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一個自大、偏執、毫無信念的傢伙。”溫九一好不吝嗇自己對於阿萊席德亞的評價,“再多的天賦在這個人身上都是浪費。”
阿列克看著溫九一,忍不住辯駁道:“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不管再其他人眼中阿萊席德亞是多麼糟糕的人,在阿列克心中這個雌蟲首先是與他一起長大的哥哥, 隨後才是軍部的新秀、可恥的背叛者。
“他以前很上進,甚麼都要做到最好,人又很要強。”阿列克剛開始還有點邏輯, 越說道後面越語無倫次起來,臉色煞白起來。
溫九一直指核心,“他背叛自己的種族。這一條足以說明他有差勁。”
阿列克站在原地,手伸直又蜷縮,總是無法攥成一個拳頭。他低著頭, 脖頸發酸, 腦袋沉甸甸。
溫九一繼續詰問道:“你為甚麼老要和他比較?”
這句話戳到了阿列克的肺管子,他驟然抬起頭, 渾身咯吱咯吱響, 聲音不自覺抬高几個度,“我沒有和他比。”
說完,阿列克又忍不住鼻子一酸。他想起家裡準備點心時,雄父總是買雌父喜歡的, 哥哥阿萊席德亞便撒潑打滾鬧著要吃其他的。小雌蟲鬧騰起來又是摔東西又是哭泣,最後總是雌父給阿萊席德亞買一些其餘吃食。
會哭真好。阿列克忍不住責怪雄父雌父偏心哥哥。
他要甚麼都和哥哥一樣, 衣服、文具、課本、點心, 雄父也總是為他們準備一樣的。但哥哥偏偏要在衣服上自己扯開釦子,把文具塗花, 課本撕開折成紙飛機、點心一股腦全投餵給阿列克。
是他甚麼都要和自己不一樣!
“我沒有和他比。”阿列克氣急敗壞推開溫九一, 他從沒有使用那麼大的力氣, 幾乎要奪門而出,“誰愛和他比。”
“阿列克。哈哈哈你被打啦!”年幼的阿萊席德亞猛搓笨蛋弟弟的腦袋,把人抓到訓練場指著底下烏壓壓一片,命令道:“誰,你把他叫出來。”
阿列克哭花了臉,“我可以自己打回去的嗚嗚嗚。”
“你不可以。”阿萊席德亞嫌棄地用袖子給弟弟擦臉,“不說是吧,我自己來。”
他一個打幾十個,贏了後拽掉自己的衣領上的扣子對阿列克說,“以後別人就認得出我們了。誰還敢打你,你就給我打回去。”
阿列克哇嗚一下哭出來,“才不要嗚嗚……才不要你來給我打。”
阿萊席德亞嫌棄極了,“學人精。”
阿列克哭得更大聲,“你才是學人精,學人精。”
“我不愛吃點心,你拿走。”
“我不要,你拿走。”
阿萊席德亞是個嘴巴很壞的哥哥。那天讓阿列克點心吃飽後,一口正餐都吃不下,活活捱了雄父一頓罵。
“阿列克,你是笨蛋吧。”
“甚麼?”阿列克看著哥哥,反駁道:“你才是笨蛋。”
阿萊席德亞嗤笑著,欺負自己的弟弟,“幫我做家政作業。”
“不要!你自己沒有手嗎?”
“笨蛋,我們長得一樣。”阿萊席德亞把自己的弟弟拖進廚房,“你的作業就是我的作業,長大後我的功績就是你的功績。現在,我要吃高階料理。”
阿列克嘴巴撅得老高,一邊洗菜一邊抱怨道:“我才不要你的功績。”
“嗤。”阿萊席德亞趴在料理臺上看自己的弟弟,嘲諷道:“就你這性格,這本事,能做甚麼大事情來嗎?上戰場不被人欺負哭就不錯了。”
阿列克甩臉色,“搞得你上過戰場一樣!”
“我連寄生體都殺過。”那個時候他們還沒有成年,阿萊席德亞笑眯眯地對弟弟說道:“阿列克,笨蛋就過好笨蛋的一生吧。”
笨蛋。
笨蛋笨蛋笨蛋!
如果再給阿列克一次簡單這個混蛋的機會,他一定要問清楚,他在薇米亞戰線做出喪權辱國決定時,有沒有想過自己這個笨蛋弟弟!
誰愛和他阿萊席德亞比。
誰愛和他阿萊席德亞比?
誰配和他高尚無比的阿萊席德亞比啊!
皮質的手套扼住阿列克的手腕,將按下的門把手恢復到原裝。溫九一看著雌蟲陰晴不定的臉色,問道:“之前問過你一個問題。現在再回答我一次。”
“你會殺了阿萊席德亞嗎?”
機械回彈的聲音從門內傳出,簡直是晴空霹靂一下打斷了阿列克的回憶,一陣由告急狂發組成的呼號湧到他的口齒邊,在脫口而出的那一瞬間,潮水般退去。
他說不出來。
那是對自己惡劣又壞脾氣的哥哥,是在大家口中被唾罵的哥哥,是寄生體口中盜竊「子宮」的卑劣之人——卻也是那個在他被人欺負時站出來,纏著他要吃高階料理,強調無數次「學人精」的哥哥。
溫九一手上忍不住用力,他死死盯著阿列克的表情,看著自己的勤務員一步一步後退,脊背完全貼合門面,“你不相信他叛國。”
阿列克咬住自己的兩腮,“我相信!”
