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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第 70 章

2022-09-04 作者:第一隻喵

 雪越下越大, 應長樂坐著肩輿往皇城外走,神色冷淡。

 方才薔薇閣中的一幕,應璉顯然是有備而來, 應珏只怕就是他的幫手,他們推出一個徐才人來分阿孃的寵愛,心頭裡盤算著的, 無非還是儲位。

 那個徐才人麼……應長樂想著她得鮮妍像果子似的容色,不由得輕嗤一聲, 男人總是喜愛這種柔弱無害的嬌花, 比如沈青葙, 比如徐才人,看方才阿耶的神色, 大約那個徐才人, 今夜就要承寵了吧。

 也不知道阿孃這次, 能不能應付, 實在棘手的話……

 思緒突然被打斷,侍婢隔著簾幕回稟道:“殿下, 裴縣丞想要接沈娘子回家。”

 應長樂美目中慢慢點起一絲笑意, 道:“有甚麼事讓他自己過來跟我說。”

 少頃,裴寂趕到肩輿前,沉聲道:“殿下,臣想順道接沈娘子回家去。”

 簾幕很快撩起,露出應長樂光潔如玉的臉龐, 她微微探身向著他,紅唇輕啟:“怎麼,如今要不是因為沈青葙,你就不肯來見我了麼?”

 裴寂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 應長樂笑意更深,又向著他靠近些,招了招手:“怎麼,我能吃了你不成?近前些。”

 裴寂反而又退一步,沉聲道:“臣不敢越禮。”

 “是麼?”應長樂輕笑一聲,“玉裴郎,沈青葙前些天跟我說了幾句話,我原本還想著告訴你,既這麼著……”

 她懶洋洋地向後一靠,放下了簾幕。

 明知道她所言未必是實,裴寂猶豫片刻,還是上前一步,低聲問道:“她與殿下說了甚麼話?”

 簾幕中傳來幾聲輕笑,應長樂漫不經心說道:“現在麼,我又懶怠跟你說了。”

 宮門前,應珏望著遠處應長樂的肩輿,低聲嚮應璉說道:“二哥,裴寂這些天一直往七妹那裡跑,我總覺得有些古怪,你說先前那次,會不會是他走漏了風聲?”

 “不是他。”應璉斷然說道,“他不是那種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應珏幽幽說道,“他手下那個郭鍛,那天不是跟著你麼?”

 “不是他。”應璉道,“他若想害我的話,又何必讓郭鍛提醒我?”

 “此人精於謀算,難保不是存著甚麼後手。”應珏望著隔了簾幕與應長樂說話的裴寂,又道,“唯有他既知道你從七妹那裡出來的時間,又知道你之後的行蹤,況且他這些日子實在與七妹走得太近了些。”

 應璉道:“他去七妹那裡是為著沈娘子,若是真有別的想法,又怎麼會明目張膽往七妹那裡跑?”

 應珏停頓片刻,笑了一下:“二哥,你還是這麼相信人。”

 他不再多說,只道:“徐才人那裡安排妥當了嗎?後宮到處都是惠妃的羽翼,別讓她遭了暗算。”

 “良娣已經安排了,”應璉嘆口氣,道,“你知道我不擅長這些事情,多虧有良娣替我籌劃。”

 他一提起崔睦,自然就想到了楊合昭,連聲音都顫抖起來:“五弟,你二嫂既然有了身孕,是不是,是不是……”

 他與楊合昭成親十多年,始終不曾有孩子,他原本已不再抱希望,誰知道卻趕在這時候聽說楊合昭有孕,應璉心情激盪,先前和離都是迫不得已,若是楊合昭有孕,是不是就有藉口接她回宮了?

