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伴侶
寄生體的世界等級森嚴, 呈現明顯的金字塔狀。最頂尖的將軍級僅有七位,他們是基因序列的第二梯隊,僅次於傳說中的「賽諾斯」。
在這七位之下, 他們親自分裂出來的「分體」作為第三梯隊,相當於「天生貴族」,擁有無上的權利, 在危急時刻甚至可以直接召喚本體援助自己——溫九一所要擊殺的七號就屬於這一層級。
在第三梯隊之下,由他們分裂出的分體被認為是「第四梯隊」、「第五梯隊」等, 就不再具有直接呼喚本體的資格。他們的實力在蟲族被統一稱呼為「隊長級」,不細分的原因極為簡單,在戰場上鋒芒相對時很難依靠資料或精神力分辨敵人到底是哪一梯隊。
而「隊長級」之下, 數量最多, 也是禍害面最廣的「士兵級」猶如蝗蟲一般,可以肆無忌憚地寄生在生物上。這一層級無論在蟲族世界, 還是在寄生體世界都是被踐踏地螻蟻, 只能透過不斷的進食雄蟲、殺戮同族來獲取進階的力量。
——故而, 在阿列克的印象中,士兵級寄生體才是最危險的一類人。
他們甚麼都沒有,便甚麼都不顧及。
112用兩隻灰色的臂膀用力划槳, 獨木舟被三個人坐得滿滿當當。阿列克始終沒有鬆開抱著雄蟲的手,他用髮夾砍斷溫九一身上新長出的肉芽。
112遺憾地看眼溫九一, 對阿列克說道:“水大人十分仁慈, 如果你不忍心繼續痛苦下去,將他放在水裡就好了。”
“我不會這麼做。”
112抽抽鼻子, 划槳更加用力。陽光將海面照射出一層紋理, 魚群隨著洋流奔湧而來, 數量之多翻滾的魚身哐哐撞擊獨木舟底。112揮舞自己的木漿粗暴擊昏其中一條肥傢伙。
他丟在阿列克腳邊說道:“吃點吧。”作為低階寄生體, 他知道阿列克不吃十分有道理,“不用害怕,水大人雖然是寄生體,但他和這顆星球本身沒有任何區別——到了船上,你還會看見蟲族。”
“蟲族?”阿列克懷疑地問道:“沒有被寄生的蟲族?”
“嗯。”112繼續划槳,“大家都是可憐人,有星盜、有從養殖地逃出來……還有你懷裡這種……不完全生長,兩邊都沒辦法去的地方。”
阿列克只在薇米亞戰線附近晃盪,他對整個寄生體多樣性的瞭解自然不如112豐富。
“你們叫這個?不完全生長?”
“蟲族叫這個寄生。我們不可能用寄生這個詞,我們都叫生長。”112微微起身,船身在海面上搖晃,他脫下自己的背心,掛在木漿上當做旗幟揮舞,“就像你們叫我們寄生體,但我們內部從來不這麼說。”
寄生,可不是一個好詞彙。
“你剛剛還說了這個詞。”阿列克質問道:“我一直都聽你們說寄生體。”
112頗有經驗地摸摸鼻子,“方便你們蟲族理解嘛。總之,我們自己人說話誰用這個詞才是真的欠扁。”
和初次相遇比起,112已經從一個雙腿發軟的愛哭鬼變成頭頭是道的小導遊。阿列克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和焦急,詢問起K778之後七號與卡利的行蹤。
沒想到112對此更加好奇。他對外界的瞭解永遠停留在血四某天大開殺戒,商隊駐紮的酒館血流成河。
“他怕是把你賣了。”112分析道:“簡直比我還像「守財奴」,我猜大人們送他不少雄蟲腦子吃。”
這都是分體寺號還在時的事情了。
阿列克又詢問了一些「船」上的事情,當務之急他要弄到醫療裝置、雄蟲可以吃的食物。在談話途中,阿列克又砍斷了溫九一身上長出的三四根長肉芽。他憎惡地將這些髒東西丟到海水中,看著他們沉入水底。
“到了。”112收起木漿,他把背心重新穿上,“接我們的人來了。”他收拾自己的東西,把阿列克沒有要的水和食物撿起來,一口咬死那條撲稜的魚,雙手雙腳並用低身爬行,維持獨木舟的平衡。
他問阿列克,“我等會要怎麼稱呼您?”
阿列克不想再用阿萊席德亞這個名字,可他又不可能用自己的真名,乾脆只取哥哥和雌父共有的兩字。
“阿萊。”阿列克抱起溫九一,拿上槍。
“這個人呢?”