溫九一更逼近一步,他扣住阿列克的手腕將其舉到最高處,兩人相撞在門上,相互緊貼。阿列克看見雄蟲的眼瞳中燃燒著怒火,“我以為你會是最恨他的人。”
“我當然恨他。”
“你猶豫了。”溫九一貼近阿列克的耳廓,“阿列克,你真是我見過最大度的人。”
阿列克雙眼猛地漲出淡金色,他身上的蟲紋亮起,一雙橘黑相間的翅膀展開在他的背部。翅膀展開所產生的力,迫使溫九一鬆開手,兩人分開一步之遙。
溫九一看向自己的手套,在與阿列克肌膚接觸的布料已經灼燒出一層焦黑。和他的黑白色火焰不同,阿列克的力量來自光學。
他們聖歌女神裙綃蝶種利用光學反射隱藏自己,迷惑敵人,自然也掌握聚焦光線燃燒的技巧。
“我不想在星艦上打架。”溫九一摘下皮手套,他很快從阿列克的事情中抽離出自己的情緒。從始至終,阿列克與他的感情如何都不在計劃中,他最關心的事情只有一件:
殺死卡利。
軍部和自己老師只要保證阿列克不會成為第二個阿萊席德亞,其餘事情都不在乎。能夠利用阿列克達到目的自然是最好,若是達不到也沒有任何關係。
因為溫九一負全責。
“去薇米亞戰線深處,調查卡利和阿萊席德亞交易的內容。”溫九一說道:“不論你想要弄清楚阿萊席德亞背叛的真相,還是有其他打算,都要先找到卡利。”
寄生體七位將軍體之一,卡利。
和之前面臨的所有寄生體截然不同,寄生體的尖端戰力以黑洞為巢穴,至今為止刨除寄生體種族內部廝殺,還尚未有蟲族完全斬殺一位將軍體。
他們可以無限分裂自我,無限吞噬他族意識,在實體和精神體之中自由切換,理論上只要生命體永存,他們將獲得永恆的生命。
阿列克道:“阿萊席德亞不是被關在監獄裡嗎?你完全可以自己去問他。”
溫九一不是沒想過。但阿萊席德亞所在的監獄只進不出,那顆星球詭異的磁場可以壓制寄生體和雄蟲的精神觸角。
在那顆星球上稍微待久一些,溫九一都會感覺到強烈的不適。他作為軍雄賴以生存的精神力,在那顆星球上反而成為自己的桎梏。
溫九一回答道:“那並非我的地盤。”
阿列克收起自己的翅膀,他嘴唇拉成一條直線,彷彿下一刻就要繃斷開,“我不是我哥。”
“我承認你的相貌是我選你的原因之一。”溫九一也後退一步,表示友好。他舉例道:“比起相貌,其餘優秀的點太多了。聽話、不問理由、沒有任何的後路、能力出眾、掌握的技巧異常豐富……最重要是可塑性。”
和阿萊席德亞相比,沒有任何社會經驗的阿列克就像是一張白紙。聖歌女神家自阿萊席德亞出事之後便放棄教育他更多的知識,軍部將阿列克從服役名單上除名,沒有一家企業招聘阿列克。
溫九一就需要白紙。
“如果和你上床就能讓你為我辦事,我覺得是很划算的事情。”溫九一摘下手套,露出自己長滿蟲紋的手,“重新認識一下,皇蛾陰陽蝶,雌雄嵌合體。作為床伴,我不會讓你懷孕的。”
阿列克啞口無言。
他想逃跑,想要邁開腿在狹窄的空間內踱步,可他和溫九一隻有一步之遙,怎麼走都會撞入到溫九一的懷抱中。一方面,他驚愕於溫九一會和這麼打算,另外一方面他自己也陷入到選擇中。
“我一個人去薇米亞戰線深處嗎?”
“是的。”溫九一回答道:“我無法和你一直保持聯絡。最遲後天,軍部就會勒令我返航。”
阿列克再次抬起頭看向溫九一。他腦海中依舊迴響這這位軍雄殘忍又果斷的話語,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呢?所有的親密與溫情都是為了今天這一遭。
問他之前拒絕自己是因為今天?或者問阿萊席德亞相關的問題?不不不。阿列克的腦袋一團漿糊,心態波瀾不亞於颱風過境。他把腦袋靠在牆壁上,鬧到最後口中默默唸叨著聖歌女神的禱告詞。
“聖歌女神之光……”枯燥乏味的禱告詞,溫九一通常是在加班的深夜和臨睡前聽到阿列克在唸叨。這個來自少見宗教家族的雌蟲將禱告當做平靜的手段,在幸福童年之後,熬過了雙親去世、兄長背叛,如今也將熬過人生中的岔路口。
他的眼前閃現過阿萊席德亞的樣貌,繼而是他們共同的英雄雌父。那雙親切溫和的手久違地出現在阿列克的面前,溫柔地撫摸他的額頭。
阿列克問道:“這件事情能夠彌補阿萊席德亞所做的一切嗎?”
“我不知道。”溫九一回答道。
阿列克又問道:“這件事情對聖歌女神家,對蝶族,對蟲族都是有益的嗎?”
溫九一肯定地回答:“有益。”
阿列克悄悄地在心裡補上最後一句禱告,“這件事情會讓你開心嗎?”
溫九一看著阿列克,他不知道在短短的禱告中,這個雌蟲發生了甚麼轉變。這一刻,他的眼睛中閃爍著光。
溫九一分辨不出是淚光還是光芒,他答道:“我要殺死卡利。”
阿列克解開自己的扣子,他身上的衣服窸窸窣窣剝落在地上,像是每一次蝶族少年走向青年時扎破自己的繭,他們的手從厚厚的絲線中扎出光亮,依靠自己的力量撥開迷霧。
“我準備好了。”他跨過兩人之間的一步之遙,親吻雄蟲的嘴角,“溫部長。”
作者有話說:
啪啪啪(鞭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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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要捉蟲和調整細節了。希望這本也可以順利完本。祝各位元宵快樂!!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