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打雄蟲
上午的陽光把一地碎玻璃渣照得恍恍惚惚, 威門心有餘悸地摸摸自己頭盔上凹陷的一塊。
他噗咚一聲跪在地上,指著蠢蛋同事大聲道:“九一部長!這事情,我不知道——你問他。他是專門負責返祖種資料的人員!他比我清楚多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
溫九一手中的消防斧晃盪兩下, 發出犀利的破空聲。
劈、砍、掄像花一樣在手上用出來。
“哦?”溫九一走過來,筆直的兩條腿阻攔住蠢蛋同事的去路,“溫格爾在哪裡?”
同事吞嚥下口水, 握住自己的工牌按下求救鍵。電子哨聲橫貫全場,信心也隨之膨脹起來,“我憑甚麼告訴你?”
溫九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蹲下身,用消防斧斧面拍拍這個傢伙的臉。雄蟲的動作輕柔,同事可以感覺到鋒利的斧刃擦著自己的臉頰, 逐漸地臉變得粘稠, 細密的鮮血黏合在他的臉上。
“不要用問句回答我。”溫九一笑道:“我沒時間和你浪費。”
走廊外傳出密集的小跑聲。
溫九一活動自己的脖頸,他的關節像爆豆子一樣發出巨響。
威門賣完同事後, 終於想起該做點正事。他爬起來, 對外面全副武裝計程車兵解釋,“誤會誤會,是個誤會。你、你,還有你, 去把愛神專案負責人叫過來。”
溫九一的弟弟溫格爾,返祖種雄蟲, 蟲種是已滅絕的愛神水閃蝶。
這一蟲種和聖歌女神裙綃蝶都帶有「神」的字樣。可惜並沒有和聖歌女神裙綃蝶一樣, 既沒有在動盪中保持自己的信仰,也沒有維繫自己的種群傳統, 最後消亡在蟲族歷史中。
返祖種雄蟲溫格爾是目前世界上僅存的一隻愛神水閃蝶。
蟲族基因庫的人從溫格爾破殼開始就追蹤他的基因序列, 目的之一便是還原愛神水閃蝶雌蟲最著名的異化能力「愛神」。
溫九一對這一切十分清楚。
他正是知道這一點, 才放心將自己的弟弟交給蟲族基因庫。
基因庫也不想自己的研究中道崩阻吧。
不一會兒, 在一片說話聲、叫人聲和凌亂地腳步聲中,溫九一見到了愛神專案的負責人。蟲族基因庫的研究人員習慣穿著一身藍色大褂,負責人稍微有些不同。
這種不同單獨拿出來極難分辨,但當一群藍大褂混雜在一起,負責人的藍就像是平原上的天坑,突兀地空出一塊來。
“溫九一閣下。”負責人戴著口罩,聲音悶悶地,“今天似乎不是您來檢查身體的日子。”
溫九一懶得廢話。
他坐在一把辦公椅上,手指勾著消防斧,“溫格爾呢?”
“他現在很好。”
“他在哪裡。”
“戴遺蘇亞……”負責人接話,“度假村。”
阿列克猛地抬頭。
戴遺蘇亞。
這個名詞,他知道。
溫九一斧頭掄過去。斧頭殺過負責人的耳廓,割斷他的口罩掛耳,將口罩釘死在牆面。
“度假村?”雄蟲冷笑著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神志不清了?”
“在我看來,您確實有些過分激動。”負責人露出一張雄蟲才有的臉,他快步走上前,“溫格爾閣下作為目前僅存的愛神水閃蝶,我們蟲族基因庫一定會保證他的安全。”
“倒是您。溫九一閣下。”負責人伸出手,在軍雄的胸口上指指點點,“如果您覺得心情不舒暢,情緒過激,我建議您去做一個軍雄精神穩定性檢查。出門左拐,還有心理診療室。”
溫九一拍掉他的手,“我要見他。”
“溫格爾閣下在療養。”
“我是他哥。”
“戶口本拿來。”
溫九一忍不住拍桌而起,指著負責人鼻子。他只是指著,一時間想不出甚麼罵人的詞彙。
這場博弈重點在,對方是個雄蟲。
溫九一不害怕和雌蟲互毆,他十分擅長用行為給人講道理;但一遇上普通雄蟲,溫九一害怕自己到時候要跪下給對方做心臟復甦。
負責人道:“沒有事情,就請您回去吧。”
溫九一不說話,他杵著,和木頭不相上下。
“我要見溫格爾。”他倔強地擠出幾段話,“我花了那麼多錢,功勳還有雄蟲積分。我要見他!”