 他滿懷希望看向應珏,應珏卻一言不發,轉開了臉,應璉心裡一涼,便知道,他這個想法,終究是不成的。

 他也知道不成。連應珏都知道楊合昭有孕,神武帝自然早就知道了,可神武帝卻始終不曾提過,這就是神武帝的態度,他不準備讓楊合昭回來。

 他若想保住自己,保住他這個還沒出世的孩子,就必須順從神武帝的意思。

 激盪的情緒一點點冷下來,應璉默默抬眼,看著遠處依舊跟在應長樂肩輿旁邊的裴寂,低聲道:“五弟,我但凡行動就有人跟著,出不去這宮裡,你二嫂那邊,就託付給你了。她心細心軟,如今有著身孕,又是孤零零的一個,只怕越發要多思多慮,你想法子轉告她,就說,就說……”

 他猜測著神武帝的反應,道:“聖人應該不會讓皇家血脈無名無分地流落在外,你讓她放心,再有……”

 他猶豫著,終於還是說道:“別告訴她我已經知道了。”

 就讓她以為他還是不知情吧,這樣或許能讓她心裡好受些。

 應珏依舊望著遠處的裴寂,就見他終於從肩輿跟前走開,去後面跟從的人裡接上了沈青葙,應珏笑了下,道:“七妹真是厲害,抓住一個沈青葙,就把裴寂和齊雲縉都牢牢抓在了手裡,如今裴適之又拜了相,四位相公里頭,四位都與惠妃有來往,這一仗,可怎麼打。”

 應璉也望著裴寂與沈青葙,半晌才道:“裴寂臨走時說過,一要忍,二要等,五弟,急也無用,走著看吧!”

 ……

 車子駛出皇城寬闊幽深的門洞,沈青葙推開窗,低聲喚裴寂:“三郎。”

 裴寂聞聲低頭,靠近了輕聲問道:“甚麼?”

 沈青葙到這時候,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只搖了搖頭:“沒事了。”

 下一息,裴寂下馬開啟車門,一展臂將她抱在懷裡,聲音溫存:“怎麼了?”

 沈青葙看著他,他幽深的鳳眸中有萬千情緒,每一點都與她有關,都是他用來捆綁她的繩索。她想質問,想發怒,到最後卻只是搖搖頭,低聲道:“沒甚麼。”

 裴寂靠著車壁坐下,又將她放在膝上,捧起了她的臉。她眼皮是紅的,眼角是溼的,她很傷心,為著方才沒能夠如願以償地留下。裴寂覺得心尖上有點疼,輕輕揩去她眼角的淚,放柔了聲音:“不高興?”

 眼淚一下子掉下來。沈青葙心想,不該對著他哭的,假如她猜的不錯,這個結果,就是他一手造成,在他面前哭,未免太軟弱,可他開口一問,她卻還是忍不住地傷心,就好像那個拼命關上了的閥門,被他一句話便開啟了。

 喉頭哽得厲害,眼淚一滴接著一滴往下掉,沈青葙哽咽著說道:“我不明白,陛下為甚麼不留我在御前?”

 能感覺到摟著她的雙臂摟得更緊了,裴寂的臉貼得很近,幾乎與她的貼在一起,他身上的沉香氣味無孔不入地往她鼻子裡鑽,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感傷:“你想留下?”

 沈青葙轉開了臉,前所未有的惡劣情緒浮上來,幾乎難以剋制:“沈蘭臺都留下了,我明明贏了她!”

 裴寂扳過了她的臉,嘴唇在她唇上蹭著,聲音有點啞:“你留在御前的話,我怎麼辦?”

 沈青葙一口氣堵在心頭,果然是他!她恨極了,偏偏此時又是這樣傷心,情緒分明難以維持,又要努力維持,只是哽咽著說不出話來:“你,你……”

 “青娘。”裴寂嘆了口氣。

 暖熱的嘴唇移上去,吻掉一滴淚,她又掉下第二滴,裴寂再又吻去,舌尖嚐到了鹹鹹的滋味,她的眼淚真多,把他的心都打溼了,裴寂心裡軟到了極點,喃喃地喚著她的名字:“青娘,青娘。”

 沈青葙終於控制住了洶湧的恨意和委屈,抬手擦了眼淚,縮在他懷裡,試圖做最後的努力:“三郎,留在御前也不是不能出宮,曹公就經常回家,霍大娘在外面也有兒有女,三郎,你讓我去吧,好不好?”

