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蟲甦醒
船上的藥是一團黏糊糊的半透明物體。阿列克心驚膽戰看著那玩意覆蓋在溫九一的傷口上, 他抱緊溫九一用手背觸控溫九一的額頭。
冰涼的半透明膏藥和猙獰的肉芽交織在一起,阿列克沒看見特別明顯的效果。他先懷疑自己相信對方對不對,但緊接著溫九一身上冒出小火苗, 給他敷藥的寄生體慌忙向後跑。
“他怎麼還冒火?”112慌忙地問阿列克。
阿列克清楚火焰的威力並不厲害,他調整坐姿,讓溫九一更舒服些說道:“這是他的能力。”
雌蟲醫生繼續往上面敷藥, 他並沒有被寄生過,是純粹的蟲族。他將手中的藥物全部覆蓋在肉芽上後, 叮囑道:“好好休息,重點還在他自己。”
未成年雄蟲積極舉手,“我旁邊的房間還空著, 來我這裡。”
阿列克卻更關心那句「重點在他自己」他將溫九一安置在房間後, 追問雌蟲醫生,“請問您那句話是甚麼意思?”
雌蟲醫生擦拭手, 抬起眼看著面前俊美的雌蟲說道:“沒有其他意思。你應該聽過很多靠意志力扛下來的病例。甚麼奄奄一息為了孩子和雄主活下來的雌蟲、甚麼千鈞一髮爆發潛力計程車兵……類似這種, 純粹靠自己, 靠意志力。”
他說得很模糊,阿列克沒有被這套說辭安慰,越發憂心忡忡起來。
“溫部長。”阿列克趴在雄蟲的床邊, 看著那些肉芽頂開雄蟲身上的被子,他故技重施將太猖狂的部分切掉, 將被子重新蓋在雄蟲身上。
“溫琹。”雄蟲溫萊趴在桌子上看著已經長大的幼崽辦公, 他笑眯眯說道:“溫溫的畢業典禮要不要一起來?”
溫九一握住筆,他抬起頭看見雄蟲溫和的笑容呆滯片刻, 回過神道:“我還要工作。”
溫萊總是無法理解, 溫九一隻是比溫格爾大六歲, 為甚麼一天到晚都要跑來跑去, 有時候在前線,有時候在實驗室,有時候溫萊都不夠資格問這孩子到底在哪裡。
“不可以請假嗎?”溫萊失望地問道:“等溫溫畢業了,想要再聚在一起更難了。”作為一家之主,溫萊有很多幼崽,隨著孩子們逐漸成年,都奔赴不同的地方就職。單溫九一所知道,夜明珠閃蝶家這一輩的孩子已經有七八年沒有齊聚了。
溫九一看著手邊厚厚一疊資料,拒絕的話正在醞釀。
“雄父,最近有些情況,我還是……”
“我們全家要去畢業旅遊。”溫萊氣呼呼地坐下來,湊近自己孵出的第一個雄蟲幼崽說道:“你前幾次過節都不回來,還騙我說能把假期都攢在一起。”
溫九一心虛地低下頭。
他的胸膛撲通撲通劇烈跳動,上下嘴唇都粘在一起無法說出自己真正要說地話,“我會去。”
溫萊眼睛都亮了,他已經是一個成熟的父親,在溫九一面前卻無比熱情,“我就知道琹琹一定會答應。雄父把衣服都帶來了,換上看看吧。”
琹琹又是甚麼……溫九一無奈地站起來,聽從雄蟲的話乖乖脫下身上的軍裝大衣,換上溫萊帶來的西裝外套。他沒有召見過裁縫,也不曾和溫萊提起自己的身高尺寸,這件衣服卻像是天生為溫九一準備的。
顏色、布料、尺寸,甚至是袖口、紐扣等小細節都無比貼合溫九一的心意。
溫萊滿意地讓自己的雄蟲崽轉過來轉過去,“那天你要穿著這套衣服來。”溫萊笑眯眯叮囑道:“你也該出現在全家福上了。”
溫九一才知道雄父是打這個主意。
“我畢竟不是夜明珠閃蝶。”溫九一解開釦子,脫下衣服,“長老會又要說雄父的閒話了。”
溫萊才不管。他永遠是這樣,權衡利弊固然重要,但遠比不上他與他家裡人地歡心,“就算沒你這件事情,他們也會說其他的……溫琹,衣服不能放在椅子上。”
溫萊將衣服搭在手臂上,無奈地開啟軍雄的衣櫃,“軍部衣服穿來穿去就這幾套,你也該有幾件適合出現在宴會的衣服。”
“有軍禮服。”
溫萊輕笑道:“不可以。你長大了,該有自己的衣櫥了。”
“嗯。”溫九一繼續辦公。他不是故意要冷落溫萊,是真的工作太多太繁瑣。溫萊最開始還能坐在一邊喝茶,後來見自己的雄蟲孩子整個人都埋在檔案裡忍不住上手幫忙處理一部分非機密檔案。
“你的勤務員呢?”
“我不喜歡他。”溫九一回答道:“他們不喜歡工作,只想和我睡覺。”這件事情也是溫九一苦惱的要事。他很看好雄父家裡的一隻雌蟲,勤勞吃苦,最關鍵是眼睛只看著自己的弟弟溫格爾,絕對能幹實事。溫九一已經不是第一次邀請對方來自己這裡做事情。
“甲竣有自己的職業規劃。”溫萊湊過來,悄悄說道:“軍部和政界給你換了好幾個吧。沒有一個滿意的嗎?”
