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九西萬萬沒想到陸鹿在這大風大雨天莫名其妙的折騰過來,居然是來和他‘求婚’的。
他更沒想到的是,女孩兒會把他那句玩笑話當真。
沒錯,那其實就是一句玩笑話。
而且應該是追人時經常會戲謔著逗人的玩笑話,並不算少見吧?他是在陸鹿面前說過想娶一個女中醫,就她這種的,但這怎麼看都像是一種明目張膽的示愛而非求婚吧?
按照正常途徑來說,如果陸鹿對他有意思,難道他們不應該先從戀愛談起麼?
而那天從陸鹿的反應來看她是頗為厭惡的,怎麼才僅僅過了一週多的時間,女孩兒的態度就能進行個三百六十度大轉變呢?
但不管怎麼看,結婚這件事都實在是太荒唐了。
荒唐到一向鎮定自若,無論甚麼時候都能談笑風生的俞九西一時間震驚到說不出話來,一張俊美的臉在雨裡像是蒙上了一層霧,看不分明。
陸鹿等著等著,卻只能等到雨水敲打著地面的聲音,卻等不到任何的回答,她的心慢慢的沉下去。
也是,她本來就是破罐子破摔的來發瘋的,怎麼能指望著正常人和她一起瘋呢?
“對不起,是我唐突了。”陸鹿垂下眼睛,和他道歉:“你就當我沒說過吧。”
說完,她準備繞開俞九西離開。
只是人尚且未離開傘下,就被眼前這道頑長的身形攔住。
俞九西擋住了她,給予了陸鹿眼前一道陰影,就像是保護傘一樣的屏障,聲音淡淡——
“陸醫生,我沒有拒絕你。”
是的,正常人不會陪著陸鹿一起發瘋。
但恰巧,俞九西也不是甚麼正常人。
原本是應該拒絕這個瘋狂的提議讓她離開的,但不知為何,他看到女孩兒那雙灰黑色的眼睛裡散發著一種讓人心疼的情緒。
彷彿是在無聲無息的呼喊著,等待著有人救她。
陸鹿被俞九西帶回了家裡,她溼淋淋的坐在沙發上,頭上蓋了一條純白色的大毛巾。
“新的。”俞九西也沒換下溼衣服,他坐在陸鹿對面,長腿微微交疊,溼潤的黑髮下一雙眼睛黑沉沉的,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放心用。”
說著,俞九西彈了根菸咬在唇間,問她:“介意麼?”
他並不沉迷於菸酒這些東西,但此刻卻分外想來一根。
陸鹿搖了搖頭表示不介意,然後機械的拿起乾燥的毛巾擦著自己溼漉漉的頭髮。
她動作粗野,把一頭秀髮弄成了亂糟糟的雜草,小臉被簇擁在其中眼眶一圈兒紅潤,像是一隻耷拉了耳朵的小貓咪。
許是陸鹿自己都沒注意到,她身上穿著的還是下班之後沒換下來的白襯衫,現在都被雨水沁透了的緊緊貼在身上,窈窕曼妙的身型被勾勒的一覽無餘。
女孩兒很有料,胸前飽滿,腰身纖細,挺直細瘦的肩膀上細細的內衣帶都若隱若現。
胸口裡燃燒起一種無名邪火,俞九西是成年男人了,自然懂得那是甚麼。
他深呼吸一口氣,修長的手指藉著拔煙的時候按了按太陽穴,重新開口的時候,一向清澈的聲音已經染上了幾分喑啞:“陸醫生,我能問問你,為甚麼想跟我結婚麼?”
陸鹿擦頭髮的手一僵,半晌後她沒回答,反而反問他一句:“你想和我談戀愛麼?”
“當然想。”俞九西短促的笑了聲:“我說過,我喜歡你啊。”
“但是我不想談戀愛。”陸鹿藏在毛巾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心虛,清冷的聲音說著常人不能理解的理論:“我只想結婚。”
換句話說,她不接受以結婚為前提的戀愛,相反只接受以戀愛為前提的結婚。
呵,這可真是有趣死了。
俞九西當真覺得,陸鹿是他活了快三十年見到的最有趣的姑娘了。
“好,那我們現在可以談談了。”俞九西雙手交叉的疊在膝蓋上,眼睛深深地看著陸鹿:“我週歲二十八,獨生子,有車有房……唔,你應該知道我是做建築工作的,名義上是公司的老闆,名下自己的房產有個五六套,車子也差不多。對,還有一個重要的,我每年體檢,身體健康。”
“我們關係如果確定下來的話,彩禮方面你父母那邊隨便提,我們家不要嫁妝,等你準備好我帶你回去見我爸媽,你呢?”
