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列諾
002反手抓住自己的雙刀。作為與阿萊德尼的同輩的雌蟲, 他差點忘記「科學」兩個字基本與對方無緣。他站在墓地面前,繼「溫九一的屍體」想到了「阿萊德尼的屍體」,眼瞼下垂, 沒有人知道他內心的思緒。
雲霧層層壓下,壓迫感直逼002的肩頭,他張開雙翅, 悍然加速,被雲霧吞入腹中。幾秒鐘內, 他的五官和臟器強烈收縮,而且還在繼續。因為這個古怪的世界依舊在擴張,四面八方都有強烈的光照射進來, 天空上無數的人影被拉拽出長長的影子, 將002嚴嚴實實包裹起來。
不知有多少,他們笑著唱著像是到了天堂, 直到002的進入一切都暫停。他們的脖頸扭轉過來, 從60度到80度, 到180度甚至是360度的旋轉向雌蟲,仿若黑夜裡飢餓的狼群。
“阿列克。阿萊席德亞。還是溫九一……算了。”002的血統在聖歌女神裙綃蝶家內不算高,關係算起來只能歸屬於旁支。和阿列克相比起, 002身上金燦燦的部分少得可憐,無論是髮色還是瞳色, 質樸是他最原始的底色。
“不管現在是因為甚麼事情引起變化, 最後追溯源頭都是因為你這個傢伙。”002唸叨著這個名字,“阿萊德尼。”
那雙令人惋惜的褐色瞳孔, 驟然燃燒起金色。
神諭, 展開。
“這是甚麼東西。”阿列克忍不住想要去停屍間。
他不擔心自己, 也不擔心大家長, 更不擔心自己的前同事威門。畢竟這兩位已經撕掉了自己的外套,露出了插在褲腰帶和腿鏈上的武器,大家長寬鬆的蝶族長袍下居然是緊緻強健的肌肉,足以見得他平時是個極為儒雅且剋制的雌蟲。
對比起來阿列克像是最沒有準備的一個人。
“拿著。”威門反手從背肩上抽出一把小型斧頭,遞給阿列克,“好久不見。幸好我來你們家多帶了一點武器。”
阿列克一臉困惑。
隨後,他看見威門從自己的褲口袋裡掏出一串葡萄大小的微型手榴彈,又從自己的鞋底扣出幾個零部件,組成了一把小型機關槍。
至於子彈和三角穩定架?拆開風琴公文包,裡面藏了不少。
“你們沒有武器儲備嗎?”威門低聲問道:“看樣子老家都快被寄生體抄底了。”
“這不是寄生體。”大家長生硬如鐵,完全沒有恐懼的神情。他手上拿著一把長刀,給沙發踢個面,露出底下的狙。“看起來,威門先生準備充足。”
“哪裡哪裡。我們基因庫可不會折騰出這種玩意。”威門訕笑,“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您的通訊是隨時準備發射氫彈吧。真狠,我沒有預估錯得話,這東西降落的地方是墓地和停屍房的方向吧。”
“活人比死人重要多了。”大家長拎起阿列克。在他心裡,阿列克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孩子,腦袋對任何人都是「我家大門常開啟」的狀態,其想法一覽無餘。
大家長說道:“你待在我身邊,哪裡都不許去。”
可阿列克不會停。
他剛想有所動作,忽然痛苦地抱著頭,蜷縮起來。
劇痛從大腦伸出傳來,強烈的光對著阿列克的眼睛照射,任何畫面和聲音都在這一刻清空。他在茫茫強光中聽到一個聲音在喊,“雄主。雄主。”種種阿列克不曾見過,卻莫名熟悉的畫面在眼前閃滅:雄蟲捧著靛藍色圍巾,踮起腳將圍巾套在脖頸上;雄蟲小心翼翼捧著一顆蟲蛋,坐在床邊用指尖描摹上面的蟲紋;蟲蛋一點一點破裂,最後伸出一雙小手和三隻腳丫子,兩聲不一樣的哭泣此起彼伏。
“啊啊啊!”痛苦而淒涼的聲音貫穿阿列克的耳膜,他再也維持不住重心,整個人摔在地上。眼前最後一幕像是電影特寫,重重地印在他的眼眸。
哥哥。
阿萊席德亞。
他的眼中流下兩行膿腥的血。
阿列克並不能清楚地看到發生了甚麼,他抬起手貼在自己的臉上,觸感已經被麻和酸所替代,手指上氾濫的血紅和大家長關切的話語都在告訴阿列克:
所見即真。
“他怎麼了?”威門好奇地說道:“不會又是因為阿萊德尼的關係吧……如果你是在不願意給我們阿萊德尼的屍體,我可以理解……但我要抽一些阿列克的血和骨髓。這個你總該同意吧。”
大家長用手擦拭阿列克臉上兩行血淚。他慢慢地抬頭,就像是從一場一生的噩夢中甦醒,“聖歌女神裙綃蝶家從不外洩自己的基因。”
“所以,你們才會誕生阿萊德尼這樣的……怪物?”威門看了一眼窗外的雲霧,“阿萊德尼和軍部關係還算不錯,最起碼早年間留下過血樣。大家長,不是我說,阿萊德尼他都不知道自己還算不算蟲族,更別說你們了。”
軍部策劃推出自己的代表性人物,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計劃執行初期,也正是大面積篩選潛力股的第一年,阿萊德尼就以第一名進入候選人名單。
