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
新曆7653年的春天, 薇米亞次戰線二十里時內的城鎮發生數起駭人聽聞的屠殺案。不過不同於往日,蟲族的居民們並不惶恐。反而是那些低等級寄生體們開始大面積朝著次戰線深處遷徙。
溫九一說到做到,在得知阿列克已經把自己預設好的地址告知寄生體後, 他就真正的放開手搞清洗。
十萬寄生體,他說殺就殺。
不論被寄生者是老是少,是主動還是被動。
在他這裡都只有一個回應:殺!
這和列兵堡中毫無自主意識的炮灰不一樣, 這回殺的大部分是獨立生活在戰線附近的寄生體。這幫人說難聽點可以叫做土匪,好聽點叫從良的土匪。
溫九一率領自己的星艦和士兵將星盜風格貫徹到底。阿列克和寄生體代表走到中途就聽說不少流言。
據說, 桔梗花星盜團出門殺人是靠擲骰子,投到幾,就幾點出門。因而附近走商或者駐紮的寄生體群體經常早上三點鐘和桔梗花星盜團的人打個照面, 中午十二點開飯前又遇上他們。晚上快睡了, 又和彼此打一個照面。當地的負責人被折騰得吃不好、睡不好,果斷捲起包袱拋棄根據地跑了。
“然後呢?”阿列克趴在桌子上問道:“人就這麼跑了?”
血四道:“當然沒有。”
據說桔梗花星盜團喪心病狂對準逃亡的寄生體負責人連開三炮, 身體力行請當地居民表演一場“高射炮打蚊子。”
在幾次血的教訓後, 大部分中低階別的寄生體負責人明白了堵不如疏, 塞不如潤的道理,拍拍屁股走了。
阿列克哭笑不得,他清楚溫部長對寄生體抱有強烈的仇恨。可能這種仇恨來自軍部的教育, 可能來自溫九一的家庭背景,或是他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弟弟。但溫九一不說, 阿列克便沒有去打探。
眼下, 他好奇地問道:“你們不派人圍剿嗎?”
血四翻了一個白眼,“誰願意出這個力氣。”在他們心中, 寧願去和蟲族正規的軍隊正面對戰, 也不願意和桔梗花星盜團這種神經病打法一對一。
打蟲族還能收穫雄蟲、土地、大量的人口。
一個星盜, 打了就打了, 還能怎麼樣?能有多少油水呢?
不光是血四這麼想,和他們一同來的探索者代表也是這麼考慮的。得知阿列克對這個問題感興趣後,探索者代表說道:“我知道阿萊你在擔心甚麼。放心吧,這個星盜團對我們下手的機率不高,足足一個月半,他專門逮卡利大人的旁支殺。哈哈,真不知道是誰不長眼惹了這麼一個煞星。”
阿列克不解地問道:“據我所知,有這樣能力的雌蟲應該不多。”
探索者代表一笑,“蟲族幅員遼闊,人口眾多,出幾個天選之子也未必不可能。軍部和地方長老會的手又不是遍佈整個宇宙。”
“他已經殺了幾個隊長級?”
“一三五……算了,我數不過來。”探索者代表寬慰道:“下星期我們就到了目標地點。如你所說,那是他們藏匿武器的地方,我們就發了。”
阿列克到這裡就不說了。
他自己自己在細節之處還有些不明白。例如探索者代表為何如此著急要襲擊桔梗花星盜團、溫九一到底有沒有在那個地方放置毒氣、寄生體們真的沒有想過這是軍部陷阱等等問題。
但他不能再問了。
因為阿萊席德亞不會說出這麼蠢的話。
阿列克銘記自己扮演的身份。
在他們抵擋目的地的前一天,又傳來加急的訊息:桔梗花星盜團十個小時前屠了一個寄生體城鎮。
探索者代表過目兩下,“確定是十個小時前的訊息?”
“是的。”血四回答道:“已經線上上確認過了。”
探索者代表拍手大笑,“好。太好了。快,都快點給我搬走。一件都不要落下。”
桔梗花星盜團屠殺的城鎮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足足有三天的行程。探索者代表近幾日嘴巴上說區區一個星盜團怎麼樣,怎麼樣。但桔梗星盜團真把槍口對準他的腦袋,他果斷先走為上。
他還不想用命來換武器。
“真是壯觀。”推開門之後,第一次見到蟲族生化武器的代表驚歎一聲,“蟲族在這方面比我們先進了不知道多少倍。都給我快點,仔細點。”
偌大的倉庫中堆放著和生化九一部門裡類似的大肚瓶。道路兩側,一排記者一排,阿列克注意到每一個瓶子上的骷髏標誌都被磨損,上面「社會、本分、穩定」的標語。
寄生體們穿戴好防護服,這是他們幹活前被叮囑千萬遍的事情。阿列克看著探索者代表率先也給自己佩戴上防護面具,一層防護服外面再穿一層防護服,不免汗顏。
“進去看看?”阿列克看向探索者代表。
既然有了防護服,不害怕生化武器和莫名其妙的毒氣,探索者代表欣然答應。
“你要這些武器做甚麼。”阿列克一邊思考如何套話,一邊給自己的前話打補丁,“下一次,如果你的對家要來找我買點甚麼,我好出一個對應的價格——這批東西對付寄生體可比對付蟲族好用多了。”
探索者代表想要伸出手親切地撫摸這些大東西,聽到此話默默地把手縮回來,感嘆道:“那是因為沒有人拿來對付蟲族。阿萊席德亞,如果還有類似的貨,我想你不必再聯絡其他人,直接找我就好了。有多少,我們探索者就能吃多少。”
“看來我不在的這些年,你們內部局勢變化快多了。”
兩人閒庭散步,一邊走,一邊說這話。除開周圍忙碌的低階寄生體後,倒真的像是兩個熟人拉家常的。
“也算不上甚麼變化。”探索者代表說道:“自從你和卡利大人鬧翻了之後,他是元氣大傷,守財奴大人那邊也是。你可真是一分一毫都不放過,差點把人家老本都搜刮乾淨。兩邊都折了大半元氣,沒翻出甚麼大水花,安靜不少。”
阿列克已經掌握面對這類問題的技巧。
他嫻熟地笑道:“都是陳年舊事了。”
“才20多年。”探索者代表說道:“你回來的也是時候。還記得我和你說的雄蟲貴族的事情嗎?莎莉文號。”
一路上阿列克旁敲側擊問了不少相關問題。
莎莉文號慘案發生的時候,他尚未出來工作,在家族裡不常接受外界訊息,閉塞得很。出來後對此事也是聽聽罷了,並沒有多想。
其中究竟有多少受害者,存活多少,阿列克都不大記得。
他只記得一個家族:夜明珠閃蝶。
“你已經說了好幾遍。”阿列克皺緊眉頭說道:“難道除了這件事情,你們就沒有甚麼更有趣的事情嗎?”
