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挖掉了
阿列克很想答應下來。
可惜他根本不會神諭, 更不可能知道神諭的秘密。寄生體撒東妄圖從阿列克這裡找出一些細枝末節,還不如直接對線002和010兩個年長雌蟲。
寄生體撒東丟出自己的門,一個黑洞洞的漩渦開在他的手邊。這是一種暗示, 也是一種警告。
010開門見山,“你應該不是卡利一脈的寄生體吧。”
“當然。”寄生體撒東說道:“我快堅持不住了,你們到底換不換?”
002打定主意要胡編亂造一通。
寄生體撒東知道這些聖歌女神裙綃蝶的本性, 堵住他們嘴,“我現在連線其他朋友, 你要是撒謊,可不是你一個人受苦。”他不威脅還好,一張開口, 010這雙手就開始發癢。
寄生體撒東脖頸上的肉深入兩分, 他卻毫不在意。
死了一個軀體又怎麼樣?只要他的精神體逃出去,他就可以繼續逍遙。對比之下, 阿列克將永遠失去他的雄蟲。
“你也不想和你雌父一樣吧。”寄生體撒東說道:“既然你對溫九一的事情不感興趣, 我也可以現在告訴你一些七號當年的手段。”
阿列克兩個都想聽。
權衡之下, 他選擇了還活著的人。
“溫九一在哪裡?”
寄生體撒東就知道阿列克會選擇雄蟲,他拉開自己手邊的黑洞,“你欠我一個人情。從這裡穿過去……穿過去, 你就會看見你的雄蟲……我和七號那傢伙呼呼……完全不一樣。”他已經開始努力地喘氣,眼球上下翻滾, 也不知道是精神與軀體哪一方面開始奔潰,“快點去吧。”
他閉上眼睛,唯有黑洞洞地「門」證明他作為寄生體, 依舊存活著。
穴居者一脈, 在空間維度裡沉睡的一支寄生體。雖然將軍級寄生體都以黑洞為巢穴,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的分體可以自由地穿梭在星際空間, 在多個維度實踐狡兔三窟。
他們有時惡意地將獵物誘捕到自己的巢穴陷阱中,用耐心和毅力一代一代的馴化對方。
“阿列克。”002忽然抓住阿列克的手,搖搖頭,“不要過去。”
010也附和,“萬一有詐呢。”
他們都是處於好心。阿列克清楚,但他同樣清楚今天是溫九一生命中最後的一天。
如果一切都無法扭轉,阿列克希望自己能去見雄蟲最後一面。
他白痴,他愚蠢,他被撲朔的愛情迷住了眼,可他又無法停止自己去觸碰光的手和追逐太陽的腳——阿列克已經很久沒有為一件事情奔跑了。
有時候,他不願意停下去思考去選擇放棄,更害怕自己停下後就再也動不起來了。
“最後一次了。”阿列克難過地說道:“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他邁過黑洞洞的門,整個人開始扭曲。空間摺疊的痛苦直接作用在軀體上,他的腦袋像被搖勻的漿糊,阿列克撲在地上。
他看見一束光落在自己的面前。滴答答的水珠從一個狹窄的口中砸在阿列克的鼻尖,彈起來。阿列克將目光向上走,他看見窄口忽然飛起灰塵,整個光都被吃掉。一串模糊的血肉沿著卡口伸進來,一根粗壯的血管丟在阿列克的臉上。隨後整個裂口都被掀開,怪物似的撕咬讓陽光照耀在阿列克臉上,他灰頭土臉終於看清楚眼前激烈的戰況:
溫九一與灰紋彼此站著。
地上丟著一雙手,和四分之一的蝴蝶翅膀。
“溫琹!”阿列克忍不住呼喊出來,他妄圖爬起來,卻感覺手腳根本站不住。他身邊的沙蟲屍體噴濺出大量血水,整個地面黏糊糊充斥著不明的臭味。
灰紋對阿列克的到來十分驚訝。
實際上,他又一次忘記阿列克叫甚麼,看見那張熟悉的臉,他只能記起雌蟲的身份:阿萊弟弟。
“七號!”灰紋八手各司其職,形成接連的拳路。他低沉地說道:“你打贏過我,不對阿萊弟弟下手。”
溫九一襲身,他的精神力比他本人衝得更快更高。阿列克的存在沒有讓雄蟲露出半點驚訝,半點不安。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寄生體,每一次攻擊都找準弱點,刺上去!
他已經用四分之一的翅膀換來了對方的一雙手。
溫九一忽然加速,在空氣中留下連串的虛影。他的時間並不多,隨著格鬥時間不斷被拉長,溫九一能清楚地理解「爆種」的第二階段:
這也是一件有代價的事情。
他正在消耗自己的未來。
“把卡利叫出來!”溫九一重重的砸拳。轟轟巨響驚破了阿列克的呼喊聲,聚光籠罩在溫九一身上,烈火壓得灰紋的翅膀整個逆翻。毫無疑問,這又是一次不該出現的攻擊。
灰紋用手臂遮擋狂火,他並不畏懼戰鬥,瞬間拉近了與溫九一的距離。阿列克第一眼就看出了,這個寄生體直到此刻都還使用著哥哥阿萊席德亞的招式——
他就像是古代的苦行僧。
拋棄了所有唾手可得的物質享樂,遵循楠`楓著嚴苛的教條反覆錘鍊自己的心性。
雙方都全力開啟自己的翅膀,為自己的力量提供庇護。阿列克看見火和風織成的牢籠,裹在兩個人的軀體上玩命的掙扎。
光和強風逼近,把周圍的一切衝散為黑暗。在原地龐然爆炸出一聲巨響,就像是太陽昇起,氫彈發射。
阿列克身邊的蔽體全部消散,他死死地抓住沙蟲的屍體,感覺人為創造的自然之力迎面衝來。
一刀!
