娘,張大人不在此間。”領頭的差役嗅著那高貴的淡淡薰香氣息,知道來者非同小可,但張大人昨晚折騰了一宿,這時候午睡正酣,不便貿然打擾,只得含混著擋駕。
“不是傳聞張大人公忠勤能、夙夜不倦嘛,這才甚麼時候,就不見人影了。”黛綺盡力將一口長安官話甩得流利脆生,“罷了,帶我們去見臺獄的亭長或是主簿吧。”
“不知貴客名諱,是公主殿下的哪位近侍?”一個高瘦老吏這時趕到了,氣定神閒地拱了下手,“在下便是臺獄亭長金乘。”
黛綺照舊冰冷,只是將那枚光閃閃的腰牌遞了過去。扮作馬伕的吳六郎閃身向前,低聲道:“老金呀,你怎麼連雪雁姑娘都不識得了。快著點,安樂公主殿下吩咐得太急,我們一定要見到那個人。”
金亭長想不到這人對自己這麼熟稔,偏看容貌只覺似曾相識,但雪雁姑娘的大名他是聽說過的,忽覺手上一沉,已被吳六郎塞過來兩塊銀錠。
“貴客是要見哪個人?”金亭長大喜,登時對眼前兩人的身份不再懷疑。
“安樂公主吩咐了,一定要見……袁昇。”吳六郎擠出一臉曖昧。
金亭長恍然,隨即想到武駙馬昨晚剛剛趕過來,似乎也是為了袁昇的事。想到朝野間風傳的袁昇和安樂公主的各種故事,金亭長不敢怠慢,忙引著兩人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