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盜
新曆7652年冬天的第一天, 一則小道訊息從蜂族報刊《軍事週報》上傳出:元帥旗下第一軍團所屬的星艦確認被星盜團「桔梗花」偷竊。事後軍部快速查封《軍事週報》卻無法阻止流言在論壇中飛速傳播,在大批次刪帖後,人們都堅信確實有一支代號為「桔梗花」的星盜團盜竊了第一軍團的星艦, 正在逍遙法外。
不到一週的功夫,無論是元帥派系的將領還是其他派系的將領都將「桔梗花」這個名字銘於心。
而被眾多同僚惦記著的「桔梗花星盜團團長」溫九一,正在醫院看望自己病弱的弟弟溫格爾。
“溫溫?”溫九一揮揮手, 眼前的小雄蟲對他的動作無動於衷。若非那枚放在溫格爾身邊的蟲蛋大了足足一圈,溫九一真懷疑弟弟腦部受到重創。他把給弟弟購置的一些衣物拿出來, 叮囑律師不要讓其餘人靠近溫格爾後,獨自一人離開。
門外,聖歌女神裙綃蝶的大家長垂手而立。他比上次見面還要年邁一些, 臉上不悲不喜, 像是遭遇風吹雨打日漸斑駁的神像。溫九一與他擦肩而過,低頭時一根散發腐朽氣息的白髮飄落在他的肩頭, 讓意識到這位大家長已到了垂暮之年。
阿列克的「死亡證明」辦下來那天, 尼諾甚麼也吃不下, 他反覆在溫九一房間裡進進出出,等溫九一回去的時候阿列克的行李已經全部不見了。尼諾收拾得乾乾淨淨,連根毛都不給溫九一留下。
利斯特則一根一根的抽菸, 沾水一點一點擦拭「骯髒者」的機甲。
他們停靠在港口,等待溫九一將那份虛假的報告投遞上去後, 晃晃悠悠出現在人群面前, 證明自己還活著。
除了伽之外,沒有人知道他們就是眾多網友好奇的「桔梗花」星盜團。
溫九一依舊沒有做出任何解釋。
他去見了元帥。
和溫九一家門後掛著的招貼畫片略微有些不一樣, 時光在元帥的臉上留下刀刻的痕跡。對比上一次見面, 元帥身上的鋒芒更加鋒利。當溫九一踏入這件房間時, 一個擴音器低聲地響動著, 像是蛇不斷吐露舌所發出的聲音。
溫九一道:“生化九一部,溫九一。”
“做得不錯。”元帥斷然說道:“你要的資料在這裡。”
桌角已經整理好一個小小的硬碟,溫九一將硬碟放入到自己的通訊器中,無數關於卡利分體的內容湧入到其中,從南到北,從蟲族各個領域到寄生體地盤上,粗糙地數過去大大小小有上千個。
溫九一轉身離開。
元帥叫住他,“阿列克真的死了嗎?”
溫九一停住腳,他沒有回頭,腰桿筆直,“屍體送去解刨了。”
“轉交給基因庫的人。”元帥從來不會和人商量,他向來是下達命令,“基因所的人對阿萊席德亞非常好奇。”
“他是阿列克。”
元帥輕笑,“他們是雙胞胎。”
蟲族與寄生體的戰爭是種族的戰爭,是你死我活沒有任何挽留餘地的戰爭。早在第三代蟲皇時期就誕生出「基因戰爭」的論調,認為蟲族想要取得這場種族戰爭的全面勝利,唯有走上基因進化的道路。
蟲族基因庫就是基因論的成果。
這個龐然大物橫跨蟲族數代歷史,忠於種族,一代一代採集不同蟲種,不同個體的基因,再次次失敗中祈求摸索出一條全民進化的道路。
阿萊席德亞曾讓他們看到了普通雌蟲能力的巔峰。
“他不是稀有種、變異種、返祖種,精神力也很普通。”溫九一想起阿列克被窩裡那雙溼漉漉的眼睛,某天開始他發現雌蟲不再春傷秋悲,奇怪得是溫九一居然感覺到略微失望。
“阿列克是最普通不過的雌蟲。”
元帥雙手撐住下巴,面無表情像是一塊鋼板,忽然他裂開嘴笑起來,像是鋼板上流淌下滾燙的鐵水,“溫九一,發生了甚麼事情。”
溫九一眼看瞞不過這個老狐狸,轉過身坦白道:“我和他睡了。”
這個回答出乎元帥意料之外,可他打量溫九一的身段,久違想起溫九一身為皇蛾陰陽蝶,雖然身上又一部分雌蟲的基因,可他又是貨真價實的雄蟲。
基因嵌合體就是這麼神奇。
“是我忘了。”元帥鬆口氣,他鬆開手語氣變得歡快,“阿列克是個好看的孩子。”
溫九一早已經成年了。和同年齡的軍雄對比起來,他顯得古板又倔強,因為不太會說話,沒有甚麼軍雌敢自薦床榻。
一個人能把自己同床而眠的雌蟲送去解刨,除了心狠手辣。元帥再也想不出其他評價。這段小小的插曲甚至讓上位者想起一些耳邊風,溫九一毫不猶豫地擊殺了自己曾經的長輩、共事的同僚。
元帥撥出氣,“你應該早告訴我。”
溫九一不作聲。他聽到拉開抽屜的聲音,元帥將一盒特供糖放在桌子上。
“我不喜歡吃糖。”
“你也該找個人穩定下來。”
“好的。”溫九一抱著糖,離開了元帥的領地。他揣著那包糖,去見了自己的老師軍雄利達。
軍雄利達笑眯眯地看著自己最寵愛的學生,親暱地接過對方送上來的糖果,誇張地說道:“居然是特供——你剛剛從元帥哪裡回來。”
與元帥三言兩語試探有所不同,軍雄利達上下打量一二,便認清楚自己的學生已經出嘗人事,“我給你批最高權利,可不是讓你這麼用的。”
溫九一在老師面前略顯放肆,“我知道。”
“你就不怕在床上被人一刀咔擦了嗎?”
