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邊邵沒事幹,拿著箇舊梯子稍微把茅草屋屋頂給修了下。
畢竟昨晚,茅草屋可以說是“床頭屋漏無干處, 雨腳如麻未斷絕”, 這對於常年養尊處優的邊邵來說是致命性打擊。
他爬上梯子, 稍微搭了幾塊木板在屋頂, 又怕梯子摔了,就要求黑髮少年爬下床, 給他扶著。
黑髮少年滿臉冷漠,扶著梯子的手卻很緊。
邊邵很欣慰,他對美人這麼好, 美人也是能感受到的嘛。
可蕭岸低著頭,手指漫不經心摩挲著那粗糙的木梯, 他在出神。
一隻鬼哪怕從梯子上掉下來也不會死。蕭岸不會給自己找不痛快。
何況這隻鬼來到他身邊做這些無聊的事情是為甚麼, 蕭岸還沒弄明白。
…
修了一下午的茅草屋, 很快黃昏之時,邊邵簡單用摘回來的野果子, 湊合了一天。
黑髮少年拿著那些帶著血腥氣的果子, 不知道為甚麼態度柔和了很多,果子竟然也低頭吃進了肚子裡。
可果子才三四個。
邊邵本來是想大部分都給這個黑髮少年的, 可是沒想到他咬了一口,發現這果子又甜又脆,於是一個接著一個, 還沒到這茅草屋,他就啃完了。
邊邵有點心虛說:“明天我就會下山去村莊裡一趟, 你看看你想要甚麼?”
木床上背對著他的少年似乎睡著了, 一時間, 只有沉默回答邊邵。
邊邵摸摸鼻子有點尷尬,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黑暗裡卻忽而傳來陣陣聲響,冷淡問他:“你Y| U-_X|I有銀子嗎?”
難得見少年對外界對他有這種好奇心,邊邵趕緊睜眼,想了想,笑著回答:“沒有。”
那你問我想要甚麼
黑髮少年不再說話,好像對邊邵徹底無語了。
邊邵撇撇嘴,不明白美人一天天不說話都在想甚麼。
他閉上眼很快就睡了過去,只是到了後半夜,身邊有急促與痛苦的呼吸聲,把他嚇醒了。
少年蒼白的面頰泛著不正常的紅,額頭的汗滑入了那綢緞般的黑髮裡,他皺著眉,嘴裡迷糊喊著甚麼,好像夢魘。
邊邵湊近他翕動著的唇瓣,隱約聽見他呢喃細語:“孃親……鬼……別殺我……孃親……”
邊邵急得慌手慌腳,不知該怎麼辦。
原劇情裡蕭岸那個青樓裡的娘也沒有想殺蕭岸啊……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他想了半天還是準備把人叫醒,可是這時候異變出現了。
“啊!”少年情況愈發危急,忽而翻身,重重摔在了地上。
邊邵趕緊要把人扶起,他俯下身去,忽而對上那雙漆黑而泛著紅的眸子。
詐、詐屍啊?
444系統忽而出聲,委婉提醒他:【任務物件入魔,偶爾會情緒不穩定,極其渴望鮮血。】
邊邵:……
他也意識到了,因為眼前那跌坐在地上的少年忽而張開了唇瓣,那抹深紅輕輕劃過邊邵探去的藕白指尖,留下點溼痕。
邊邵手一僵,嚇得要滾下床去。
可他來不及,他很快就被拉住了手臂往下一拽,跌在了少年身上,隨即冰涼的手掌緊貼在他的後頸肉,尖銳的牙齒刺進他的……
蜘蛛會用毒牙裡的毒素注入獵物體內,以此來麻痺獵物,等時機成熟再享受這份美食。
邊邵感覺自己就好像那隻獵物。
他被咬了一口,腦袋變得暈乎乎,身體也動彈不得。
黑髮少年將那身著單薄襯衣的青年壓在地上,青年摟著那截纖細腰身,良久,偏過頭來,急促呼吸著,勉強緩過勁兒了。
“別吸了,小瞎子。沒了沒了,人都快沒了。”邊邵掐著那截細腰,有氣無力道。
“進食”後的蕭岸顯得懶洋洋,以及對食物也有極大的耐心,他就好像小獸一樣埋頭在邊邵的脖頸處,輕輕地,輕輕地蹭了蹭鮮紅的唇瓣。
邊邵心裡毫無觸動,他知道這瞎子在擦嘴。
而且這黑髮少年蹭著他那脖頸處傷口,唇瓣裡虎牙若隱若現,眼睛逐漸又染上那充盈著慾望的紅色。
邊邵在情況又將失控時,抬手,一把將人掀開。
黑髮少年虛弱靠在牆角,睜著漆黑而空泛的眼睛,抬手,無措尋找著獵物。
然後他的手臂很快被一根麻繩束縛住,整個人也被抱起來,丟進了床角。
邊邵站在床前,捂著脖子,整個人就是很火大。
他說出了句著名臺詞:“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別惹我。”
黑髮少年偏頭聽他的聲音,不再動作,他似乎冷靜下來了。
