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
溫九一有生以來第一次和雌蟲進行負距離接觸。
他回想起同窗聚會時所說的「戰爭言論」, 從真正的戰役到床褥上的戰役,荒唐在其中不過是點綴。
有一種觀點“軍雄要學會適當的放軟態度,雌蟲還是希望在我們面前展現出大雌主義啦。”而對立者自然表示“軍雄就不要和其他雄蟲一樣, 我們就是粗暴強制地對待他們——不然他們為甚麼要和我們一起?”
溫九一從不加入無聊的戰局。
他還年輕,不曾嘗過歡愛,也不曾情竇初開。
“九一。”同窗們便過來要他當裁判,“你說說,哪一種是雌蟲們喜歡的。”
到底是溫柔, 還是粗暴,是要像對待朋友一樣輕聲細語欺負自己喜歡的人,還是像對待敵人一樣狂風暴雨將他摧殘到泣不成聲。
今天, 溫九一知道答案了。
他將自己的外套披在阿列克身上, 遮住那些任人遐想的印記。阿列克喘著氣,將髮旋頂在溫九一的胸前。他岔開腿, 坐在溫九一雙膝上, 雙眼發直, 一隻手捂住雙眼,一隻手攥住把手,隨著溫九一的動作尋找穩定的重心。
“現在不看我了?”溫九一拂手將阿列克的捲髮撇到腦後, 捧起阿列克的臉,“感覺怎麼樣。”
雌蟲一言不發, 雙唇殷紅得滴出血來, 緊接著溫九一便感覺到雌蟲雙腿合攏,兩人在溼熱的空氣中靜默片刻, 阿列克傳來一聲悶哼聲, 身上屬於溫九一的外衣繼而滑落到他的腰臀中間。
他從來不知道做這個事情, 是如此一回事。
當兩人穿上衣服時, 阿列克慌亂地看見溫九一肩膀內側的數道紅痕。他想自己是否太知不節制,臉頰自然也變得透紅。
“我們行程中會繞一些彎路。”溫九一無瑕顧忌這些小傷,他整理儀容道:“離開戰線前,我會找機會讓你混進去。”
這個混進去,可並非是混入某支隊伍,而是直接混入到寄生體群體之中。
阿列克也終於穿好衣服,他被折騰很了,窩在椅子中磕磕絆絆繫上自己的褲子。難以言說的滋味像是戳破內心最後一扇紙窗,這讓阿列克忍不住遐想發生更多。
“好的。”他嘴巴上回答,實際上想扶著桌子站起來衝過去摟抱住溫九一。但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溫九一,雙腿一軟整個人撲到了溫九一的懷裡。
溫九一無奈起來。他說道:“別逞強。”
阿列克嘴硬不服軟,“我沒有。”
溫九一伸出手指,戳他的腰,逼得阿列克倒吸一口涼氣,嘴忙著喊疼去了。
如此鬧騰,兩個人便不再談更多內容。兩個人心中的小九九並沒有隨更親暱的接觸而消失,阿列克話比以往更多,溫九一則比過去更加沉默。
深夜難以入眠時,阿列克鑽進被窩便將溫九一緊緊摟住,滾燙的臉好不羞澀地貼近溫九一的胸膛。
利斯特和尼諾倒是成了最忙碌的兩個人,他們聽從溫九一的指令,盡己所能將一身本事傳授給阿列克。
虎甲種將領伽則像泥坑裡的石頭。他站在整個屋子最邊上,用一種警惕的眼光打量阿列克,默不作聲執行自己的任務。在阿列克腦域手術沒有成功前,溫九一不打算強制伽去教導阿列克任何內容。
“聽說您會被召回境內。”伽站得筆直,像是一把不屈的劍,“如果是這樣,我申請退出。”
溫九一擱下筆,說道:“你打算去哪裡。”
“我要殺寄生體。”
溫九一又把筆拾起來,“我要去殺卡利的分體。”
伽盯著溫九一,一字一句咬得緊,“都是一些爛魚臭蝦,真正的敵人都在薇米亞戰線深處。”
那裡有他一磚一瓦建設起來的家,有他的手足兄弟,也有他摯愛之人的亡魂。
“你怎麼去。”溫九一揮起手,轉動星球儀。和星球上水陸空三面戰爭不同,薇米亞戰線是一條寬闊的太空戰線,從圖形上來看反而近似彈簧。自然在這條戰線中,可以從任何面打擊敵人,或被人從任何面打擊到。
深入其中,不僅僅考驗一隻隊伍尖兵作戰能力,更考驗後續的補給、工兵能力和將領的指揮防守能力。
溫九一首次擔任星艦艦長,在之前他也沒有做過指揮官。
在元帥首肯前,他所在部門甚至沒有自己的戰鬥星艦。
“深空機甲、航空器……”伽不斷報出一個又一個名字,聲音越來越小。如果這些能夠讓他深入薇米亞戰線,伽怎麼會等到現在?
