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一些不連貫的、零碎的記憶使得阿列克醒來腦殼哐哐得疼。他絲毫想不起自己對溫九一說了甚麼胡話, 在短暫的一個小時裡,他夢見自己身處於一片花海之中,不遠處是一棟獨立而安靜的屋子。
夜裡, 燈火通明,傳出烤餅乾的香氣,彷彿是要竭力補償一個家庭應該有的溫情。
阿列克痴痴地看著那棟房子。他站起來——此時, 他已經長得和他雌父一樣高大,肩膀和手臂經過鍛鍊都結實有力, 但他的手懸停在半空許久,最終沒有敲下去。
大家都不在了。
只是夢境而已。
阿列克心中有口氣鬆懈下來,站在這棟房子沒錢奶奶, 他好像還是那個只會哭的小孩子, 因為打不過阿萊席德亞討厭他。
“一切都過去了。”阿列克睜開眼睛。
至少如今在生化九一部隊裡,沒有人會再將他視作哥哥的備份, 見面時總是友好地笑笑。溫部長更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 打量他穿或者不穿的軀體。
“醒了就起來。”溫九一鬨他道:“走兩步看看。”
阿列克玩笑道:“我不會真的成傻子吧。”
他感覺得出自己意識比以往還清晰, 閉上眼睛周圍萬物都清晰地勾勒在腦海中。阿列克毫不掩飾自己臉上的喜悅,“我看見了!”
溫九一問道:“看見甚麼。”
“外面好像有人來了。”
“好像?”溫九一反駁道:“只是好像?”
阿列克道:“難道我說錯了?”
溫九一也不氣餒,“下次我讓開顱師再看看。”
阿列克以為自己成功開啟腦域, 沒想到白高興一場。他閉上眼睛努力尋找所謂的精神力,不知為何他感覺到周圍混雜著無數諂媚、尊敬和讚美等各種成分的情緒——沒錯, 是情緒。
這些像是低階寄生體的情緒像是燈火搖曳。
“我能看到。”阿列克鼓足勇氣說道:“興許是成功了。”
雄蟲雙手插在口袋裡,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珠抬起來,像是一枚子彈射殺入阿列克的意識中。阿列克自覺像是一塊玻璃, 被擊穿、被擊碎, 毫無掙扎地被一股強大的衝擊力所博傻。
他往後退兩步, 踩在箱子上, 平衡力失調摔過箱子坐在地上。
溫九一甚麼都沒做。
物理客觀世界上說,他既沒有掏出武器,也沒有揮舞拳頭。但那一眼之後,阿列克卻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他興奮起來了。
“我也可以學這招嗎?”
溫九一扭過頭,一時不察被雌蟲擦到嘴唇。他不得不把阿列克的臉推開,“等你手術成功再說。”
“部長,太帥了吧。”阿列克圍著溫九一,兩眼放光,“難怪大家說軍雄戰鬥力強大。有這種招數,怎麼可能不強大。你們是從小訓練嗎?”
溫九一冷淡地「嗯」了一聲。
作為從小在軍部長大的雄蟲,溫九一的精神力先天帶有強大攻擊性。在他看來,阿列克今天展現出的能力完全不能算是成功,頂多和剛出生的普通雄蟲一樣,孱弱到只能感知附近人的情緒。
如果把雌蟲成年後的腦域比作一扇大門,阿列克如今就是推開了一道小小的門縫從中窺看到精神力世界的隻言片語。
成功開啟腦域,還遠著呢。
“有甚麼速成方法嗎?”阿列克沒有抱多少希望,他跟著自己哥哥阿萊席德亞學習格鬥術,知道真正的殺招都需要日日苦練,悉心打磨。
“嗯。”
“沒有也沒有關係,只要部長以後……嗯?”阿列克停頓一下,“部長?你說有?”
溫九一依舊冷冷清清地點頭,“嗯。”
阿列克趕快趁熱打鐵,從溫九一的回答來看,部長今天心情不錯。
“是甚麼?”阿列克激動地湊上前,捲髮垂落在胸口,“是甚麼?”
溫九一對他勾勾手,等雌蟲走到自己面前時,快速地在他嘴唇上留下一個親吻。
“這樣。”溫九一面不改色。
一股熊熊烈火從阿列克的唇齒間湧到他的咽喉中,隨著氣管滾落在肺部、胃部甚至是身體最隱秘的角落。
阿列克臉由下至上快速紅起來,他不同於那些轉換視線的羞侶,反而瞪圓雙眼直勾勾地看著溫九一。直至溫九一感覺到時間漫長。
雄蟲想沒有甚麼事情,就走了。
他一言不發地轉身,手腕卻被雌蟲拽住,猛地拉回來。阿列克一隻腳快速插進雄蟲的兩腳之間,阻斷雄蟲離開後,鬆開手抱怨道:“就這樣?”
溫九一道:“你在對我說話。”
阿列克覺得軍雄可真會玩一手欲情故縱。以下犯上這個猖狂念頭冒出來後,他就再也無法遏制自己的衝動,“我還有情報沒和你說呢。”
“說吧。”溫九一任由軍雌解開自己的上衣釦子,兩個人推搡著邁過了地上的無頭屍,坐在了箱子上。
阿列克已經不客氣地爬到了溫九一的雙膝上,他的手指撫摸過雄蟲的眉眼和唇線,“莎莉文號慘案是卡利做的。”
“我知道。”
“聽說,卡利還有更大的目的。”阿列克親吻溫九一的嘴角,“好像有人來了。”
溫九一握住雌蟲的腰,“等我一下。”
阿列克纏住他的脖頸,“現在?”