“他不會。”溫九一篤定道:“他是阿列克。”
軍雄利達趴在桌子上,不斷地用筆畫圈圈,“第一次總是美妙的,你想要點甚麼?”
“我要進入「斬首行動」。”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雖然關於卡利的資料已經到手大半,溫九一完全可以做次獨行俠一個一個殺過去。
既然可以借用身邊的資源,進入到更好的組織中對敵人進行殲滅,為甚麼不去申請呢?
軍雄利達拉長聲調,“不行唉——”
溫九一把糖果拿起來,轉身就走。
“哎!一點都不可愛。”軍雄利達焉巴巴地說道:“你可是當做領導幹員培養的雄蟲,要說人話,做人事,不能意氣用事知道嗎?”
溫九一懶得花時間繼續在上面。
自上任蟲皇有意識擴寬軍雄升遷途徑開始,軍部大部分雌蟲和少部分的軍雄天然成為競爭對手。
畢竟每年都有大量的平民雌蟲企圖透過立軍功,實現階級躍遷;數不勝數的二代子弟透過長輩的提拔,企圖收穫家族榮譽。可位於金字塔尖端的位置就幾個,想要上去就必須要把其他人踩在腳底下。
參加遠征軍、奔赴前線、轉攻政壇甚麼都好,所有能夠想到往上走的途徑實際都沾滿了過來人。
得益於蟲族漫長的壽命,新秀們成長起來後,往往悲傷地發現自己的前輩們還沒有退役。於是一種詭異的情況出現了,年輕一代想要往上走,迫切地期待戰爭發生。老一輩的人無論是出於大局觀的衡量,還是個人利益的維護,都努力地維護來之不易地表面和平。
軍雄利達已經看準了一個位置,只等創造機會將自己心愛的學生推到那個位置上。
“阿列克身上那件武器可是最高許可權,出其不意的情況下,別說你,就算是老師我也會吃一個大虧。”軍雄利達問道:“讓我看看你的精神觸角,是不是充滿了雌蟲的味道。”
溫九一後退一步,不想再和自己的老師交流。
他想到和阿列克胡鬧的夜晚,面不紅心不跳,“我會和他保持聯絡。”
阿列克沒有開啟腦域,兩人分別前,溫九一已經強行進入過阿列克的記憶宮殿一次。追溯原有的路徑,哪怕阿列克人不再眼前,溫九一都有把握利用自己的精神觸角捕捉到阿列克的現狀。
利達拿他沒辦法。
兩個人只好聊起接下來的打算,遵從利達的意思,溫九一手中掌握的生化連合併到如今的「桔梗花」星盜團中,明面上溫九一依舊是年輕有為的生化九一部門部長,私底下他漫天去追殺名單內上千名與卡利相關的寄生體——為了把兩者間隔得更逼真,利達在軍部會議上破口大罵一通「桔梗花」星盜團,義正言辭為了保護元帥手下第一軍的臉面,必須要釋出通緝令。
溫九一親自捏造自己的肖像:一位臉上長滿蟲紋的可憎雌蟲。
於是,蟲族野史上最有趣的一幕開始了。
自新曆7652年的冬天開始至隨後的五十多年間,人們總能在一些殘缺的灰色屍體邊上發現一朵新鮮的桔梗花。這時候,大家就知道又是這幫子瘋狗一樣的星盜來過了。他們瑟瑟發抖,為這群土匪沒有洗劫自己家而慶幸,又為他們來過而感覺到幸運。
好事者統計「桔梗花星盜團」獵殺寄生體的數目,驚訝地發現比絕大部分和平地區的軍團、駐軍殺得更兇,更勇猛——軍部當然否認了這份報告的正確性,轉頭把「桔梗花星盜團」首領的懸賞金後加了三個零。
當然,在新曆7652年冬天第一天,溫九一捏造自己虛假的肖像畫時。遠在次戰線的廢墟中,一塊石板輕微晃動,搜查的寄生體錯愕地看底下鑽出一個灰撲撲的腦袋。
“看甚麼看。”阿列克咳嗽兩聲,他拍拍頭髮,讓漂亮的髮色暴露出來,隨之清潔自己那張寶貝臉,“我要見你們的話事人。”
阿列克抬起頭,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就說,阿萊席德亞要見他。”
作者有話說:
第一代騙子夫夫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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