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在哪
話已至此。
溫九一要交代的都交代了。阿列克將那份薄薄的遺囑送到之後, 就抓住溫九一的手朝自己的屋子走。剛開始,兩個人還是並肩走,後來阿列克幾乎是撐著溫九一的走。
其餘人想要勸誡一二, 卻不知道從甚麼地方下手。於是他們只能看著阿列克呼咋咋地將自己和溫部長縮在一件屋子裡。
“阿列克。”溫九一被人用力抱住,他無奈地喊著雌蟲的名字,“我沒有事情。”
阿列克像是小狗一樣用腦袋拱著溫九一的胸口。他褐金色的捲髮軟渣渣地刺在溫九一心上,“胡說八道。”
“你先放開我。”溫九一瞪大眼睛。他發覺阿列克大開腦域後,行事便大膽猖狂起來了, 和過去那個可憐兮兮的乖巧勤務員判若兩人。
阿列克手鎖得更緊。他仰起頭,輕輕地用嘴唇觸碰溫九一高腫的臉部。
“阿列克。”溫九一別開臉,“這不好玩。”
“你明明可以躲開麥列夫的巴掌。”阿列克轉而將自己的臉窩在溫九一的脖頸處, 他的聲音濛濛的,“利達老師的事情,我的錯更多, 如果我更強大一點, 如果我早點意識到老師的舉措……”
溫九一下意識勸說道:“不怪你……他們衝著我來。”得知老師死訊後, 溫九一努力地回憶Q1A7戰役全部的訊息。
如果時間回溯,他能夠救下利達老師嗎?
答案是微乎其微。
溫九一不可能讓阿列克獨自一人前去前線。他深知頂著阿萊席德亞樣貌的阿列克,就算開啟了腦域, 在前線反而更容易造成我方勢力的恐慌。
Q1A7堡壘和利達老師之間,溫九一相信自己會選擇Q1A7堡壘。
他的理智告訴自己, 這是最正確、最理性的選項。他們在中途支援的道路上, 已經做到了最快!
“不管是軍部裡的奸細,還是調查組動的手腳。他們第一目標肯定都是我。我比利達老師更顯眼, 也更容易踢下臺。”溫九一若無其事地伸出手, 他把阿列克推開, 為這個雌蟲整理衣領,“我前線曾經收到元帥的命令。他要我放棄十六顆農業星,全力抓住高等寄生體——那個時候,我拒絕了。”
阿列克迫不及待地問,“奸細是元帥嗎?”
“那蟲族早八百年就完了。”溫九一看著阿列克一身的西裝,慘淡笑著轉移話題,“回去之後,我給你找一身新套裝。”
阿列克張開雙手,被帶歪了話題,“我穿正裝不好看嗎?”
“很好看。”溫九一低垂下眼瞼,“還可以更好看一些。”他走到門邊,正準備開啟大門,忽然被人從後背抱住。
“我讓尼諾推薦的,吸水性好,顏色深,內外雙面都可穿。”阿列克附在溫九一耳朵邊說道:“想哭就抱著我哭吧。”
“別人看不出來。”
與此同時,法庭在慎重的考慮下決定中止對軍雄溫九一的審判。軍雄利達的死像是驚天炸彈徹底把這攤死水炸活了,一個池塘裡安逸的魚紛紛翻白肚皮漂浮上來,潛伏在水底的巨鱷因此渾水摸魚,在惶恐下一次炸魚和下一次飽腹中自己是生是死。
溫九一繳了一大筆保釋金,獲得了自由。
他請那天為自己撐場子的軍雄們、律師們吃了頓飯,雙方友好的告別,在善意的寒暄下,阿列克替溫九一收下了一大堆慰問品。
臨走前,最年長的軍雄叫住溫九一,“接下來打算做甚麼?”
“原地調整。”溫九一回答道:“我計劃轉執行崗,專殺寄生體。”
“好。”最年長的軍雄拍拍他的肩膀,“生化導彈的事情,我們正在找人調查。這段時間,放鬆一下,不要太焦慮。磨刀不誤砍柴工。”
“嗯。”
“稍微放肆一些也沒關係。”軍雄叮囑道:“如果有蛋了,可以委託雄蟲協會幫你孵。”
溫九一:?
他還沒有擴充套件「放鬆」的多樣性,軍雄跳上航空器,來個原地起飛。阿列克迎著大風,耳邊呼呼都是發動機的聲音。他抱著一堆慰問品,問溫九一,“部長,我們幾時回去?”
