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尾彌修低著頭, 眼看著自己胸前的第二顆釦子被解開,對方的手繼續往下,沒有停下的意思。
他瞬間驚醒, 抓起病床上的枕頭, 對著首領的臉來了一下。
首領猝不及防捱了他一枕頭,怔住, 將方才的那些誘惑的話語都吞進了肚子裡。
“你做甚麼?”他愣了, 枕頭裡的鵝絨飄出來,在他眼前亂飛,像雪片一樣。
寺尾彌修冷著臉,“我不喜歡別人調戲我。”
“你敢——”
寺尾彌修沒等對方說完,抓起枕頭又是一下。
他當然敢,雖然用枕頭打人不痛, 但很能解氣。
“我還沒分手, 你就敢調戲我?”
“那你現在就分手啊。”首領不悅道, “把他踹掉,反正遲早也是我養著你——”
“你還敢說?”
“喂喂喂, 我警告你, 這是你未來男朋友的身體——”
“正好啊, 在他沒回到你身體裡之前,我多打幾下出出氣!”
一時間屋子裡鵝絨亂飛,聲音噪亂。
寺尾彌修抓著枕頭髮洩了一通, 但突然看見對方胳膊上的傷,又不忍心了。
看起來很痛。太宰討厭痛, 首領也是一樣。
雖然他討厭眼前的人, 雖然他不想承認, 但那個傷口讓他感到心疼。
*
天光微亮的時候, 寺尾彌修鬱鬱寡歡的回了家。
還沒等進門,就迎面遇上了太宰的斥責,“你去哪兒了,手機為甚麼又關機了?”
“……”
“我讓你不準關的,我找了你一晚上,你擔心死我了——”
他完全無視太宰的怒氣,跑過去緊緊抱住對方。
太宰見他這幅樣子,立即緊張起來,也伸手回抱住他,“怎麼了,你是不是又闖禍了?”
寺尾彌修搖頭,然後小聲控訴:“我沒法接受他。”
然後,他將剛剛在醫務室發生的事講述了一遍,並且表示:“首領跟你完全不一樣,我沒法把你當成他。”
其實他也知道,他知道首領缺失了溫柔的部分性格。
但沒辦法,他就是更喜歡溫柔的太宰。
他繼續控訴:“首領他用很兇的語氣跟我說話,還用很兇的眼神瞪我……而且我打他的時候他還敢躲。”
太宰聽著他的抱怨,哭笑不得,但還是佯裝驚訝:“甚麼,他還敢躲?太過分了吧,他應該乖乖站著讓你打啊。”
“我打了他,可以嗎?”
“當然可以,隨便打。”太宰幸災樂禍,“在我回到他身體裡之前,你就多打幾下出氣,但是等我回去之後,就不要再打了,好不好?”
“嗯……”
他還是更喜歡這個太宰,說話永遠溫聲細語,永遠順從他。
但是,他剛剛跟首領在一起,太宰為甚麼不嫉妒,不是最喜歡吃醋嗎?
以前太宰一聽到“首領”這兩個字就炸毛,現在這種淡淡的無所謂的態度,也讓他很不適應。
*
上午沒課,於是他待在家裡,洗了澡,然後他被太宰按在床上,享受那種習以為常的折騰,感受對方的親吻一點點落在自己面板上的觸感。
他像往常一樣輾轉反側,翻來覆去,直到筋疲力盡,睡了過去。
他半睡半醒間,感覺到對方抱住他的手鬆開了,於是他立即睜開眼,抓住對方的手。
“別走……”
太宰見他醒了,重新在他旁邊躺下,安慰他:“我不走,我去打個電話,我馬上回來。”
“騙人。”
太宰哄了很久,才讓對方相信他不是要離開,對方終於肯鬆開攥住他的手,在他的安撫聲中復又沉沉睡去。
太宰披了件衣服,到樓下去打通了首領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他對著那邊嘆氣,“首領大人,你真是廢物,你一點都不懂怎麼追求別人是嗎?”
首領之前捱了一頓打,外衣上還沾著幾根鵝毛,他正惱火著,又被武偵宰這樣罵了一頓,大為光火。
“我不懂,難道你懂?”
武偵宰冷笑:“呵,我也不懂,因為當初是彌修主動追求我的,除了我之外,還沒人享受過被他追求的待遇呢。”
這話帶著洋洋得意的挑釁意味。
首領正準備反唇相譏,卻聽見對方問他:“你老實回答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歡彌修?”
首領覺得這個話題很尷尬,但還是不情願的承認,“是。”
“你不會反悔?”
“咱們是同一個人,你如果不反悔,我就不會反悔。”
“那好吧,首領大人,你記住了,今後彌修如果打你,你千萬不能躲,你一定要乖乖站著讓他打。”
首領詫異:“你瘋了吧,我要是被寺尾彌修的拳頭打一下,我可能會死。”
之前寺尾彌修一頭撞在他懷裡,都能給他撞出內傷。
“欸,很痛嗎?反正他打我的時候都不痛的,至於首領你嘛,呵,他比較討厭你,可能打你的時候會痛一點。”
“……”
武偵宰繼續說道:“還有就是,你不能吼他,不能用那種很兇的眼神瞪他,你們如果吵架,你必須第一時間道歉。”
首領眉頭緊蹙,“你這是養了個祖宗嗎?”