“放開我。”剛才的事情完全是因為魔修的飢餓本能,蕭岸有些難以啟齒。
事實上魔修會對食物有依存心。
蕭岸也不知怎麼,他說不出道歉,竟然主動,又低低道:“我難受。”
他好像在撒嬌。
這對於蕭岸這個冷酷惡劣的魔頭來說,簡直是奇蹟。
邊邵這時候卻冷酷無情了:“那就難受著吧。”
他現在掌心跟脖子都還疼呢。
於是,這夜裡,黑髮少年被束縛著睡去,手腳伸展不開,只能默默忍受著身邊這隻粗魯鬼霸佔整張木床的過分行為。
早起,邊邵爬起身,迷迷糊糊擦了把嘴,就按著自己昨晚的規劃,往外走,去做事情。
“你去哪兒?”哪知身後突然響起輕微的低啞嗓音。
真是破天荒了。
邊邵扭頭看向那木床上的黑髮少年,果然看見對方被麻繩緊緊綁著動彈不得,眼下青黑。
他緊緊皺著眉,好似不安。
他竟然也開始主動問邊邵的去向了。
這是一個很好的進步。邊邵懶散想著,然後回答少年:“要你管。”
他脖頸上可還留著兩個洞呢。
邊邵這人賊拉記仇。
其實也正常。
邊邵:我又不是好人,我是渣男。
也就是因為如此,邊邵連頭也沒回就走出茅草屋,他沒看見那位黑髮少年微微偏下頭,側耳聽著那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黑暗的世界徹底變得寂靜無聲。
蕭岸甚至控制不住去想,這隻鬼會回來嗎?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
這隻鬼的離開就好像是石子砸進了一片死水,掀起了漣漪,最後卻又沉於淤泥。
再無生機。
床上一動不動的黑髮少年,手指摸向了那毫無感覺的眼睛,半晌,才放下。
他忽而又感到了一股熟悉的不甘,可心裡潮起潮落,這種不甘很快就退去了,只剩下了疲倦。
…
邊邵走到山腳下才發現自己的現代衣裝著實跟這鄉野古代不符。
於是他貓著腰,小心翼翼潛入了村莊,最後跟在了一個模樣年輕的年輕男人身後。
那年輕男人光著膀子,揹著段斧頭,手裡一堆打獵來的野物。
顯然這年輕人是個獵戶,走路大搖大擺,性格大大咧咧,連掉了只山雞都沒注意。
邊邵默默把那隻山雞撿起,然後悄無聲息跟在他身後,撿漏。
直到獵戶到了他的木瓦房,忽而停下,皺眉喝道:“出來!”
這日天氣晴朗,秋日裡,風卻也還涼爽。
穿著奇裝異服的青年慢吞吞從牆角里走出來,雪白的面頰汗溼了,鼻尖冒著點紅。
那是一張俊朗而含情的面目,桃花眼下面是挺直的鼻樑,微笑唇又好似天生帶笑。
邊邵拿著那隻雞,看著獵戶,不太好意思笑了下,心虛道:“那個,我就是路上撿到了,就跟著你想還給你……”
獵戶瞥了眼前這個奇異青年一眼。這青年皮相骨相都是村子裡沒有的,他的那件雪白的衣服更是不染泥灰,袖口仔仔細細挽起,露出白膩且並不瘦弱的腕骨。
忽而獵戶的目光在邊邵耳垂處停滯了,他愣愣看著那處在陽光下閃著亮的耳飾,隨即,那有著小麥色健康膚色的臉突然透出紅意來。
邊邵摸了摸那枚銀質耳釘,他還以為是因為古代通常是女子戴耳飾……
於是他不好意思笑了笑,然後忽而說:“但是很美不是嗎?”
獵戶紅著臉,扭過頭去,移開了目光。
“很美。”
其實還有一句話,獵戶沒說,在這裡,一般都是南風館裡那些留戀風塵之人才會在耳上綴這個。
他僵著手,接過了青年依依不捨遞來的山雞。
村莊裡男多女少,獵戶二十有餘卻沒娶個媳婦兒,村裡也有好心的大哥滿臉賊笑,帶他去過南風館,獵戶當時只覺得那些男人身上的脂粉味過於濃郁,讓人鼻子難受得緊。
可眼前這個青年卻帶著天然的親和力,湊過來問他家裡有甚麼人以及其他甚麼,姿態拿捏剛剛好,也不會讓人討厭。
只是獵戶魯莽,沒讀過幾個書,他完全不會跟人相處,也不懂怎麼跟男人或女人搭話。一時間他又憋紅了臉,只連忙把山雞塞進邊邵懷裡:“俺,俺家就我一個,俺親人很早就去了。你、你想要進來吃杯茶嗎?”
邊邵沒想到這獵戶看著強壯不好惹,心性竟然這樣純粹,一點兒也不怕自己這奇特打扮,還不見生要把他往家裡請,人都愣了。
他也不知道,他桃花眼帶著迷茫,神態透著股散漫天真的貴人氣兒,這更想讓人把他藏起來,當做自己獨有的珍寶。
作者有話要說:
邊邊也很好看啦
他可是花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