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紋驗證
阿列克懊悔自己脫得太積極。
他還以為溫九一說「太熱」「進入到更深」之後會是一些少兒不宜的內容。沒想到, 好傢伙他確實讓少兒看到了不宜。
“他為甚麼不穿衣服。”小阿列克好奇地看著大阿列克,嘟嘟囔囔,“臭臭嗎?”
溫九一掂量下孩子, 他上次來小阿列克似乎有十歲上下,現在又縮水回三四歲甚至更小的樣子。
“不是臭臭。”溫九一抱著孩子,牽著大阿列克的手, 朝著那棟小屋走去,“哥哥太熱了。”
“熱得褲子飛飛嗎?”
“嗯。”
阿列克從沒有覺得自己小時候如此聒噪。
他問道:“你哥呢?”他要趕在阿萊席德亞那個混蛋過來之前, 找條褲子船上。
“哥哥和雌父出去了。”小阿列克回答道:“你們找他們有事情嗎?”
“嗯。”溫九一揉揉孩子的頭,他們來到房屋門前,叩門。房屋內傳來拖鞋拖沓聲, 吱呀一聲, 雄蟲的臉在門後恍惚片刻重新縮回去。
“你好。”雄蟲悶聲道:“謝謝你們送阿列克回家。”
雄父。
阿列克下意識要喊出聲,溫九一攔住他, 搖搖頭。這裡並不是真正的故人, 一切都只是阿列克的記憶, 在他的記憶宮殿裡永遠保留著這個家,和那些逝去的家人。
“我們想來借條褲子。”溫九一說道:“不知道是否方便。”
裡面的雄蟲猶豫片刻,小阿列克已經迫不及待要從狹窄的縫隙中鑽回家, 啪啪啪把門板拍得響,“雄父, 雄父。”雄蟲沒辦法只好開門, 他臉如寒霜,實在稱不上好看。
“進來吧。”他牽著小阿列克的手, 不再說話, 進入屋中。不一會兒拿出一條雌蟲穿過的褲子放在茶几上, 給領啊為不速之客泡上茶。
在阿列克的記憶裡, 雄父很少泡茶。
因為他們家沒有客人。
和家裡兩個鮮活的雌蟲比起來,雄父就像是正午的影子,小小地蜷縮在家裡。阿列克甚至記不得年輕時候的雄父音容,這位雄蟲留給他只有屋頂的花園,拆了又打的毛衣和永遠看向遠方的視線。
以及,躺在棺槨裡那張破碎的臉。
這也是他憎惡阿萊席德亞的原因之一。明明是哥哥,明明是被萬人敬仰,是能戰勝所有人的哥哥,明明當時就在現場,明明……他有機會阻止雄父殉情。
“辛苦兩位帶阿列克回來了。”雄蟲冷淡地說道:“喝完茶,請離開吧。”
溫九一道:“聽說阿萊德尼住在這裡。”
雄蟲道:“只是聽說而已。”他警惕地把小阿列克放在身後,“我不喜歡外人進入家中。”
小阿列克被雄父擋在身後,露出半個小腦袋好奇看看雄蟲哥哥和未來的自己,還沒有說話就被雄蟲按回去。
溫九一明白了。
他看向阿列克,起身道:“是我們打擾了。”
阿列克也起身。他心裡像是冬雪下的一堆柴火,冷得直哆嗦,想要點燃火柴,卻怎麼也點不著。他和溫九一沉默地走著,距離那棟屋子越來越遠,離開的每一步都是如此漫長,漫長到時間幾乎凝滯。
“抱歉。”溫九一道:“我沒想到,這次你牴觸心這麼強。”
“甚麼?”阿列克扭過頭,“我沒有,剛剛是……”
“記憶宮殿裡的人是內心的折射。”溫九一站在阿列克身邊,平淡地說道:“潛意識或者其他都好。是我太著急了。”
他鬆開阿列克的手,走入花海。
“回去吧。”
阿列克欲言又止。他想起雄父那張高空墜落後破碎的臉,在雌父雄父雙雙離世的那段時間,他時常會夢見這張臉。
“阿列克。阿列克。”
那張臉就躺在高樓花園上,雄蟲身邊擱置著靛藍色毛線球。他問道:“你們雌父甚麼時候回來呀。”“阿萊德尼回來了嗎?”“阿萊席德亞回來了嗎?”“阿萊德尼回來了嗎?”
