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個幼崽
“你覺得我想要甚麼?”
阿列克當然不知道自己想要甚麼。
畢竟他現在扮演的角色是阿萊席德亞, 又不是阿列克。阿萊席德亞和寄生體做的倒黴事情,二十年前的阿列克一無所知,二十年後也是如此。
寺號摸摸下巴, 思考起來。在他心裡,阿萊席德亞不缺金錢、不缺實力,不缺名望。
咳, 雖然都不是甚麼好名聲。
但以世俗成功學的角度評價阿萊席德亞,他從小到大, 哪怕背叛家人和種族,都始終站在世界之巔,受到眾人仰慕。若是以前, 寺號還能說他缺一個身邊暖被窩的雄蟲。
如今, 這一點也被彌補了。
作為卡利分體的分體,寺號實在想不出阿萊席德亞找自己還能要甚麼, 他的金庫還沒有阿萊席德亞口袋裡的錢多。
“要不, 還是按照我們上次的交易進行?”寺號抓撓自己的頭皮, 說道:“阿萊席德亞,看在老客戶的份上,我只要二成。”
阿列克爽快地答應道:“可以。”
直到他和寄生體寺號笑容滿面地握了手, 才派遣血四去打聽阿萊席德亞到底和這個寄生體做甚麼交易。
“您忘記了?”血四吃驚地說道,心中疑惑更盛。若非腹腔滾燙, 至今還傳出火燎感, 他早就對眼前的「阿萊席德亞」動手了。
阿列克鎮定地說道:“這點小事,忘了就忘了。”
他驅使血四去打探訊息, 自己卻坐在一家餐廳裡, 點了滿桌的佳餚, 想起溫九一和自己荒唐行為, 臉上出現一抹紅暈,還未等菜上齊,趴在桌子上像是喝醉了。
溫部長主動親上來了。
這可不是之前哄著自己來執行任務,在那種情況下,兩個人還不知廉恥地把事情做了個全套。阿列克光是想想,眼珠子就不曉得放到哪裡,他盯著桌子上的食物,胃已經飽了。
這個軍雄是對自己有那麼一點點好感的……吧?
阿列克切開桌子上的肉,慢條斯理地放入口中,一種古怪的酸味從口腔中蔓延出來。阿列克緊皺眉頭,將口中的肉吐出來,擱在餐具旁邊,“這肉怎麼是酸的?”
一旁的服務員趕快勸說道:“大人,雄蟲肉珍貴,這塊是我們店長特地進口來的。”
阿列克將餐具摔在桌子上,呵斥道:“甚麼雄蟲?”他竭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聽上去不顯得過分突兀,“甚麼雄蟲都可以入我的口嗎?把你們經理叫過來。”
聽到訊息的經理姍姍來遲,看見阿列克那張臉,手絹就不曾停下,連連擦著汗水,“阿萊席德亞大人不好意思,這是個新人,不知道您不吃雄蟲的習慣。我們馬上給您換成自然肉。”
阿列克心中也不知道是難過還是慶幸。
和部長關係進展誕生的喜悅相比,他的咽喉不受控制湧上一股酸味。“不用了。”阿列克厭惡地推開經理,徑直走向店外。
他的嗓子像是一瓶快要爆炸的汽水,沸騰的氣泡在瓶頸處湧上來、淹下去,再湧上來,又淹下去。
阿列克越走越快,一直到後面看不見行人的影子,他才扶住一面牆,「哇」得一口吐出來。
他剛剛咀嚼了一個雄蟲的肉。
煎炸到微微酥脆的表皮,充盈到輕輕一咬就爆炸開的汁水,在生前可能是一個雄蟲跳著、跑著、笑著的證明。
阿列克難以忍受這種噁心,他將胃裡所有東西吐了個乾淨,找出身上的儲水杯漱漱口。
地上那灘糜爛的消化物,雖然沒有真正的同族血肉組織,阿列克卻不願意再看它們一眼。他潦草地用腳把這些嘔吐物刮到下水道中,匆匆離開。
僅僅一牆之隔的屋子內,寄生體寺號緊閉眼睛,他目之所及只是一間狹窄的屋子。
但在他的意識中,阿列克從進入餐廳到來到此處的情景一五一十地呈現在面前。
“做的不錯,減去他們今年的額外稅。”寺號輕描淡寫地吩咐下去。
一旁侍奉的人問道:“寺號大人,阿萊席德亞大人還是在乎蟲族。”
寺號雙目依舊沒有睜開。
他手指輕動,牆壁外一雙血淋淋的眼球從汙穢的下水道中飛出來,絲毫不畏懼髒汙。
“我希望他在乎。”寺號眼皮下,兩個空蕩蕩的孔洞十分駭人,“甚麼都不在乎的人最難對付。”
聽說,阿萊席德亞和雄蟲睡了。
真是可憐那位活菩薩啊。
侍奉的人詢問道:“下屬立刻去請那位雄蟲閣下。”
寺號制止對方,他的臉上裂開一道口子,從中掉落出一顆眼球,“將探索者代表的頭顱遞交給我們的上級,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情。”
“牢記,我們的「子宮」還在他的手中。”
新曆7653年,春天。
準確說是三月。
溫九一帶著一身味道去了澡堂,他在洗澡的時候。桔梗花星盜團衝上一座寄生體小鎮,以步戰陣形,踩著紫綠色霧氣攻上來。和對付士兵不一樣,為了不放走任何一個寄生體,除開最先一批入城搶掠的部隊,所有人都連反接上火,挺著重機槍有力收割生命。
這對於喜愛刺殺之術的尼諾來說,簡直是酷刑。
因而他提早回歸到星艦上,像個徹頭徹尾地叛逆分子。然而,等他跑到星艦上,就知道世界上有比自己更加叛逆的人。
“閣下身上是甚麼味道?”