溫九一矇頭蓋章。
啪啪啪的聲音,讓溫萊懷疑這孩子到底有沒有在聽自己說話。
“告訴雄父嘛。”溫萊蹲下來,抓住桌面和溫九一說話,“雄父說不定能幫你看看。”
溫九一終於停下蓋章的動作。
他坐在位置上,思考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第一個要求,“聽話。”
“聽我的話。”
這點必須要排在所有選項全面。溫九一找來的是勤務員,不是大爺。他補充道:“能夠堅持把我佈置的任務執行下去、不產生任何反抗、守口如瓶、有上進心……”
溫萊已經開始拿出自己的通訊器備忘錄記著了。
“要會做飯、打掃衛生、縫補衣物,精通蝶族方言,熟悉上流社會禮儀,要有航空器駕駛證、能夠操作最簡單的外骨骼機甲……有潛水證、高危工作證更好……”
溫萊已經停筆了。他托腮看著自己的雄蟲崽子,“聽上去不像找勤務員。”
溫九一困惑地看過來。
溫萊噗呲一聲笑出來,“琹琹,雄父找雌君都沒有這麼苛刻。”
“雌君是甚麼標準?”
溫萊來了興趣,掰手指和溫九一清點,“對我好,長得好。”他搖晃自己的兩根手指,“雄父的家世和財富已經足夠了。”夜明珠閃蝶家族作為蝶族的老牌貴族,家族底蘊就是極為粗壯的一根大腿了。
溫萊完全有底氣說出這種話。
當然,他並沒有告訴溫九一,這種底氣是建立在他和多方勢力聯姻的基礎上。真正看溫萊的雌君雌侍,實際標準只有「長得好」一條。
因為沒有雌蟲會在相處後,對溫萊不好。
溫九一認真參考雄父的意見後,理解了長輩地用苦良心。他點頭道:“那就,對我好,長得好。”
溫萊哈哈大笑,“那有很多呀。”
溫九一搖搖頭。他覺得雄父還是拿普通雄蟲那一套視角看待軍雄。
軍雄和雌蟲睡覺歡愛的機率確實比普通雄蟲要高,但結婚率一直在走低,截止去年,軍雄和雌蟲結婚的數量已經跌破了0。
“雄父。看望時間快到了。”
“哎!”溫萊抓緊把事情交代完。他捏捏溫九一的耳垂,“找一個對自己好的人還不容易嘛?雄父告訴你——”
如何尋找深陷泥潭的人。
如何把對方拉出來。
如何讓他把你奉若神明。
“雄父。”溫九一低垂著眼睛說道:“我知道。”
聽上去很簡單的樣子。
背後的門傳來敲門聲音,勤務員提醒溫萊閣下看望時間到了。溫萊不慌不忙地走出門,將預定好的船票放在溫九一桌子上:“別忘了,畢業典禮和畢業旅行。”
溫九一低垂眼眸,船票上「莎莉文號」的字型佔據了整張船票三分之二的面積。
“好的。”他承諾道:“我會去的。”
一陣抽搐的心揪從他的胸膛中傳來,溫九一感覺自己右側肩背像是有異物破土而出。他目送著雄父離開,預約了軍部的體檢。
“部長。那天您正好有個會議。”
“推了。”
“部長,是和利達及軍部上級的會議。”
“協調時間。”
他往前節省下來的假期額度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溫九一拿起那張照片,終於露出笑容。他難得去查弟弟溫格爾在哪一個學校唸書,唸了甚麼。在桌子上放了一本日曆,每天上班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過去的日子劃掉。
這件事情給他巨大的期待感和幸福感。
可是到了臨出發的前一天,實驗室炸了。溫九一不得不和騾子一般千辛萬苦跑到實驗室裡,和所有研究人員一起收拾不知道甚麼的爛攤子。
“溫琹。你到了嗎?”雄父的聲音在通訊裡傳出,“出了甚麼事情?”
溫九一揉搓掉自己被腐蝕的皮,一邊夾住電話,“雄父,你們先出發。我稍後就到。”
“我們等你一天吧。”
“不用。”溫九一用剪刀把自己身上的爛肉剪去,“雄父,你們先去目的地。我開航空器追上來。”他處理完事情後,還需要全身消毒,避免把實驗室裡的病菌帶給家裡人。
“好吧。”溫萊叮囑道:“注意安全。”
溫九一說道:“好的。雄父你也注意安全。”
阿列克將腦袋埋在被褥中,房間內只有一張床。他不敢擅自爬上去,只能坐在椅子上趴著床睡。在他的前方是溫九一昏睡的臉。
“雄父……莎莉文號。”
第一道晨光照入房間時,黑白色火苗突破粘稠液體的包圍,灼燒掉肉芽,隨後再次將雄蟲被紮根的手腳血肉砍去,鮮血涓涓流淌下。
在血腥氣中,溫九一睜開了自己的雙眼。
作者有話說:
溫萊:給我崽傳授萬人迷技巧。
溫格爾:認真記筆記。
溫九一:很簡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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