電光火石之間,阿列克看見從沙蟲的腹部丟擲一把扭曲的骨刀,刺向自己的胸口。
“哈哈哈。”七號的笑聲緩慢地點燃。他的刀口整個沒入到雄蟲的腹部,寄生在沙蟲屍體肋骨上的他,操作無數肋骨,構成抓娃娃機的爪子,將溫九一的臟器活生生從中拖拽出來。
“我就知道。”七號滿足地說道:“你不會看著他死掉的對嗎?”
正要過來的灰紋停下腳步。
他發現阿列克毫髮無傷,只是呆滯地看著懷抱中的雄蟲,鮮血將阿列克的下巴撲朔上無數血點子。
溫九一比我離得更近。灰紋想道,內心不知道是對這個敵人的死感到歡喜,還是倍感遺憾。
“你來做甚麼。”溫九一低著頭,他單手捂住自己的腹部,看著被拖拽的臟器,語氣卻沒有半分嚴厲,“回去。”
而另外一隻手則撐著阿列克。
阿列克過了很久才慢慢回過神來。他不知道為甚麼自己每一次出現都是在給人添麻煩,他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像是陷入到無法離開的噩夢輪迴中,“不是的……溫琹,我不是……”
他才發現002和010沒有跟上來。
實際上,戰場上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事到如今,阿列克怎麼還不明白。
陽光直射在溫九一的臉上,將雄蟲那張滄桑調味的臉照得明媚蒼白。
七號饜足地從沙蟲軀體上站起來。他才不會把所有賭注都壓在逃跑上,實際上這具沙蟲一般給灰紋控制,另外一般是他在操縱。
“真愚蠢。”七號低低地說道:“溫九一,我猜「赤貧之敵」就是你。你當時是怎麼想的?定在座標293區域內,大概是覺得我會在自己的地盤上掉以輕心吧。”
他大笑著,肋骨和沙蟲坑坑窪窪的表皮組成了一個高大的山丘巨人。“雄蟲作為指揮官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你們這幫軍雄都是隻會靠蠻力的笨蛋哈哈哈!你再有決心又怎麼樣?你沒有腦子,沒有腦子啊!連取捨都不會,我才不會殺死阿萊弟弟,我就是再賭哈哈哈!”
——我賭你心疼這個雌蟲。
溫九一隻覺得聒噪。他試探著把眼睛睜開一條縫,阿列克眼睛已經哭得全部都是淚水,卻依舊瞪得圓圓的大大的。兩個人對視著,溫九一鬆開手,他渾身上下骨頭和臟器被拽走,卻還在叫囂「戰鬥」二字。
“別聽他瞎說。”溫九一站直,“離得遠一些。”
他習慣性地將雌蟲推開。
七號下意識跑,他操縱巨大的軀體,地面顫動。從始至終,包括折磨溫九一在內,七號就沒計劃和溫九一正面對戰。
他留下來阻礙溫九一前進的棋子,老套卻好用。
“他可能還切了一個分體留在這裡。”溫九一囑咐道:“阿列克,把這個垃圾的切片給我找出來。”
灰紋驚駭於溫九一還活著。
“你很強。”灰紋坦然,“可惜你今天死定了。”
他們再次衝撞在一起,地面已經被摧毀到體無完膚,天空中的雲像被洞穿般,一個接著一個的無形圓柱形拔起。
灰紋的爪刺入溫九一的軀體,猛力橫拉,成螺旋狀擰動;溫九一的指刺入灰紋的眼瞳中,曲指彎摳,朝外全力拉拽!
“把卡利叫出來!!”溫九一全身所有武器都用完了,他和灰紋近身搏鬥,完全不在意七號的陰謀是甚麼。
擒賊先擒王,卡利比甚麼都要重要。
殺死本體,失去力量的分體不過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灰紋張開嘴咬住溫九一的肩頭,無論雄蟲怎麼毆打,都不喊出他想要的那四個字。
阿列克在火海和沙土中翻找。
他聽溫九一的話。
他太聽話,又太不聽話。實際上,到現在他的腦海中還是混沌一片,溫九一的指令成為一盞明燈,縱然將他引匯出戰局,卻也給阿列克指引出一條錯誤的道路。
雄父、叛徒、神諭……座標293、「赤貧之敵」、寄生體撒東、徒手挖出臟器、「子宮」……無數混亂的線將阿列克緊緊纏繞。
“雄主。”他聽見微弱的呼喊聲,招呼著自己,“雄主。”
隨之,喚醒記憶裡滿臉笑意的雌蟲帶著花站在家門口,大聲地對雄父和他們呼喊,“雄主。”先是雄父丟掉手裡的家務活,撲過去,笑著跌落在花裡,再是他們的名字被喚起。
“阿萊,阿列克。”雌蟲的手撫摸他們兩人的腦袋,“有沒有想雌父?”
作者有話說:
阿列克怎麼說呢?他真的是個普通人。
溫九一從某種意義上,他是被錘鍊過的,甚麼血統論在他這沒啥用,純粹靠意志力+學習力+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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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會寫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