溫九一看著阿列克,罕見地將目光挪到他的肚子上。他不認為自己的長輩會草率說出這種話,回去的路上溫九一都在琢磨這件事情。最終,他篤定阿列克一定是有了,不然經驗豐富的長輩不會說出這種話。
過分強大的執行力和責任心在此刻發揮作用。
溫九一開啟通訊器,搜尋測孕棒,一口氣把最貴的前十個商品都下了單。等阿列克回去後,第一件事情就是簽字收快遞,然後面對滿屋子的驗孕棒倒吸一口涼氣。
“你覺得我懷孕了?”阿列克捂住臉,“還是你打算要蟲崽了?”
溫九一沒有說話。
他撿起一盒驗孕棒,丟給阿列克。
“等等。九一。”阿列克按揉太陽穴,頭疼地說道:“我們最近一次還是在水大人的星球上。”
雌蟲懷蛋只需要兩個月。算算時間,如果自己有了,應該有感覺才對。
溫九一「哦」了一聲,略有點心虛地扭過頭。
如果阿列克有了孩子,不管最後兩個人走到甚麼結局,他都會和阿列克結婚。
可溫九一眼前浮現出年輕的利達老師和麥列夫。他嘗試將現在的麥列夫替換成阿列克,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接受自己在未來某一天會和阿列克分道揚鑣。
他不希望有一天阿列克站在自己的對面,用過去的一切指責自己。
他不希望有一天,曾經的枕邊人拿著檔案大聲抨擊自己。
“九一?”阿列克從洗手間出來,拿出驗孕棒給雄蟲看,“你很想要小孩嗎?”
不。
溫九一想道,他不喜歡小孩。
確認廢墟中撿回來的小遊珠徹底忘記過去後,溫九一就再也沒有看過他。以前溫格爾弟弟還小時,溫九一也不怎麼和他玩,總覺得弟弟又沉又笨。
“沒。”溫九一結結巴巴為自己找藉口,“如果懷孕了。對接下來的任務很不利。”
阿列克理解。
“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
溫九一接著小孩這個話題,終於想起來自己還有個藏起來的弟弟。他考慮片刻,讓阿列克帶好從水大人那得到的圖紙,道:“先去看我弟溫格爾,再去生化部門修整一番。”
如果自己和阿列克有了蟲蛋,他肯定請弟弟溫格爾孵化蟲蛋。
前提是,弟弟溫格爾精神恢復不錯。
溫九一想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僅存的親緣,振作起來。他掏出一筆錢交給阿列克,叮囑道:“你去聯絡威門,問問我弟弟溫格爾在哪裡。這筆錢就聯絡最近的農業星,讓他們送一些新鮮健康的蔬果過去。”
蟲族的頂尖權勢組織中,蟲族基因庫絕對排得上號。
溫九一還花費了不少錢、積分和功勳,務必希望蟲族基因庫這個龐大組織能把他弟弟溫格爾照顧得妥妥當當。
這回,壓力就給到了威門。
他先是支支吾吾不說話,接著在通訊中頻繁地擦汗,最後忽然掛掉通訊。等阿列克再打過去時,他直接不開影片,裝作在忙,或直接不聽。
阿列克連續打了七個電話。
還不等他打第八個,溫九一就站起來。他活動下手部關節,說道:“給利……給今天遇到的軍雄老師打電話吧。隨便誰都可以。”
阿列克也不問原因,直接打。
溫九一站在原地盡情舒展身體,卸掉他在調查組所受到的所有苦頭,纖薄的肌肉張開暴力與美的視覺享受。阿列克下意識摸摸自己的鼻子,在電話接通的那一刻趕快遞上前,專心放空大腦看著溫九一。
“我可能會鬧出一些事情。”溫九一張口就是暴雷,“我盡力控制受傷人數。”
他結束通話通訊,披上外套重新和阿列克走上航空器。
阿列克有點不知道要裝甚麼東西上去,他覺得溫九一的氣勢不像是去看望弟弟,反而像是去宰人。一路上,阿列克低頭操作航空器,溫九一坐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生,唯有握緊的拳頭證明他的養生並不成功。
而蟲族基因庫,威門已經在穿防護服了。
他眼睛死死盯著通訊器上的通話次數,當通訊響一次,他就往自己的內衣裡多塞一塊板磚。
“你在幹甚麼?”穿著藍大衣的同事詢問道:“一個軍雄而已。”
威門巴不得這種沙比執迷不悟久一點。
他還想活著。
“這件事情本來就是你們做的不對。”威門大聲抱怨道:“我說過了。他是溫九一的弟弟,還是一個生病帶崽的雄蟲!他是來療養的,不是給你們這群混賬拿來做實驗!”