負責人搪塞道:“溫格爾閣下不方便見你。”
溫九一如何都沒想到這種回答。
而負責人的話更為扎心,“我想您一定也察覺到,有寄生體在找他。我們為溫格爾閣下提供的戴遺蘇亞度假村,有特殊的磁場。這種磁場可以隔絕掉寄生體的搜尋。”
溫九一有些猶豫。
負責人火上澆油,“度假村風景秀麗、空氣新鮮,絕對是其他星球的見不到的原始風貌。我們曾經斥巨資在上面打造超過十千平的獨立別墅,可以同時容納上萬人居住,具備獨立水電和智慧裝置!而現在這些資源都由溫格爾閣下一個人享用。”
他貓著身給溫九一看了幾張原始大森林照片、配圖是不輸給夜明珠家的奢華城堡和現代化配套傢俱。
溫九一在幾張照片中翻來覆去地看,心中有些相信,又有些不太信。
他始終堅持眼見為實的道理,“實在不行,打影片也可以。”
“當然可以。”負責人有些為難地說道:“不過戴遺蘇亞度假村距離我們這十分遙遠,訊息傳輸有七天的時差。”
阿列克欲言又止。
他已經完全記起來這個名詞是在哪裡出現的。在二十年前,他簽署了一份完全知曉兄長近況,並保證與對方斷絕血緣關係的證明上,出現了這個地名:
戴遺蘇亞山。
不過並非度假村。
那是一個磁場特殊的荒蕪星球,甚麼大森林,大湖泊統統沒有。據阿列克二十年前所瞭解,風、沙、酸雨勉強算是那兒的特色。
“當然。”負責人好言好語地介紹道:“為了檢查溫格爾閣下每日身體健康,我們請求他每天都傳送監控影片和表格,以便於遠端安排雄蟲的日常修養。”
“你們讓他照顧自己和孩子?”
溫九一瞪大眼睛。他印象中,自己的弟弟不僅僅是病弱的小雄蟲,還先天帶著基因病,此刻還帶著一個不知道能不能養活的雌蟲幼崽!
“不不不。”負責人開啟影片,“我們還貼心地讓溫格爾閣下自己選擇了四位雌蟲。四位雌蟲一位負責產乳,一位負責管理家務,一位負責每日膳食,還有一位負責……嗯,各種雜活吧。”
影片裡,溫格爾正在認真地翻譯甚麼東西。不過時間看上去是春天的影片了。
溫九一注視著那張與雄父溫萊十分相似的臉,語氣忍不住溫柔起來。“有最近的影片嗎?”
“有的。”負責人點開一個。
影片只有開頭短短十幾秒。影片裡,溫格爾正和過往一樣在桌上寫著溫九一看不懂的文字。他的筆尖猛然一顫抖,忽然拉開凳子站起來。
“後面呢?”
“傳輸過程中,影片損壞了。我們已經在全力修復了。”負責人笑道:“如果閣下不放心,等溫格爾閣下所有影片修復完畢後,我們第一時間打包給您。”
溫九一依舊在將短短十幾秒的影片反覆觀看。
一隻手卻忽然將播放器抽走。
阿列克將影片拉到了溫格爾忽然站起來的那一刻。他將播放器重新放在溫九一手中,指點地上極為淺薄的一道影子說道:“阿萊席德亞。”
負責人滔滔不絕的話軸住。
他第一次認真地抬起眼,注意到溫九一背後的雌蟲。他先是倒吸一口涼氣,隨後雙目迸射出實驗的光芒,科研的熱情熊熊燃起,“阿萊席德亞是你甚麼人?”
阿列克沒有理會負責人。
他將影片往前拉,“這裡。和上一個影片比起來,是阿萊席德亞的整理風格。”桌子上東西少了,排列位置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不是甚麼度假村。”阿列克拆穿對方的假話,“阿萊席德亞進監獄前最後兩份檔案是我籤的。其中一份是他的關押地確認書。”
戴遺蘇亞山根本不是甚麼度假村。
那裡是重刑犯的監獄!
威門用力地吞嚥口水,靜謐的空氣中,他的聲音響亮得讓人羞恥。他僥倖地想溫九一雖然是軍雄,但受過良好的教育,至少還沒有聽說過軍雄暴打雄蟲的新聞爆出來。
或許今天不用大動干戈。威門站起來,回憶起不久前溫九一才從軍事法庭下來,更為篤定沒有軍雄想在短短一週內上兩次軍事法庭。
“阿列克。”溫九一問道:“你確定嗎?”
阿列克人生中最後一次與阿萊席德亞的親密接觸就在那兩份檔案上。他不敢放鬆警惕,大家長壓著他的肩膀讓他一個字一個字將檔案背下來,再簽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
“阿萊席德亞即日起,被關押至戴遺蘇亞山監獄。”
戴遺蘇亞山監獄。
一個寄生體永遠都找不到的地方。
“我確定。”阿列克肯定。
他看見溫九一起身,戴上了自己的皮手套。沒有人認為戴上手套是打架的潛臺詞,特別是那雙手套看上去還特別昂貴的前提下。
負責人已經準備另外一套說辭了,他現在只想亡羊補牢,“溫九一閣下,情況是這樣的……”
在他上前的這一步中,未出口的話和牙齒一併被打飛,粘稠的鮮血濺滿天花板。溫九一伸出右手抓住雄蟲頭髮,將他的臉懟到地上,抬起來,仿若打地樁一樣往下砸。
整個地板都在悲鳴。
威門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九一部長,部長,他是雄蟲。”
溫九一冷著臉,將看不出原本樣貌的雄蟲丟在一邊。
“雄蟲?”
溫九一冷颼颼地說道:“我弟弟溫格爾就不是雄蟲嗎?”
作者有話說:
溫九一不打對方,是害怕把人打死。
看過《監獄記事》的朋友們,應該讀這章比較快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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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沒來得及寫番外,咕咕。感謝在2022-05-03-2022-05-0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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