“喂,我說的每句話你都給我仔細聽著。”武偵宰突然語氣變冷,“我這是在教你怎麼討他歡心。”
武偵宰也覺得很離譜,他這是在親自教情敵怎麼綠自己。
他討厭首領,但他消失之後,寺尾彌修必須由首領來照顧。
談戀愛不是件容易的事,當初他也甚麼都不懂,也是寺尾彌修一點點教他的。
就在前幾天,他還得意洋洋的對寺尾彌修說:“寺尾先生,讓我動心是很難的,迄今為止只有你成功讓我動心過,你完成了一樁了不起的壯舉哎。”
寺尾彌修不屑:“算了吧,你記不記得你以前多混蛋?”
“我哪有?”
“一開始的時候你明明不喜歡我,還每天調戲我,我強忍著才沒打爆你的頭。”
如今太宰回想起自己當初的混蛋事蹟,追悔莫及。
想到這兒,他對首領說道:“今晚我要離開橫濱,離開一個星期左右,這段時間你照顧好彌修。”
“你要去處理後事了?”
“是啊,我還剩下不到三個月的時間,所以我要去世界各地交接一下相關事務,免得到時候留下一堆爛攤子。”
首領的語氣有些遲疑,“你確定你要把他交給我?”
“對,我們商量過了,我們會暫時分手。記住,要對他好一點,你要是敢讓他不高興,那我也不讓你好過。”
*
首領掛掉電話,回想著對方的話,心情莫名慌亂。
今天是平安夜,明天是聖誕節,從明天開始,寺尾彌修就是單身狀態了。
這是在暗示他,讓他去追求寺尾彌修嗎?
但是,談戀愛,要怎麼談?追求別人,又要怎麼追求?
他焦躁起來,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他翻遍了辦公室的書櫥,但找不到任何一本教人談戀愛的書。
於是他叫來小銀:“去附近的書店一趟,把所有的愛情故事都買來。”
小銀覺得他在開玩笑,故意問道:“您直接看愛情電影不是更方便?”
“也好,任何國家的愛情電影都可以,全部下載,把我電腦上的空間都填滿。”
小銀露出震驚表情,但也沒多問甚麼,退下了。
首領吩咐完這一切後,又有點後悔。
他討厭愛情電影,他真的很嫌棄那種戀愛故事,他覺得戀愛這種東西充滿了人性的弱點,無限放大了人類愚蠢的那一面。
但是,他喜歡寺尾彌修。
想到這兒,他哀怨的嘆了口氣,默默開啟搜尋引擎,在搜尋框輸入“怎麼談戀愛?”五個字。
然後他又刪掉,不情願地改成“怎麼追求一個不喜歡我的男人?”
想了想還是不妥,就改成“怎麼追求一個只喜歡我一部分的男人?”
討厭,談戀愛好麻煩啊。
*
傍晚六點鐘左右,首領宰來到那所大學附近,準備接寺尾彌修下課。
為了不引起注意,他換了身衣服,將黑色大衣和紅圍巾都摘掉了,儘量使自己像個正常人。
但正因為如此,路過的年輕女孩子們都對他投來打量的目光,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好煩。
好慢。
寺尾彌修為甚麼還不出來,又被誰糾纏住了嗎?
他正煩躁的看著時間,卻聽見對面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你來接我下課的?”
他抬頭,見到寺尾彌修站在馬路的對面,正朝他招手,臉上掛著微笑,“你站著別動,我過去找你。”
這聲音輕快明亮,穿透了馬路上熙熙攘攘的聲音,傳到他耳朵裡。
因為他換了衣服,寺尾彌修完全沒認出他,反而抱緊懷裡的課本,朝他跑過來。
“為甚麼笑得這麼開心?”那一瞬間,太宰詫異的想著,“只是來接他放個學而已,他有必要這麼開心?”
他很少見到寺尾彌修笑,寺尾彌修是公認的高冷,臉上永遠掛著一種微妙的淡漠。每次到首領辦公室時也都是對他冷著臉,對他冷嘲熱諷,句句話都帶刺。
現在只是站在馬路對面遠遠看他一眼,居然就笑得這麼開心。
即便是距離這麼遠,對方傳遞過來的情感也過於炙熱了。太宰一時無法消化這種情感,突然極其恐慌,心裡開始打退堂鼓,條件反射的要逃跑。
夠了,他不幹了,他不要戀愛。
但他的雙腳如同被釘在地上,動不了。
於是,當對方朝他撲過來的時候,他還是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將其抱住。
對方的體溫透過面板和衣服傳遞到他身上,對方的金髮上反射著從頭頂枯葉縫隙中漏下來的光斑,對方身上的氣味甚至沖淡了周圍樹木和寒風的味道。
“等很久了嗎?”寺尾彌修沒認出他,抱住他,向他撒嬌。
他則是緊盯著懷裡的人,發呆。
這一整天,太宰躲在首領辦公室裡看了很多小說和電影。
那些所謂的經典的愛情電影,流傳至今的愛情文學名著,他一字一句的認真觀摩了,但都讓他覺得索然無味,無法讓他產生共鳴。
但是剛剛寺尾彌修撲進他懷裡,他心臟狂跳,有一種溫和的、愉悅的情感支配了他的理智,讓他心動了。
好奇怪啊。
他看過這世上所有偉大的愛情故事,他聽過這世上所有風花雪月的傳說,但那些精緻的電影和文字,居然都比不上寺尾彌修抱住他的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