溫九一明明洗過澡了,他貼著手腕聞了聞,“有味道?”
尼諾作為無緣歡愛的雌蟲,只覺得溫九一除開身上的水汽味、沐浴露味道後,還有一種蓬勃、饜足的氣息。
可具體是甚麼,他說不上來。
“伽副艦說您去辦事情了。”尼諾不多想,詢問道:“事情處理得怎麼樣?”溫九一點開戰況彙報,利斯特帶著部隊開始和少部分寄生體展開巷戰。
溫九一低下頭,看見一具具屍體躺倒在紫綠色霧氣中,在這座曾經屬於蟲族的城市中,沿岸白化的屍骸已經無法分辨是二十年、十年前或者五年前。
“挑把狙擊。”溫九一說著,“給垃圾們換個新死法。”
處刑卡利一脈已經變成溫九一的日常。
這也是漫長征途中,除阿列克外,唯一能讓溫九一有人情味的活動。
尼諾開啟溫九一的槍盒,不同於溫九一的軍刺,這些槍械沒有涉及精神力範疇,只能單純給寄生體造成軀體打擊。
溫九一掂量下重量,“讓大家收隊。”
他走到戶外,太陽暖洋洋照在自己身上。生化連的副連過來略顯焦慮,反駁道:“部長,今天是大晴天,西風,毒素擴散受到抑制。如果這時候再把所有人撤走,放跑寄生體,暴露身份後……”
溫九一不慌不忙地將槍取來,仔細地瞄準。
作為皇蛾陰陽蝶,他的天賦全部點在攻擊性精神力和毒上,射擊能力只能說勉強優等。
“哦。”溫九一答應著。
風從他身後來,將他的頭髮吹向前面去。透過高倍鏡,溫九一清楚地看見在城市中掙扎的一個又一個灰色面板。
他扣動扳機,微風吹拂走老式機械槍(口)那股苦艾味輕煙。
霧氣中,傳出多諾米骨牌倒下的聲音。
溫九一在射擊的間隙中,從容不迫地撩起自己的袖子,撲去自己肩膀的灰。如果阿列克在這裡,必將判斷出現在是個找溫部長簽字的好時機。
“這幾天有甚麼訊息嗎?”溫九一連開幾槍。
磅磅磅的槍聲很快被霧氣吞沒。
看不見,便沒有任何感覺。
“作戰計劃部聽說您的事情,想要委託您同他們打一場戰。”副連長有些難以啟齒,“不知道他們從聽說桔梗花的事情,務必要我們演出落花流水的陣勢。”
如果非要在同僚中死一個。
溫九一會選作戰計劃部的畜生們。
他冷笑道:“被政客同化的糟粕。”這回他不再客氣,扳機扣住,子彈不要錢地掃射出去,霧氣被連發的火力打得連連後退,彈殼彈射到牆壁、鋼材和木頭上的聲音壓過了寄生體們的慘叫。
“您是要答應他們嗎?”副連不甘心地問道:“我可以不去嗎?”
溫九一透過自己的高倍鏡看見了一個孩子。
看上去和小阿列克一樣大,磚瓦掩蓋住他原本的髮色和膚色,毒氣已然讓他臉上出現幾個小小的水泡。
溫九一換上新的彈夾。
他道:“他們邀請生化九一部門,和我們桔梗花有甚麼關係。”
副連長已經溫九一會錯意,補充道:“不是的。他們邀請的是桔梗花星盜團。”
“那就是星盜團的事。”溫九一開了一槍。他目光盯著高倍鏡,從孩子的額頭到胸口,“我膩了,換個口味吧。”
副連長還沒來得及回味上司的話,就看見溫九一收起槍支,忽然張開自己的翅膀從星艦上一躍而下。
“九一!九一!哎呀,你怎麼又下去了?”副連長防護服還沒穿,他可沒有溫九一變異到極致的毒天賦,能把濃縮毒液當養生水喝。
但他也沒等多久。
溫九一拎了個小蘿蔔頭上來,順勢把小孩丟到地上。副連長看灰撲撲的孩子在地板上貓一層汙垢,小孩「刺啦」一下從自己背上亮出八隻蛛腿,頭上被溫九一摔出來的血沖刷掉一層灰,露出他原本的膚色。
“帶他做基因檢測。”溫九一下令道:“有異常,就原地處決。”
執掌生化部門多年,溫九一相信自己在毒一字上的眼力。
單論抗毒的天賦,這個蜘蛛種幼崽比他的副連強。
作者有話說:
幼崽戲份不多,就是個小配角。
91和阿列克還是會有自己的親生崽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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