他總是坐在那,侍奉花草,織毛衣。
“阿列克。阿列克。”
“你雌父回來了嗎?”
還沒有。雄父。
阿列克在心底默唸,雌父一直沒有回來。
屍體,一直沒有找到。
他深深地回首,在自己的記憶宮殿裡看向家的方向。“雄父,雌父。”阿列克喃喃道:“哥哥。”
一切都回不去了。
阿列克鼻子一酸,他摸索口袋想看看這裡會不會有紙巾。褲口袋裡,一張皺巴巴的紙隨之被掏出來。
開啟。便是阿列克熟悉的端正一個署名:阿萊德尼;
——及,紙上滿滿當當凌亂的「命運三女神」槍鬥術構思。
“阿列克。阿列克開門啊。”醫護助手在門外喊了好幾遍。
他透過門縫看了半天,010路過忍不住踹一腳上去,“別看了。裡面沒人。”
醫護助手詫異,“阿列克呢?”
“雄蟲房間。”010表情古怪,又一次被戀愛腦齁住了,“你打算現在闖進去嗎?”
對於他們這一代、上一代和下一代人來說,阿萊德尼是個難以忘卻的烙印。
很多人聽過他的名字,見過他,卻永遠記不住他的樣貌,並非他長得普通,而是因為他的臉不過是他魅力微不足道的錦上添花。
學生時代,他代表全校學生講話,扎不穩的髮辮隨風散開;潛伏期間,他三進三出,把所有族人完完整整地從寄生體手中救下來,等大局落定時,又不見他的蹤跡;而在戰場上,他穿著硬質軍靴,踩著寄生體累起來的血山,用槍捅進高等寄生體的嘴巴里,用最殘忍的方式獵殺對方,只因為對方曾經用同樣的方式對待過聖歌女神裙綃蝶種。
這樣的人為甚麼會生出兩個孽子呢?
010不理解。
他和醫護助理一起走到雄蟲門口,兩個人都陷入了深深的不理解。
“阿列克?阿列克!阿列克……”門輕輕一推,便開了。顯然這兩人根本就沒有上鎖。兩個成年雌蟲進去,光速退出來,同時帶上了門。
“他們是在做甚麼?”
“丫的。”010服了,他真的服了,前腳他剛剛和阿列克說完武器的事情,後腳阿列克就去找雄蟲啪?“衣服都脫光了,兩個人躺在床上還能做甚麼?”
“睡覺……吧?”
虛弱的「吧」充分展示了兩個單身成年雌蟲的虛心。
他們兩個還在考慮到底要等阿列克自然醒,還是自己衝進去暴打一頓戀愛腦,讓他趕快去訓練,不要痴迷於雄蟲的溫柔鄉時。
溫九一醒了。他找出褲子和衣服給阿列克披上。
門外,兩個雌蟲對他行以注目禮。010琢磨這張臉到底為甚麼能讓阿列克如痴如醉,醫護助理則關注到了溫九一傷痕累累的左手,“你的左手原本也有蟲紋?”
“嗯。”
“我可以看看嗎?”
溫九一伸出手道:“不要觸碰,上面還有寄生體。”
醫護助理的手縮回去,乖乖揣好。他可沒有開啟腦域,萬一被寄生了,說不定會麻煩整個家族善後。
溫九一理解。
他縮回手道:“阿列克在休息。”
走廊裡,陷入了死寂。兩個雌蟲和一個雄蟲就像在玩“誰先眨眼誰就輸了。直到阿列克正準備穿衣服出來,被醫護助理半拉半推帶走。”
“等等,我還沒有穿褲子!”
“沒關係。據點裡都是長輩,你小時候光屁股大家都見過。”
“啊啊啊!”阿列克還是勉強給自己套上一件長罩袍,來到了停屍房。他總感覺自己是放學路上的大變態,遇見可愛小雄蟲就說「叔叔給你看個大寶貝」的那種暴露狂,“為甚麼要不穿衣服。”
“看蟲紋啊。”醫護助理振振有詞,“你的蟲紋長在甚麼地方,你忘了?”
