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紋開戰
七號憋紅了臉。
準確來說, 憋紅這個詞彙不夠準確。因為精神體不存在血管這東西,他們就是一團空氣,蟲族科技尚未分析出他們到底是依靠甚麼存活, 溫九一隻能透過自己的精神力看見七號體內無數閃光的小支脈匯聚在一起,像壞掉的燈泡在頻閃。
“哈哈你是想要我這麼說嗎?”七號這張嘴在慘叫,長出另外一張嘴在呼喚卡利大人的名字,“卡利大人?卡利大人哈哈哈。”
他被溫九一纏繞住的精神體下長出鋒利的獠牙,一張一合之間, 勾出溫九一的精神觸角,無數張嘴大的小的長的短的都紛紛張開,他們一張一合道:“你是想要我這麼說嗎?卡利大人?卡利大人?”
溫九一快步走上前, 給武器附精神力這個步驟直接被省略。他的精神力密密麻麻包裹在剁骨刀上,“說不說。”
七號哈哈笑了一下,他還想要繼續笑, 舌頭被刀口抵住。雄蟲的精神觸角拉扯他的獠牙, 將他的嘴巴撐開。刀扎入到七號的咽喉, 在其中攪拌。
青灰色的煙霧從空氣中燃燒,肉眼看過去就像是刀在自燃。而受害者七號努力掙扎,被溫九一用精神觸角一錘一錘地砸入到泥土中, 他將地面上打出一個一個圓坑。
“灰紋!”
七號滿地打滾,他像是一灘爛泥中長出兩隻手, 對天努力掙扎,“你再不出來,我就把事情全部告訴阿萊弟弟!灰紋!”
溫九一的手頓片刻, 更加用力地廝殺七號。
他絲毫沒有忘記, 阿萊席德亞的弟弟是誰。
天, 亮了。
溫九一抬起頭, 他甚麼都沒有看見。只覺得天空像是被拿去了蓋子,他想不到天地之間怎麼會忽然變色,大力神蛾也做不到如此徹底的一手遮天。溫九一略微安心,他提起剁骨刀決定給七號致命一擊。
世界上並不是只有七號一個能召喚卡利的寄生體。
寄生體灰紋也還活著。
他的注意力都在七號的慘叫聲中,熊熊燃燒的火焰不斷爆出崩裂聲。溫九一沒有看見地面上的泥土不斷地震動,像是灑在鼓面上的水,每一次顛倒都向四面散開,又像是被甚麼東西牽動著攀爬而去……
一塊土包破開小小的垂直空洞,從其中伸出一根長而細地軟管。溫九一毫不在意地踩在上面。他揮舞著剁骨刀,發現七號安詳的閉上了眼睛。他將剁骨刀反手握緊,泥土忽然裂開。敞開的牙口中,溫九一看見比自己人還要粗壯的體壁縱肌與環肌交錯排列,形成方塊格子狀花紋。
光裸星蟲。比起這個名字,大家更熟悉他的俗名:
沙蟲。
一種蟲族本土不存在的蟲族生物,至於他為甚麼也在這個世界叫做「蟲」,純粹是因為寄生體想要噁心蟲族人。
“該死。”溫九一唾棄自己,他差點忘記了。寄生體最特殊地一點,就在於他們能夠寄生體所有生命體。
不侷限於蟲族,而是所有生命體。
“灰紋!”七號嘶啞地大喊道:“殺了他!把他給我殺了!我絕對不會碰阿萊弟弟!”
溫九一反手給這傢伙兩刀。
他第一刀將七號的精神體從中間劈開,第二刀決定將這東西送去見聖歌女神。大力神蛾的翅膀卻先一步趕過來,雙翅交疊將七號護住,溫九一的刀口與大力神蛾的磷粉摩擦出無數飛粉。
灰紋在這裡。
背後沉重的沙蟲翻滾著倒下,他張開自己的嘴,巨型肉瓣是世界上最大的食人花,垂直地扎入溫九一所站立的地方。
灰紋張開翅膀,七號殘缺的精神體慌忙離開。他對溫九一比劃了一箇中指,快活地奔向遠方。溫九一的目光卻落在了灰紋黯淡的一隻眼睛上。
無所謂。
溫九一告誡自己,斬草除根,當務之急是殺死卡利。
七號召喚不了,那就讓眼前的寄生體來召喚!
“你死了這條心吧。”灰紋定神,“我能捉住你一次,就能捉住你二次。”溫九一不再廢話,雙方是抵住彼此腦門的槍,攻擊砸到彼此頭上,力與力互相掃射。
沙蟲遮天蔽日傾倒,溫九一將手抬高。他現在優勢不在軀體,而在精神力。
和灰紋相比,他重疊了未來溫九一的力量。
這是一種消耗。
灰紋依舊使用拳頭和招式。他灰色的眼瞳已經長在沙蟲身上,他的眼睛不再是一左一右,而是一前一後一高一低,俯視著溫九一所有的行動。
“放棄吧。”灰紋好心勸說道:“不知道你用了甚麼方法。但神諭的副作用無法消除,你註定要死。”
溫九一的精神觸角扭曲成巨大的穹頂,頂部轟然塌陷,沙蟲沉重的軀體直直地墜落在上面,整個軀體拱成一個「門」字。他扭曲著,猙獰的口器對準溫九一,努力地戳著雄蟲的精神力。
無數灰塵被他攪動。溫九一的精神力託舉著他,真正的扛著一座山。
“「你註定要死」這句話還給你。”溫九一道:“把卡利叫出來!”