他身為高階將領,最清楚這條戰線的兇險。
“如果不去戰線打仗,你打算怎麼做?”伽反問道。
溫九一不斷轉動筆,他靠在椅子上看著自己面前繁多需要寫的彙報,說道:“去殺寄生體。”
“我們需要薇米亞戰線。”
溫九一慢悠悠地翻開下一頁,簽字,“伽,我們是戰略性撤退。”一瞬間,溫九一懷疑自己染上政客的惡習,用好聽的詞彙掩蓋不堪的事實。
伽別過頭,又快又急地走向門口。他拉開門,回頭道:“我不會教阿萊席德亞任何東西的。”
溫九一捂額,“他是阿列克。”
哐當——
伽摔上門,驚得剛剛拿了盒飯的阿列克哆嗦一下。兩人招呼都不打,各走一邊。
阿列克習慣了,他退開門,“伽副艦長怎麼了。”
“不滿意撤退的指令。”溫九一回答道:“你的功課做得怎麼樣。”
他們沒有原路撤退,而是急速原地下降,中間要避開寄生體的哨點。
“學得差不多。”阿列克回答道:“今天還沒做。我和利斯特掃蕩去了。”
路上有些實在避不開的小哨點,溫九一直接下令推平。基於雙方不死不休的種族關係,整個星艦都以滅絕為基本目標,發現雄蟲就帶走,被寄生者原地槍決。將近40天彎彎繞繞的走,他們滅掉了七個小哨點,雄蟲居住區域裡已經塞了小半人。
“物資只能維持一週。”溫九一蓋章後,把檔案疊好,“送到各個部門去,接下來我們要加快行程了。”
他們走出次戰線的那天,就是阿列克離開的日子。
那天,食堂最後一次做了糖炒茶,這種茶葉受到大部分嗜甜蟲族的喜愛。溫九一開啟阿列克的口袋,朝裡面塞了一把,拍拍鼓囊的包袱,“走了。”
他們照例要屠殺一個小型衛星島。
事到如今,溫九一懶得用言語掩飾自己對寄生體的仇恨。在他的影響下,大家對待與寄生體的小型戰役只問兩個問題:
一個是出發前,“老樣子?”
一個是回來後,“多少雄蟲?”
戰前動員都是廢話,斥候先行,發現雄蟲,馬上派生化連、少部分普通尖兵下去把雄蟲搶到安全地帶。
沒有發現雄蟲,人都懶得下去,毒氣轟炸一輪,不管到底日後處理多少麻煩,弄死所有寄生體完事。
但今天不一樣,別管有沒有雄蟲,絕大部分新兵都要在這裡進行最後一場大範圍廝殺。
利斯特給阿列克手裡塞了一夾子彈,“數著打。”
尼諾日常對阿列克的防護裝置挑三揀四,“你能不能把釦子扣上?”
阿列克掰開藥罐,倒出兩粒藥,正要吃,又倒回去一顆。他抗毒能力不強,多日來卻也有些盲目自信,覺得自己不會成為中毒的倒黴蛋。
“我知道了。”阿列克咀嚼著,他抬頭看向遠處的指揮台。出艙口只能透過窄小的窗戶看見指揮台一個角。
生化一隊執行任務回來。他們從航空器上下來,或拖或拽或抱或扛著雄蟲跑去醫療室。新兵們蹲在角落抽完煙,扎堆往下跳。一排猛烈的齊射從地面朝著天空打來。
阿列克一併跳下去。
以前他會害怕,但熟練後,他清楚打仗要用腦子。聽著炮彈和子彈的聲音,辨別這是不是衝著自己來的,判斷有沒有必要躲開。高空中,敵人並非神槍手,第一槍命中實屬是小意外,機率還不如被流彈打中來得多。
當然,高空展開翅膀就另外說了。
如此大面積的靶子,點射再射不動,敵人真是睜眼瞎了。
轟轟轟!咯咯咯!炮彈的飛鳴聲越來越刺耳,穿透防護服,呼嘯著從阿列克身邊而過,沉寂片刻後——咚!咚咚咚!掃射聲伴隨著火光短促地響起幾下,消失在紫綠色霧氣中。
阿列克的身影消失了。
溫九眨眼的功夫,真的再也找不到阿列克了。他的總指揮台傳來生化連撤退的喊聲,新兵們嫻熟地進行補刀和孱弱不堪的低階寄生體搏殺,他們像是一匝一匝擰緊了發條的座鐘,因為輕鬆的戰鬥渾身筋骨抖擻起來。
伽擰緊眉頭,“你會把他們慣壞。”
“我不希望我計程車兵連連吃敗仗。”
“他們過於依賴生化武器。”伽搖搖頭,他目光從每一本彙報總結上掃過,“除了個人實力,你甚至沒有教育所有新兵基本的站位。這樣回去有甚麼好的?”
“伽副艦長,我們不是回去。”溫九一又開始簽字,從今往後,他只要簽署類似的模板就好。
他從沒有說過自己是一支軍隊。
伽看著那張紙開頭的「陣亡證明」「服役證明」,錯愕地說道:“戰還沒有打完。”
“他死了。”溫九一冷漠地給證件的主人補上名字,“接下來,我們要打出自己的名號「桔梗花星盜團」。”
證件上貼著伽最痛恨的一張臉,以及他總是記混的一個名字:
阿列克。
作者有話說:
最近劇情應該不快吧,祈禱過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