 裴寂撫著她後頸上柔膩的肌膚,心想,他怎麼會這樣喜愛她呢?明明知道她是在哄他,明明知道只要她進了宮,就絕不會再看他一眼,可她這樣軟軟地向他一求,他還是會動搖,恨不能立刻遂了她的心願。

 她可真是他的魔障啊。裴寂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嘴唇吻上去,低低說道:“可我捨不得讓你入宮。”

 她被眼淚洗濯過的眸子分外明亮,閃著銳利的光芒:“是你求了陛下,不要他留下我的嗎?”

 裴寂停頓片刻,道:“青娘,我娶你吧。”

 沈青葙怔住了。

 最初的震驚過後,突然湧出一股強烈的怒意。

 憑甚麼?

 他興之所至,就讓她變成見不得光的外室,如今他興之所至,又想娶她了?

 憑甚麼?她難道是甚麼物件,隨著他的興致,任由他擺佈嗎?

 她垂著眼皮,裴寂看不見她眼中的情緒,忍不住又將她的臉捧得高起來些,她卻只是固執地閉上了眼睛,不肯給他看。

 裴寂心想,她是在生氣吧。她從來不曾對他發過脾氣,即便是當初在雲州,他那般強逼,她最憤怒的姿態也無非是推開他,如今她分明這樣生氣,卻還是牢記著分寸,只閉著眼睛不看他,連一句重話都不曾說。

 裴寂突然想到,在韋策面前,她有沒有發過脾氣?應該是有的吧,他見過她與韋策相處的畫面,那樣放鬆,沒有一丁點兒戒備,更不用像面對他的時候那樣,時刻拿捏著分寸。

 裴寂頭一次感覺到了後悔。假如當初他不那樣做呢?他可以救下她,救下她一家,韋家的婚約也並不難解決,他可以更耐心些,用自己最好的一面接近她,可他卻用了最粗暴的法子。

 心裡一點點沉下去,可這時候,不容他退縮。裴寂一偏頭,輕輕咬住沈青葙的耳朵,低聲道:“你不喜歡麼?”

 最初的憤怒已經消散,沈青葙感覺到了一絲疲憊。

 為甚麼要改變主意呢?他既然做了惡人,就該做到底的,又何苦中途變卦。

 “青娘,”裴寂耐心地吻著她,一點點軟化她的抗拒,“嫁給我吧,我們以後好好在一處。”

 好好在一處嗎?怎麼會。有了那樣不堪的開始,還要如何才能好好在一處?

 “青娘。”裴寂見她還是不肯回應,吻得越發纏綿。

 舌尖拂過耳廓,牙齒輕咬耳垂,又向她耳朵裡若有似無地吹著氣,裴寂終於察覺到懷中人軟了下來。

 鳳目中漾出了一點笑意。他太熟悉她,她的身體,她的感覺,她對男女之事的所有了解,都是他給她的,哪怕她此時並不喜歡,可她的身體卻抗拒不了他。

 裴寂心想,他還真是卑劣,而且他所有卑劣的一面,都是對著她,她便是不喜歡他,也情有可原,可他卻不能放手,他捨不得。

 他先前委屈了她,他今後會加倍補償,他不能放她走。

 灼熱的唇移下去,流連在脖頸上,時而輕輕拂過,時而狠狠吮.吸。所有的感官都被他挑動,沈青葙在欲i望中沉浮起落,有些恨他,又有些恨自己,為甚麼這樣軟弱呢?為甚麼到這時候,還是會被他撩撥得神思恍惚,幾乎要心軟呢?

 ……

 第二天一早,趕在晨鼓敲響之前,裴寂悄悄起床,穿好了衣服正要走時,原本沉沉睡著的沈青葙突然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三郎。”

 她光裸的胳膊從被子裡伸出來,裴寂下意識地便拿住塞回了被子裡,俯低身子輕聲道:“外面冷,別凍著了。”

 她低低地嗯了一聲,眼睛依舊閉著,睡意惺忪地叫他:“三郎。”

 “怎麼了?”裴寂低著頭,耳朵湊在她唇邊,準備著聽她說話。

 她卻只是不作聲,半晌才道:“沒甚麼,你快走吧,別誤了時辰。”

 裴寂到這時候,又怎麼捨得走?鑽進被子裡從身後摟住她,一低頭咬住她肩上的軟肉,笑了起來:“不捨得我走嗎?那我再陪你一會兒。”

 她低呼一聲開始躲,卻被他緊緊箍著腰,百般掙脫不開,只得小聲央求:“別鬧了,身上還痠疼著呢。”

 裴寂上下其手,笑得曖昧:“我早試過,這樣抱著,你休想掙開。”

 耳邊聽見熟悉的喘i息聲,裴寂扯開外袍,驀地聽見她問道:“三郎,成親的事,你打算甚麼時候辦?”