探索者代表嘆口氣,“除了雄蟲,還有甚麼能讓我們覺得有趣——你別這麼看我,在我們探索者地盤上同族不能相殘。卡利大人吃掉一個雄蟲實力暴漲,已經算是二十年來最大的新聞了!”
“小道訊息呢?”
“也有。”探索者代表溫吞起來。他們一路走到了倉庫的角落,不遠處是一件給倉庫儲存工具的小黑屋。探索者代表轉過身來,預備原路折返,“只是一些不確定的訊息。莎莉文號那件事情,卡利大人親自出手。”
“甚麼。”阿列克懷疑自己聽錯了,“親自?”
探索者代表懷疑地看了他一眼,“是啊。你不是經歷過嗎?”
阿列克維持好自己的表情,咳嗽兩聲,“本體出手的情況實在太罕見了。就算是美味的雄蟲,他差遣自己的分體過來不就好了嗎?”
“所以說是小道訊息。除了被吃掉的那個雄蟲,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事情促使卡利大人親自去辦。”
“是甚麼事情?”
“我怎麼知道。”探索者代表停下腳步,看向阿列克,“你對這件事情感興趣直接找卡利大人問就好了。他不一定告訴別人,倒有機率會告訴你。”
阿列克在心底嘆口氣,不知道說甚麼好。
“等我見到他都不知道過去多久了。唉?”阿列克發出困惑的聲音,“怎麼走過了?代表,你剛剛一個小屋子嗎?”
“見過,怎麼了?”
阿列克拍一下大腿,道:“聽說整個星盜團搶來的好東西都在裡面。”
來都來了,不薅乾淨,多可惜啊。
“我去叫人。”
“算了,一個小屋子,也沒多少東西。”阿列克作勢罷休,“外面都是人,我們兩個自己搬。”
他們兩人對視片刻,心知肚明,甚至連後續贓款的比例都安排妥當。探索者代表更是拍拍阿列克的肩膀,以示友好。
兩人踹開房屋門鎖,闖入其中,空蕩的屋內只在地上擺放一隻沉木箱子。探索者代表正了正自己的防護面罩,走上前撬開箱子上的鎖,掀開蓋子。
裡面空空如也。
站在一側的阿列克猛然抽刀砍向探索者代表的脖子——借用利斯特所言,普普通通毫無架勢的一招往往就是最有利的一招。
這招唯一的特點就是:快!
快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比電更霹靂!比光更迅猛!更可怕的是動起來的一瞬間,毫無徵兆!鋥一瞬間,刀鋒落在了探索者代表的頭頸之間。
彷彿是從空氣中生生抽出來一把刀。
探索者代表面對如此駭人的一刀,下意識抬起手妄圖格擋住對方。也幾乎是同時,一股麻痺感從探索者代表的肩膀處開始蔓延,迅速擴散到全身。探索者代表全身上下的血管、呼吸都在此刻凍結。
他眼珠一瞥,便看見那把刀上塗著一層白霜。
八成就是毒。
“阿萊席德亞!”作為寄生體,他們毫無畏懼軀體的損壞。只要意識還在,只要周邊尚且有活物,他們就可以無限寄生,無限切片。“你以為這樣就!”
「刷」地一聲,他所在的軀體從左至右被分成兩段,腦袋和一小節脖子順勢滾落到箱子中。隨後一隻腳從箱子後探出來,利落地將其封上。
黑白色的火焰無物燃燒,嫋嫋白煙中,阿列克聽見探索者代表罵罵咧咧地聲音。
管他呢,反正罵得是阿萊席德亞,關他阿列克什麼事情呢?
“部長。”阿列克歡喜地上前。臨走前,溫九一對他說不用擔心聯絡的事情,但見不到說不到,阿列克心裡沒底,怎麼能不擔心。
若非時間地點不對,他覺得「小別勝新婚」這句話十分恰當。
“我……”
“噓。”溫九一捂住他的嘴,“出來。”
作者有話說:
補更補更,晚上應當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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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反正罵得不是我,擺爛)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