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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2022-07-28 作者:小土豆鹹飯

 痛苦航程

 “如果你被寄生, 聖歌女神家大量機密會被外洩。大家長、尼諾甚至更多人會想方設法殺死你——我是指被寄生後的你。”溫九一分析道:“阿萊席德亞叛國所做的交易永遠成為謎團,連你的雌父……”

 他滔滔不絕的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站在溫九一面前的雌蟲咬住自己兩腮,像被一把巨斧削去臉頰, 在牙關處凹下去一塊,而淚水經過那邊時正好傷心地逗留住了。

 航空器滋滋排出空氣,迴圈器在兩個人頭上發出噪音。溫九一眼神終於無法停留在某一處, 他掙扎想要起來擦拭雌蟲的眼淚,大聲呵斥對方不應該流眼淚。可他此刻已經不是那個手腳健全的軍雄, 寄生在四肢的敵人啃食溫九一的血肉,痛苦中他擰巴地閉上嘴,一言不發。

 阿列克沉默著站起來。

 他穿上自己的防護服, 緊身服將雌蟲每一塊肌肉都勾勒得明明白白。正常的星際短途旅行不必穿這東西, 但他們計劃在最短時間進入薇米亞戰線,空間跳躍不是兩個蟲族可以用肉身對抗的力量。

 溫九一看著自己的勤務員拎著衣服走過來, 他先脫去了自己的鞋襪, 接著解開了腰帶, 避開溫九一四肢上的肉芽。

 “小心。”溫九一探出自己的精神力,轟擊一塊意圖觸碰雌蟲的寄生體。阿列克來不及閃躲,眼睜睜看著看不見的風刃將雄蟲身上一塊肉割下來。掉落在地面的肉芽和血肉發出尖叫, 像是蠕蟲一般滾動,在數道勁風下剁成肉泥。

 鮮血把溫九一的褲腿浸溼。

 寄生體七號有一點說得沒有錯, 阿列克會為後悔。

 溫九一面無表情對自己的軀體實戰酷刑, 雌蟲的尖叫徹底打斷他,“你在幹甚麼——”他撲在雄蟲的膝蓋上, 阻止這個瘋子對自己再度下手,“溫九一!你瘋了!”

 “讓開。”溫九一的語氣中終於帶著慍怒。

 阿列剋死死地護住溫九一的雙腿, 他半個人都蓋在雄蟲身上, 鮮血沿著膝蓋流淌滿整個胸膛。

 “不要。”阿列克大口喘氣,他看著那雙被蠍毒和寄生體霸佔的雙腿,“你瘋了,你會死的!。”

 前面有多為這個笨蛋傷心,此刻阿列克就有多麼慶幸自己還在這裡。他相信溫九一在看見自己的四肢失控後,會毫不猶豫砍斷他們。在這個技術發達的年代,肢體再生依舊是神話。

 “讓開。”溫九一目光閃爍著兇光,他伸出手在推開阿列克這件事情猶豫許久。“離我遠一點。”

 阿列克賴住了。

 “不要。”他變本加厲地抓住溫九一的褲子,繼續自己的工作。“這是我的工作。”

 “你被解僱了。”溫九一下令,“現在把航空器控制權給我。”

 阿列克撕開一包紗布,小心翼翼將巴掌大的傷口纏繞上。他驚訝的發現和溫九一本人截然不同,那些屬於寄生體的肉芽安分乖巧滾到一邊,在紗布觸碰上的一瞬間消失地無影無蹤。

 “我不會給你的。”郝譽去見阿列克之前就把東西交代清楚了。他給這位勤務員航空器的操控權、一份星圖、兩人份的口糧、一把千米里程狙擊槍和十二枚子彈。這位軍雄特別叮囑道:“這東西是老師特別給你批的。使用更簡單,把你的髮夾摘下來,卡在這裡。十二枚子彈,每一發都能直擊寄生體。這是我們給到你最後的保護。”

 這把狙擊槍是代表「黑色裁決權」髮夾的進階版。

 阿列克拿到手後發現這把狙擊槍的彈夾一次只能裝十枚子彈,餘下兩枚,留給即將逃亡出蟲族世界的溫九一和他自己。

 阿列克把這把槍找出來,當著溫九一的面組裝起來,以求證明自己並非沒有任何威脅,“這些子彈經過特殊處理,每一發都可以給寄生體致命攻擊。”阿列克開啟彈夾,一口氣將十枚全部倒進去,裝入槍體。

 溫九一眼睛裡像是點燃一豆燈火。他目不轉睛看著這把1.8厘米口徑的大傢伙頂住自己的腦袋。

 阿列克終於學會硬碰硬。

 他說道:“我隨時都會開槍。”

 溫九一手上一個圓溜溜的眼珠蹦出來,還不等阿列克做出任何反應,溫九一快刀斬亂麻,依舊是精神力塑造的強風扎破眼球,碗口的傷疤除去後,阿列克看見雄蟲手上白森森的骨頭。

 “你要對準了。”溫九一抱住自己,雙腳蹲在凳子上,左手抓住右手將腿包住,“子彈很珍貴。”

 阿列克又氣又惱,好像他第一天知道溫九一這身臭毛病一樣。

 “放心。”雌蟲忍不住說出刻薄的話,“我不會失手的。”