 裴寂的動作有片刻停頓,跟著扳住了她的腿:“越快越好。”

 快刀斬亂麻,趕在她想出新的法子之前,把這件事定下來。

 “三郎,”沈青葙被他驀地一衝,聲音破碎,“有多快?”

 裴寂緊緊掐.著她的腰,一次次深入,氣息有些不穩:“你不要擔心,一切有我。”

 沈青葙還想再問,他的手突然捂上來,手指擠進她口中,隨著身體的律.動撥弄著,一股異樣的感覺迅速萌生,屈辱中夾雜著快意,沈青葙像溺水一樣沉沉地吐著氣,心裡明白,從他這裡,她套不出甚麼話。

 即便在這個時候,他依舊是清醒的裴寂,時刻提防著她。

 裴寂離開時,沈青葙覺得四肢百骸都是痠軟,閉著眼睛躺在床裡,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太累了,與這樣的人打交道。

 一股絕望湧上來,一剎那間,沈青葙幾乎想放棄了。

 他太聰明,他手段太老辣,他能動用的資源數十倍於她,他連聖人都能說動,而她除了阿孃,除了琵琶,甚麼都沒有。

 太累了。

 嫁給他,也許也可以考慮?除了強迫她委身,他沒有甚麼對她不好的地方,救了她,救了她的家人,她的衣食住行都被他照顧得妥帖,他智計百出,便是曾經有過這麼不光彩的一段,只要他願意,他肯定有法子讓人不敢再看輕她。

 嫁給他,只要退讓一步,她就不會這麼累。

 泥沼中乍然出現一條坦途,向她招手,向她蠱惑,引誘著她放棄固執,邁出這輕鬆的一步。

 邁過去,做他的妻,在他的羽翼之下生存,只要他還戀著她的身子,她就能活得很好,哪怕他不再留戀,有裴夫人的名分,她也能體面地過下去。

 不必起早貪黑練習技藝,不必費盡心力與他周旋,不必在那些上位者面前察言觀色,拼命抓住每一線生機。

 沈青葙沉沉地吐著氣,多麼容易的一步,多麼巨大的誘惑啊。

 可是,她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那個噩夢般的夜裡,他扳過她的臉,命令她叫他三郎的夜裡,有些事情就註定了。她過不去。

 晨鼓敲了起來,又過許久,花茵試探著在簾外問道:“娘子,可要起身麼?”

 沈青葙睜開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

 得快些,再快些,趕在一切都成定局之前,逃出這裡。

 近午之時,裴適之和裴衡都沒有散衙,王氏帶著裴織雲做了一會兒針線,剛剛放下時,侍婢便回稟說,裴寂過來問安。

 “三哥今天回來得早,”裴織雲小聲道,“平常能在家裡待一個時辰就是多的,這是怎麼了?”

 話剛說完,裴寂便走了進來,向她說道:“我有事要跟母親說,阿妹你先回避一下。”

 裴織雲也只得起身離開,滿心裡納悶,這又是要說甚麼事,還特地讓她迴避?

 屋裡,王氏也這麼想著,問道:“你有甚麼事?”

 裴寂低著頭,聲音沉沉:“母親,我想娶親。”

 王氏心中一喜,看見他的神色時,不覺又警惕起來,道:“你想娶誰?”

 “沈青葙,”裴寂撩袍跪倒,“求母親成全!”

 作者有話要說:裴寂:說(shui)不服,那就睡服!

 裴寂:腎好,就是有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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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還是萬更,晚上九點還有一次更新,記得來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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