天生腦域半開,軀體潛能全面無死角,戰鬥意識讓人懷疑這個雌蟲是否開啟了上帝視角。
同時,他還繼承了聖歌女神裙綃蝶家所有優秀的品質:忠誠卻不愚昧,沉默卻不從眾,刻苦卻不自傲。
他太優秀了。
可惜,這種優秀已經超出了一個正常蟲族的範疇,當基因庫和各方勢力插手進來調查阿萊德尼的基因時,阿萊德尼漫長的孵蛋期根本瞞不住。
聖歌女神群綃蝶家為此拒絕下一步配合,阿萊德尼也退出了軍部的臺前計劃,他的天才之名也只在軍部內部流傳。
這才輪得到阿萊席德亞在二十多年後登臺亮相。
威門不曾經歷阿萊德尼的時代,這些都是基因庫裡他能查閱到的許可權資料,“資料裡可沒有說過,阿萊德尼還會引出這些東西。”
不知道過了多久,阿列克感覺自己在重新經歷開腦,不同於過往,當他平緩片刻後意識到記憶裡的雄蟲長著一張與雄父一模一樣的臉。
雄蟲列諾。
一個被寄生體養大的雄蟲。
“我能出去嗎?”阿列克問,“我的雄蟲還在冰庫裡。”
大家長把躍躍欲試還在流血的雌蟲按下去,“閉嘴。”
威門看著阿列克眼瞼呲出的血,果斷道:“不行。”
開甚麼玩笑。
死人哪裡有活人重要。
雲層下沉的速度肉眼可見地變化,其中的水蒸氣、電離子除去勾勒人的畫面外,閃電般的光蛇穿梭其中。002帶著雙刀跳入了危險的區域,他並沒有貿然和所有人交戰,而是觀察一圈後回到了阿萊德尼和列諾的墓前。
藍色的桔梗花依舊鮮豔,上面的水珠不僅沒有被蒸發,反倒增加了一把。
沒有人來。
002狐疑地將桔梗花整理好。他將刀握緊,猛然向後砍一刀。
破空聲外,沒有任何聲音。
是他多心了。
沒有人來到阿萊德尼和列諾的墓前。
四面只有白茫茫的霧氣,金色的光芒從中折射,甚麼都看不清。唯有地面長長的黑影扭曲如蛇,穿行著奔向各處。
002快速找到雄蟲列諾的位置,他看見列諾身邊那個疑似人形的存在正在不斷豐滿。
來找溫九一的。
那沒事了。
002放下心。他甚至去除掉神諭。作為聖歌女神裙綃蝶種,他和溫九一這種外人最大的不同就是用了技能,死得更慢一些。
磅。
拍打聲傳出。
磅磅。
002重新警惕,他環顧四周,沒有找到任何人影。直到他低下頭,看見花瓣上的水珠隨著磅磅的響動,簌簌落下。
磅磅磅!
墓地裡在響。
“沒有頭還能敲嗎?”002道:“真不愧是你阿萊德尼。”
他身上的蟲紋重新亮起,在這個空間內使用神諭,就像有個開關鍵,輕輕鬆鬆一按燈亮燈滅。
002把雙刀插入土中,兩臂青筋暴起,土渣飛濺到他的臉上,完整的棺木從土壤中翹起。
磅!
一個厚重的手印捶打在棺木上,掌紋清晰可見。
停屍間。
溫九一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他夢見自己是一個賣冰淇淋的小販,然後和阿列克在冰淇淋車上做了極為荒唐的事情。
這些事情荒唐到溫九一甦醒,都覺得是自己不可能做出來地荒唐。
死人應該無法控制自己在想甚麼。
溫九一沉思片刻,問道:“請問,這裡是死後的世界嗎?”
他的對面坐著一位雄蟲。
和軍雄不同,這是為極為標準的普通雄蟲:毫無攻擊性的精神力、喜歡編織和花藝,長相上佳,喜歡安靜,說不定還是上學期間孵蛋課滿分的好雄蟲。
溫九一不太擅長和這類雄蟲溝通。
就連弟弟溫格爾,溫九一都很少和他就生活、興趣愛好方面深度交流。溫九一的印象裡,只有普通雄蟲十分脆弱這一刻板印象。
見對方沒有回答,溫九一又問道:“請問,這是甚麼地方?”
“不知道。”雄蟲終於有所回應,但他依舊在編織,靛藍色的絲線一圈一圈像是要把紡織者包裹起來。溫九一認出那是一件毛衣,雄蟲做了拆,拆了又做,不再回答溫九一的問題。
他們相安無事,溝通匱乏得可怕。
溫九一嘗試從門、窗、牆等各個地方出去,當他的手觸碰到這些物件時,就像觸控到一縷煙,縹緲地散開。
“我能問問您的名字嗎?”溫九一決定和房間裡唯一的活人再溝通。
這個地方太詭異了。
他自我介紹道:“我叫溫皇蛾。”
雄蟲輕輕地抬起眼,像是炎炎酷暑中的一桶冰,“列諾。”
作者有話說:
阿萊德尼是本系列最無法用科學解釋的存在,可以說是本系列裡最bug的存在。
某種意義上,他算是蟲族世界的戰鬥力天花板,屬於沒有之一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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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不太穩定,因為工作比較忙(鞠躬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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