陸鹿怔怔地聽著,莫名有種天上掉餡餅砸中自己的感覺。
畢竟無論從哪方面來看,俞九西都是毫無爭議的優質男性,而且……雖然是她主動提出的,但直到現在她才有一種他們在‘談婚論嫁’的實感。
“不、不用彩禮,我有一個弟弟,不是本地人,我們家在燕市……”陸鹿有些混亂的說著,腦袋也昏昏的,但俞九西一直微笑著看著她,十分有耐心。
漸漸的,女孩兒也平靜下來了,垂著眼睛看著自己的膝蓋:“現在是收入,沒房沒車,月收入應該和你更比不上。”
陸鹿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俞九西根本就沒必要她結婚。
像他這樣的男人,無論去哪兒都能找到比自己條件好太多的女人吧?
但俞九西聽完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問:“挺好,你想甚麼時候去領證?”
陸鹿猛地抬起頭看他。
“別這麼看我,很驚訝麼?”俞九西失笑:“是你提出來的求婚啊。”
“是、是我。”但陸鹿總覺得俞九西這樣‘草率’會很吃虧,不由得問:“但你不用再想想麼?”
“不用。”俞九西一向是個做事痛快的人,下定了決心就不會反悔。
“我想越快越好。”鄭囂的‘一個月’就像懸在頭上的一把刀,陸鹿迫不及待的,想和別人率先建立起婚姻關係。
她不能老是被別人牽著鼻子走,就算看起來很瘋狂,她也想為自己拼一把。
“好,那就先領證再見家長吧。”俞九西笑笑:“明早九點,民政局見。”
這一切都太瘋了,她和俞九西看似‘認識了’許久,實際上一直都是醫生和患者的關係,他們未曾深入瞭解過自己,但現在居然要結婚了。
直到陸鹿第二天請了假,真的拿著戶口本去民政局時,依然覺得這是一場大膽的夢。
尤其是俞九西已經到了,他不習慣讓女孩等他,提前到了半個小時。
看到陸鹿就伸出手,示意她挽住自己:“走吧。”
“等…等一下。”陸鹿叫住他,有些遲疑地說:“俞九西,昨天我還有幾句話沒說。”
“嗯。”俞九西停下腳步,耐心地看著她:“你說。”
“雖然我們彼此不算太瞭解,但我知道你是個有錢人,起碼比我有錢很多很多,而我家庭不怎麼樣,我父母算是那種重男輕女的人,普普通通,甚至有點吸血鬼的性質。”
陸鹿說到此處,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所以我們籤個婚前協議,如果有一天離婚,我不會分走你的財產。”
她沒有那個資格,因為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利用。
俞九西聞言停下腳步,偏過頭來看著她。
他一語不發,瞳孔幽深的彷彿能看破人的靈魂,讓陸鹿不自覺的咬了咬唇,垂在身側的小手緊張的握住衣襬的流蘇。
“陸鹿,你是不是誤會甚麼了?”他終於開口,而且沒有叫她陸醫生,長眉微蹙,十分嚴肅地開了口:“我們結婚,不是因為甚麼協議,我也不會和你籤甚麼協議。”
“雖然看起來像是一場豪賭,但我是要和你當真夫妻的。”
“所以今天過後,我的東西就是你的。”
這幾句堅定並且充滿尊重的宣言,足以把任何女孩震的暈乎乎。
陸鹿也不例外,她迷迷糊糊的,聽從指揮地拿出戶口本和身份證,在紅布前對著閃光燈留下了自己的結婚證件照。
照片一照,鋼印一戳,她真的結婚了。
她陸鹿,成了俞九西的妻子。
捏著兩個紅本本走出民政局,陸鹿依然有種頭腦發昏的感覺。
而一旁的俞九西卻早已恢復如常,他長臂攬著女孩兒的肩膀走下臺階,邊走邊打電話:“嗯,我週末回去吃飯…隨便…甚麼都行。”
他應該是和家裡人在通話,結束通話電話後,就側頭和陸鹿說起了自己的計劃:“週末和我回家吃頓飯,等中秋節,我和你一起回燕市見你父母。”
俞九西進入‘狀態’實在太快了,更顯得陸鹿反而一直遊離在外似的。
她垂眸看了一眼結婚證,強迫自己打起精神,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小姑娘圓圓的腦袋撥浪鼓似的,看著就可愛。
俞九西繃不住笑了笑,修長的大手揉了揉陸鹿扎著的花苞頭,這樣親暱的動作讓女孩兒覺得彆扭又不適,她下意識的想要躲開,但腦子比身體反應的更快——他們現在是夫妻了,她不能躲俞九西,他做甚麼都可以的,甚至是……
想到了一些更‘深層次’的事情,陸鹿緊張的下頜線都一下一下的繃緊了。
“走吧。”俞九西修長的大手牽起陸鹿柔軟的小手:“我送你上班。”
陸鹿:“那個,俞先生……”
“該改口了,別這麼生分。”俞九西停下腳步看著她,頓了下後悠悠道:“叫九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