阿列克的蟲紋長在腰腹兩側,蟲紋線條很好地勾勒出他的腰臀比。這種蟲紋出現在合適的地方絕對會讓整個夜晚變得火辣辣,可惜停屍房沒有風花雪月,也不存在欣賞美的條件。
阿列克被兩個醫護人員翻來覆去的研究蟲紋,逐漸學會把自己當成一塊死肉,隨便這些研究派怎麼折騰吧。
“果然。和我猜測得差不多。”醫護人員拍拍阿列克的腹肌,道:“起來穿衣服吧。阿列克,你見過你哥和你雌父的蟲紋嗎?”
“雌父沒見過。”阿列克回憶道:“阿萊席德亞倒是知道。”
“過來看個東西。”
醫護人員招呼道:“你做一點心理準備。”
他們拉開四個冰櫃,冰櫃中躺著還沒有被火化的四具聖歌女神裙綃蝶種屍體。醫護人員戴上手套將他們蟲紋所在位置翻過來。
四具屍體,卻被人為製造出一模一樣的蟲紋。
醫護人員將從阿列克身上描摹的蟲紋疊上去,半透明的紙張幾乎有三分之二的紋路與阿列克的蟲紋重合。
“他們的蟲紋被人故意縫合成這種樣子。”醫護人員低沉道:“在他們還活著的時候,就被人挪動了蟲紋。將本該在其他部位的蟲紋剪下來,重新分割再縫合……從這點推測,大機率是「處刑者」一脈的寄生體所為,他們從很早開始就進行各類實驗。”
類似「製作雄蟲翅膀標籤」、「要在雄蟲活著的時候取出翅膀才能保證色澤」等陰間行為都是這一脈的業餘操作。
屬於人體實驗之外的意外點心。按照基因理論,能夠和你的蟲紋達到超過三分之二的重合率,只有你的直系雌蟲血親:兄弟、雌父和未來的雌子。”
“你的哥哥阿萊席德亞還活著,不排除他的蟲紋被拓印的可能性。”
“更糟糕的情況,是關於阿萊德尼。”
阿萊德尼的屍體落在了卡利一脈人手中。
作者有話說:
忽然腦到:請問蟲族社會為甚麼沒有蟲紋認證?
阿列克:你的意思是我每次認證都要脫褲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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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達與麥列夫》(十七)
小麥冬出生之後,麥列夫的地位稍微下降了一點。
具體表現在,雄蟲回家先找崽,先親親崽,和崽一起玩玩具,一起吃乳酪棒,然後再上桌吃飯,再一起洗澡,再一起親親躺在床上講故事,一起睡覺覺。
麥列夫倒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喜歡雌蟲幼崽的雄蟲。
他沉住氣,想看看利達能堅持幾天。
一個月後,雌蟲先按捺不住了。
“麥冬這麼好玩嗎?”麥列夫把小雌崽逮住,“明明你回來次數不算多。”
利達已經十多年沒有和自己的雌父雄父聯絡了。他們夫夫兩出任務時,小麥冬就寄養在麥列夫雌父家。老人家雖然不滿意雌子一聲不吭結婚,但對小麥冬盡心盡力,特別喜歡招呼利達上門吃點心。
利達把臉埋在小麥冬的肚子上,猛吸兩口崽,“他不可愛嗎?”
雌蟲好啊,雄蟲那麼嬌弱,利達還怕自己下手太重,把小雄蟲折騰沒了呢。利達美滋滋和小麥冬貼貼,“等我們麥冬再大一點,我就教他殺人技嘿。”
麥列夫:?
他聽到了甚麼?
“你剛剛說甚麼?”
“殺人技。”利達又吸一口蟲崽身上的奶氣,小麥冬咯咯笑出聲,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雄父在想甚麼可怕的事情。
麥列夫倒吸一口涼氣,徹底把雄蟲排斥在雌蟲幼崽教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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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達在麥列夫的阻止下沒有成功把殺人技教給麥冬。
於是,他轉頭傳授給了溫九一。
達成了只有雄蟲溫萊受傷的教育碩果!感謝在2022-05-22-2022-05-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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