沙蟲的軀體在空中翻滾著發出刺耳地嘶叫。大力神蛾的翅膀與這個上千米的龐然大物比起來,不過是隕石帶裡的渺小衛星。
灰紋緩緩地開啟翅膀,他灰色的眼睛正在融化,沙蟲在空中擰成麻花,快速找到了自己的平衡。他像是飛起來,長條形的軀體擰住山頭,將自己的上半段頂住,以「s」形釘在天空上。
大力神蛾正站在沙蟲的頭顱上。
他臉上以灰色眼瞳為核心,無數蟲紋張開,“我知道你的底牌是甚麼。”他的頭髮快速褪去本該有的顏色,金色正在這具軀體上成長,溫九一看見灰紋的手從肋骨下側長出,除去他原本就有的一雙手,又足足八雙手散開,每一隻都秉持不同的形狀,有的虛虛握住甚麼,有的翹起拇指黏住甚麼,有的則像對遠處指點甚麼。
異瞳,九雙手,駕馭沙蟲而立。
以他為首,無數的沙土和塵埃圍繞著溫九一旋轉,他被選定在一個格鬥場中,暴虐的選手正在對溫九一發出自己的宣言:“隨意使用。”
他不能讓阿萊弟弟知道阿萊席德亞的事情。
他一點都不願意。
七號只想要雄蟲的腹部器官,那麼就挖出來吧。與對自己有恩的阿萊席德亞相比,死一個雄蟲又算甚麼呢?
灰紋淡淡地說道:“你死定了。”
星際座標293地域。
無數卡利一脈的寄生體正在消失,阿列克本來還想要進去捉一些寄生體詢問爆炸的由來。
可當他進入其中,城市的街道只有一具具被拋棄的軀體。
商店敞開大門,「歡迎光臨」的閃光字幕依舊在工作;專門製作雄蟲食物的店裡,熱氣騰騰的麵包還在烤爐中旋轉;和伴侶一起出門的寄生體倒在家門口,籃子裡的東西散落一地;失去主人控制的汽車毫無徵兆地撞到牆壁上,起火的發動機孜孜不倦吞噬主人的軀體。
所有的一切都是混亂的,安靜的。
不光是寄生體,就連沒有被寄生的圈養雌蟲和雄蟲都消失了。
“去找找。”010和002指點道:“小心,說不定還有其他支脈的寄生體。”他們已經在廢墟中找到了爆炸的源頭:卡利一脈的寄生體。
這些寄生體將自己做成了軀體炸蛋。
只要聽從高等寄生體一個令下,別管他們自己願意與否,所有人都會遵從指令在對應的地點炸成碎片。
一個寄生體或許不可怕,但別忘記了,這裡是卡利一脈寄生體最多的地方。
積少成多,水滴石穿。
當量堆積到一定程度,勢必會發生質的改變。
阿列克焦急地尋找著線索,他內心在族人被殺害的痛苦中徘徊,不可避免地想到同處於寄生體世界的溫九一。
聖歌女神裙綃蝶家的雌蟲都會互相扶持,可溫九一呢?他身邊有人在嗎?如果被炸彈波及到了,會有人幫助他療愈傷口嗎?阿列克翻開一塊木頭,他完全呆住了。
一堆他曾經在拍賣會上見過的高等寄生體堆砌在一起。他們和一沓紙,燒得又細又黑,阿列克甚至辨別出撒東的臉。他無法想象是甚麼事情讓這些高等寄生體統統死亡。
“啊啊啊!”急促的尖叫聲從後方傳來,阿列克聽到前輩們的呼喊聲。有甚麼東西正輕盈地撲到他的身上,修長的骨翼正將他整個環抱住,形成一個骨骼所製作的籠牢。
阿列克與其,短兵相見。
他「鬼啊」地大喊起來,那鬼也被突如其來的呼叫嚇住了,蹲在地上捂住耳朵,費力地收回自己的翅膀,好半天沒有站起來。阿列克緊緊地追上前,用刀將對方支付。
他此刻終於有功夫看著眼前的「鬼」。
沒想到那個鬼叫喚他的名字“阿列克,阿列克是我。”烏漆嘛黑的臉一半焦黑,骨頭和空蕩蕩的肌肉纖維像是教學模板,“我,撒東。”
阿列克更不敢放鬆。
他的刀深了兩度,“你在這裡做甚麼。”
“我來找你合作。”撒東眼神中充滿怒氣,“寄生體卡利殺了我們所有人……他瘋了……這個事情有點複雜……等等,你不要隨便動手。我現在掉的力量,召喚實在有點太遠了。我也不想要麻煩自家大人。”
阿列克沒有鬆手。
他找不到對寄生體信任的理由。
002和010同時從左右貼近,一瞬間增加了阿列克的底氣。雌蟲的刀幾乎要割斷撒東新軀體的脖子,“這裡到底發生了甚麼。說。”
“現在來不及和你說……”撒東言簡意賅道:“我只和你做交易:想知道你的雄蟲在哪裡,就把「神諭」的秘密告訴我。”
作者有話說:
卡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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