 說完,阿列克就後悔了,往後幾天他一直在想如何能把這句話撤回來。

 第一天,阿列克調配了雄蟲最喜歡喝的茶,小心用布擦拭雄蟲的臉,給傷口換藥換紗布。

 第二天,他重複昨天的一切,不過換了更加精美可口的菜餚、和溫九一確認了行進方向。

 第三天,阿列克開始感覺到無聊,乘著雄蟲睡著,他偷偷把雄蟲洗乾淨的褲子拿出來重新疊了好幾遍,悄悄把臉埋進去。阿列克好像發現了甚麼新世界,在溫九一不允許他靠近之後,這個雌蟲開始研究在航空器裡用最少的水洗最乾淨的衣服。

 於是,第四天、第五天……一直到行進到第十天,溫九一逐漸不理解阿列克為甚麼開始迷戀上把「洗衣服」這件事情。

 這十天裡,溫九一想過給阿列克開腦域的事情。但他自己四肢時常不受控制的抽搐。第一天還能靠自己的雙手勉強吃飯;第二天已經拿不起餐具,只能抓著麵包狼吞虎嚥;第三天這雙手已經無法穩穩抓住食物;第四天簡直就是災難,阿列克目睹溫九一瘋狂用精神力砍斷自己手上不斷長出來的肉瘤。

 第五天時,那些怪物一般的寄生體無休無止地長出來。不同於先前外化的策略,這一回他們朝著溫九一的骨頭裡長。阿列克每天起床都不得不先將溫九一手中撕爛的外衣取下來,用針頭一點一點修補好。

 前五天的洗衣服,到後面多了一項補衣服的工程。

 對勤勞持家的阿列克來說,這些都不是大問題。他每天都打量溫九一的臉色,揣測這位雄蟲現在的疼痛程度。

 這是整個事件中最可怕地一環。

 軍雄一聲不吭。

 就在第九天晚上,阿列克被一陣巨大的劈砍聲吵醒。血從溫九一的座位一直流淌到他的睡袋邊上,溫九一的臉上、肩膀上沾滿了稠稠的肉糜,他的雙手將大腿抓出十個血洞,而他的小腿肉全部消失了——

 全部被他自己用精神力剁碎!剁碎!剁成肉糜了!

 “你瘋了!”阿列克徹底無法理解,這些天他一直將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到可憐的家務上。

 但他最終還是被雄蟲暴力的行為逼瘋了,“你是在糟蹋你自己,溫九一你是雄蟲!你為甚麼不能理解,你能活下來,你不會失去意識——我們可以找到方法,我們現在就是在找方法!”

 溫九一看著阿列克,他的精神力吹動風將阿列克臉上的淚珠擦去。阿列克抬起頭,只看見雄蟲兩顆無光的黑眼珠看著虛空。

 時至今日,他都沒有看著自己。

 阿列克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道:“別這樣了,別這樣了。”他用力揪住自己的捲髮,奢求把這身皮囊讓給雄蟲。他的聲音和寒號鳥般,痛苦中,阿列克已經無法分辨,他是希望溫九一不再自殘,還是他不要再用冷暴力對待自己。這位可憐的信徒只能習慣性的念著家族禱告詞,他的臉上乾乾如也,眼淚在這幾天成為最不值錢的東西。

 而在聖歌女神的禱告詞中,溫九一始終沒有抬起自己低垂的、發呆的眼睛。阿列克哭泣、咳嗽、故意親吻、脫掉衣服、跪下甚至做出更加過分的事情,都不能促使他改變獵殺寄生體的決定。

 “阿列克。”溫九一說道:“我的家人都因此而死。”

 他絕不要變成這種東西,也絕對不要被這種髒東西控制行動。

 阿列克雙眼腫成核桃,他伏在雄蟲背後,靠著溫九一寬大的脊背。他脫掉雄蟲衣服後,用臉頰貼著那些交錯的傷疤,說道:“你會死。”

 “我為殺死寄生體而生。”

 “沒有人生來是為了殺戮。”

 “我就是。”溫九一閉上眼睛,他感受到雌蟲的手指和眼淚一起流淌在背部。這是他身上僅次於腦袋最安全的地方。“你想做嗎?”

 阿列克不理睬他。

 生氣的雌蟲擦乾眼淚,坐在一邊瞪大眼睛,等待夜晚降臨。每當哈欠來臨時,阿列克便狠狠將自己的肉擰兩圈,疼痛刺激這個雌蟲清醒過來,他撐著倦意死死盯住溫九一,用最質樸的方式預防更慘烈的結果。

 “睡覺去吧。”溫九一勸說道:“它們老實多了。”

 阿列克不說話,活像追上門的債主。事實證明,他的堅持有所收穫。在第十二天的晚上,溫九一額頭燒起來。多日失血讓他的體溫一降再降,阿列克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給軍雄尋找冰塊,進行物理降溫。他將溫九一的腦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給雄蟲雙手雙腳戴上鐵銬,等待最壞的結果。

 “雄父。”溫九一兩頰通紅,他緊皺眉頭,喃喃自語喊著,“雄父,雄父。”他難得露出恐懼和倉皇,身上的小小的黑白火苗壓制住寄生體肉芽的生長,隨著痛苦的呼喚,火苗飄忽不定。

 “雄父。”

 兩行眼淚從他的臉上滾落,落在阿列克的膝蓋上。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我雙更做不到,努力保證日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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