“很快能殺光。”溫九一輕聲說道,耳朵像是燒著一樣,“要看看軍雄的實力嗎?”
阿列克感覺到不對勁,他腦門一緊想起自己在星艦上胡作非為的日子,又想想接下來自己要去的地方說道:“不……不太好吧。”
他不會騎虎難下了吧?
溫九一按住雌蟲妄想逃跑的雙腿,說道:“你可以慢慢說。”溫九一認真地教育道:“不會有人知道的。”
新曆7653年。春天。
一則訊息震驚了整個薇米亞戰線寄生體圈子:阿萊席德亞被雄蟲給睡了!
“我的天啊?”聽者反覆確認了三遍,“雄蟲?你確定是雄蟲?哦,我的天啊,天啊。這種垃圾怎麼會有雄蟲?阿不,我是說這位雄蟲閣下可真是勇士。”
阿萊席德亞的跟班血四出面給大家作保,阿萊席德亞大人消失的三天全部都在和雄蟲瘋狂滾床單,他們做的動靜像是重型機甲過境,床板吱呀聲和炮彈聲一樣震撼人心。
就在血四活靈活現描述機(槍)噠噠噠掃射聲時,阿列克對準他腦袋來了一槍。
“沒有的事。”阿列克咬牙啟齒看著面前一群寄生體,目呲欲裂,“你們很閒嗎?”
寄生體們做鳥獸狀散開。
等阿列克一回房間,他們就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撲上前,給血四上吊瓶的、打營養針的,甚至還有寄生體粗暴實踐口對口急救。
“快點,快點。那個雄蟲長甚麼樣子?”
“一定是軟乎乎的小雄蟲吧,嗚嗚嗚,怎麼我就沒有遇上可愛的雄蟲呢?”
“你是想吃了人家吧。”
“拜託,雌蟲能做,我們不能做嗎?”
“不要吵了。”負責人工呼吸的寄生體暴怒道:“快點讓他把八卦說完!”
阿萊席德亞的八卦多難得。血四在寄生體們難得的慷慨解囊下,終於鬆口氣,活了過來。他手舞足蹈地和大家描述那位雄蟲的樣貌,“蝴蝶種,一頭黑髮,看上去太好看了。”
廢話。
蝴蝶種可是出名的美人種群。
大家下意識地將這位可愛的小美人代入到他們最喜愛的軟糯小雄蟲身上,紛紛哀嚎起來。
在蟲族愛國愛軍教育下長大的雄蟲,完全不同於他們寄生體世界裡散養的驕縱雄蟲。
忽視飽腹的前提去談戀愛,寄生體也更喜歡蟲族世界養出來的小雄蟲。
至於懷疑阿萊席德亞是否真的和雄蟲做過?寄生體們沒見過豬,難道還沒有吃過豬肉嗎?他們都是以雄蟲為食,對雄蟲的氣味最敏感。
阿萊席德亞渾身上下都想被浸泡在雄蟲氣息當中,從頭髮絲到腳指甲整一個行走的春天,萬物復甦——寄生體要聞不出來,他們就是蠢貨!瞎子!
介於阿萊席德亞真的能下狠手殺人,他們選擇私底下講講。
“這是甚麼?這是捨身飼狼、割肉喂鷹,為甚麼我遇不上?”
“不管怎麼說,阿萊席德亞長得好看啊。哎,長得好看啊。”
他們熱烈地討論甚麼雄蟲能睡到阿萊席德亞,完全忽視了與此事發生同一天的慘案:探索者代表不知蹤跡,整個倉庫裡堆放著慘死的低階寄生體。
沒有關心這些逝者。
他們只顧著熱烈地追逐著最新的新聞:看啊,居然有雄蟲睡到了阿萊席德亞。
等阿列克和血四將探索者代表的腦袋作為投名狀送到卡利分支手中時,寄生體按照他們取外號的慣例,給那位慈善雄蟲取名為:
活菩薩。
“哈哈哈!!”卡利的分支寺號猖狂大笑,“我就喜歡他們這些下等傢伙取外號,實在太有趣了。”
理由也很簡單。
阿萊席德亞出身於蟲族少有的宗(教)家族,全家上下都是所謂的「聖徒」,嚴格恪守本族信仰,以侍奉「聖歌女神」為教義。
而「菩薩」據說是一個機械國度的神靈,以自身感化眾生,擅長核超度。
阿列克雙手抱胸口,冷漠地看著分支寺號笑完。
分支寺號見無人附和,咳嗽兩聲道:“好吧。阿萊席德亞大人,您又想從我這裡弄到甚麼呢?”
作者有話說:
恭喜溫九一喜提外號「活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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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溫格爾以翻譯身份接待了某個機械國度使者,心情難以言喻地複雜。
阿列克:溫格爾怎麼了?活菩薩這個外號不好笑嗎?
溫格爾:阿列克,你知道南無加特林菩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