阿列克道:“我的伴侶。”
他們收拾好東西,在一片浩瀚水霧中模糊看見山的輪廓。隨著海浪拍打聲越來越近,三人高的巨浪被船身破開,112和阿列克勉強穩住獨木舟。他們仰起頭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一卷軟梯從雲霧中甩下來。
阿列克還想一展翅膀飛上去,被112及時阻止。
“船上第二條規矩就是不能飛行。”
阿列克撕開自己的衣服和褲腿,將布條搓成繩索,纏繞住溫九一和槍。到這個地步,他身上已經沒甚麼不能暴露的。阿列克哈口氣,活動筋骨,一個健步衝上前抓住軟梯,手腳並用向上攀爬。他那矯健的身姿和勻稱的肌肉相輔相成,在不間斷的運動中,雌蟲腰腹兩側隱晦的蟲紋若隱若現。
吞嚥口水的聲音在甲板上傳來。
一個小時後,阿列克終於攀爬到頂露出腦袋時,就看見雄蟲一圈、雌蟲一圈、寄生體一圈呈半環狀站在甲板上。
阿列克活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和諧的場面。
等他意識到這種和諧是因為自己時,已經來不及了。“你是從哪裡來的呢?”最先展開攻勢的居然是雌蟲,“晚上要不來我的房間,我的技術很好。”
隨後是雄蟲,作為在場人數最少的一堆人,大家對他們都略微縱容。阿列克看著一個未成年衝到自己面前,開心又積極地說道:“我能和你睡覺嗎?”
阿列克咳嗽兩聲,露出背後的溫九一,委婉拒絕道:“我有伴侶了。”
雄蟲惋惜地看了溫九一一眼,那些猙獰的肉芽毫無疑問是寄生的前半截先鋒。
眾所周知,雄蟲是不可能被寄生。
“你喜歡雌蟲呀。”但很快他又打起精神,“沒關係。我們這邊也有雌蟲。”
阿列克拒絕,“抱歉。”
112可算是爬上來了。他體能不如阿列克,氣喘吁吁之餘還忙著解圍,“都讓開,都讓開。”
“112,這是你們寄生體的新秀嗎?”人群中冒出一聲。
雄蟲、雌蟲、寄生體的人齊刷刷看過來。
原本邀約阿列克的未成年冷下臉來,“112,這裡可有兩個人。”
寄生體為首的那人呵斥道:“背後那個看起來快要死了。生長不成功還好,如果成功了,我們都要完……112你沒有感覺到力量嗎?最起碼也是隊長級。”
112打圓場道:“還沒有成功,這不是還沒有成功嘛。大家不要這麼著急。”
阿列克悄悄握緊自己的髮夾,手心勒出一道紅印。他的背上,溫九一撥出的熱氣不斷鞭打他的脊背,阿列克已經顧不上甚麼爭執,甚麼情況,他高呼道:“請問誰有藥和食物。”
在場所有人忽然安靜下來。
阿列克又高呼一聲,“我需要藥和食物。”
未成年的雄蟲低聲和同伴說道:“他的伴侶真好命。”至始至終,未成年雄蟲的目光都沒有離開阿列克袒露的胸口和小腹,不同於溫九一這類強硬的軍雄,在這片海洋上長大的雄蟲和潮汐一樣喜怒無常。
寄生體群體中傳來討論的聲音,112衝過去說了幾句話又回到了阿列克身邊。
雌蟲中走出一個紅頭髮雌蟲,他對阿列克說道:“我們需要先看看你的伴侶。”甲板上人人都附和這句話,未成年雄蟲應聲道:“如果他的等級超過隊長級,我們必須把它丟下去。如果你不肯,你也要一起下去。”
“沒問題。”阿列克不害怕重新丟下去,上來前,他就同112索取了獨木舟。在他的肩膀上,溫九一已經成為責任,絕對不可能發生丟下雄蟲自己獨自苟活的情況。
他解開固定雄蟲和槍的繩索,小心翼翼將雄蟲擱置在懷裡,用手撩開雄蟲的溼發。
“啊!”未成年雄蟲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他移情別戀了。
雌蟲和寄生體則盯著那些猖狂的肉芽發呆。他們看看阿列克又看看他懷裡的人,忍不住把唯一一個知情者112拉到角落裡逼問。
“我怎麼感覺到了「處刑者」的威嚴?”
“這個來頭有點太大了。”
112反問道:“沒救了?”
雌蟲和寄生體們面面相覷,“也還沒到那個地步。”他們這艘船上也有不少同時保持蟲族和寄生體兩者意志的半寄生者。作為同伴,彼此或多或少都清楚那種痛苦。
溫九一所要面臨的痛苦等級和寄生體等級,過分罕見了。
“藥終究是外物。”雌蟲低聲說道:“意志力才是維持平衡最終的一點。”
“力量不對等。”寄生體打斷他,“我們都是最底層,力量才可以維持平衡。他們兩個人都是普通雌蟲,我沒有感覺到誰開啟了腦域。這種情況下,想要保持原意識太難了。”
“他的伴侶,還在維持,你看那些傷疤。他真狠啊。”
“所以,還沒到那個地步。”
簡短討論後,他們還是決定把藥和自己隊伍裡的醫生找出來。他們提前與阿列克說好了,這件事情不保證治好,以及如果他的伴侶還是變成了隊長級,他們無論如何都會將他從船上丟下去。
“好啦好啦。”未成年雄蟲吃裡扒外多了,他一屁股坐在阿列克身邊,“都散開,別圍在這裡啦。堵著空氣讓病患怎麼呼吸啊。”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溫九一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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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節福利番外】
阿列克一直覺得溫九一不懂情調。終於有一天,他直言不諱表示自己想要一點點小驚喜。
溫九一掏出自己的購物平臺,遞給阿列克。
阿列克:?
溫九一:看中甚麼,我付錢。
阿列克: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