“我們也沒有做甚麼過分的事情。”同事老神在在地說道:“監獄那邊顯示他還活著啊。”
威門簡直要撕爛對方的嘴。
“我勸你在半個小時內想一個完美的藉口。”
“不用。”同事給自己泡一杯咖啡,他還特地加了三顆糖調節甜度,“軍雄想和裡面聯絡也可以。最起碼我們還能把東西寄過去,像之前為了控制阿萊席德亞和沙曼雲,我們不是送了兩個榨汁箱過去嘛。”
威門給自己戴上防暴頭盔,“和你這樣的蠢蛋做同事,是我的幸運。”
他們聽到停機坪傳來尖銳的急停聲,溫九一拎著一把消防斧衝出來。
“哈哈。”同事哈哈大笑,“一把消防斧。威門你太害怕了。”
啪嗒——
仿若一隻黑色的雨燕躍入房間。溫九一單手拔出消防斧,尖銳的玻璃碎片落入到同事的咖啡杯裡,濺得他滿臉咖啡色。
這可是雙層加厚的防彈玻璃,居然被這個雄蟲三兩下幹碎了?
“威門。”溫九一抄起消防斧,對準威門的防暴頭盔就是一錘!他和藹地問道:“我弟弟溫格爾在哪裡?”
作者有話說:
軍雄:我的意思是讓你放開了搞!花樣多一點!次數多一點!
溫九一:他在提醒我,阿列克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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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大部分小雄蟲比小雌蟲要乖巧。
很可惜,溫萊第一次孵出的雄蟲幼崽還沒有養熱乎,就被上門的軍部王八蛋強硬抱走了。雄蟲溫萊聲淚俱下,滿地打滾都無法阻攔軍部的動作。
世界上怎麼有人會如此殘忍對待一個美麗雄蟲呢?
有。
軍雄利達。用他們常年從別人家抱孩子的經驗來說,軍雌招架不住雄蟲哭,那麼軍雄去就完事了。
大家都是雄蟲,大不了我看著你哭。
甚麼哭吧哭吧,哭完孩子我抱走啦啦啦。不做人的事情簡直是一籮筐一籮筐傳遍普通雄蟲圈子。
故而,雖然「殺人」這件事情和利達沒有實質性關係,溫萊還是把利達的名字加在訴狀裡,夾帶私貨告三個人虐待幼崽。
某天早上,麥列夫起床,就看見自家雄主在撕紙。
“怎麼了?”
利達心虛地把紙張一揚,“沒甚麼。”就是有個小心眼雄蟲又開始搞自己。想到溫萊這次找得理由,利達滿肚子不開心,“我對溫九一還不夠好嗎?”
“好好好。”麥列夫笑著親親自家雄蟲,“你對所有小軍雄都很好。”
利達頷首,“當然。”不過他得想個辦法讓溫萊消停下來。
小軍雄殺人不是很正常嗎?如果又讓溫萊佔上風,自己這個總教頭的名號還要不要了?小軍雄的教學和訓練還怎麼展開呢?
利達開啟自己的工資卡,難過地看見自己的零花少得可憐。
不行!軍雄靈活地想到,不能讓自己一個人受苦!“我出門啦。”利達親親麥列夫道:“下午我把崽順路帶回來。”
而利達的目的地,兩位部長有生以來第一次被雄蟲協會叫去訓話。
“保護幼崽的身心健康是我們國家的第三條國策。”雄蟲協會的熊管理痛心疾首,“就算是為了訓練,也必須要適可而止。”
“是是是。”
“我可以理解你們對小雄蟲的期許,但他只有六歲。”
“對對對。”
“你們有沒有聽我們說話?”
“有有有。”
雄蟲協會真是煩死這兩個油鹽不進的傢伙。他們乾脆使用最粗暴的方式,“先把罰款繳了吧。”
利達趕到時,兩個生化部長正因為空蕩蕩的口袋發愁。他們三人忽然間產生了革命友情,同時明白溫萊雄蟲的心眼到底有多小。
作為一個雄父,溫萊沒辦法和整個軍部對抗,卻可以在很多地方給他們穿一些出人意料的小鞋。
翡九一咬牙切齒,“我要把九一偷回來!”
老部長附和道:“沒錯,雄蟲會把他寵壞的!”
利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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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九一哥哥終於想起溫溫了!感人淚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