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水
阿萊席德亞不光在蟲族是個傳奇。
他在寄生體這裡, 也是一個傳奇。
這個沒有開啟腦域的雌蟲,徹底向所有寄生體證明了甚麼叫「暴力格鬥」。在阿萊席德亞席捲戰場的那些年,寄生體將他放在和軍雄同等的位置上, 有位隊長級的寄生體評價與阿萊席德亞的對戰,“我轉移精神意識的速度比不上他拳頭的速度。”
他的成名之戰是一人群毆四個隊長級寄生體,沒子彈了就用刀, 刀刃捲了就揮拳。每打廢一個被寄生者,他都能在寄生體完全掌握新身體之前, 憑藉眼力尋找到人群中寄生體的新宿主,依靠技巧和純粹武力打殘對方的新軀體。
這場一對四的戰役,最後出動了十支收屍隊才將殘骸收斂完畢。
沒有寄生體願意單獨面對真正的阿萊席德亞。
阿列克薅兩把頭髮, 將發隙的碎石子扒出來。他還沒有上前, 那位年輕的寄生體緊張地舉起手中的槍械,呵斥道:“不許動!”
阿列克第一次被寄生體如此對待。
要知道他先前只是宰殺寄生體, 偶爾會真槍真刀比劃幾下, 從沒有見過如此害怕自己的寄生體——難道他哥的臉這麼可靠嗎?
阿列克心裡有了底氣, 他挺起胸膛笑道:“別害怕,我又不會對你怎麼樣。”殊不知,他不笑還有點正經樣子, 學著他哥微微仰起頭嘴角上揚的樣子簡直是一支帶刺的食人花。
“你、你別過來。”年輕的寄生體顫顫巍巍向後退了一步,“你不是被抓起來了嗎?”
所有寄生體都來源自「賽諾斯」, 在「賽諾斯」之下則是七位將軍。除去溫九一心心念唸的卡利, 還有六位寄生體也分裂出大量寄生體逍遙世間。
阿列克先前只知道寄生體簡單被劃分為「將軍-隊長-士兵」三個層級,七大將軍的名字和特點還是溫九一逮住他, 一個一個叫他背下來的。
卡利分裂出的寄生體普遍受到本體影響, 更加狂躁不安, 喜歡以殘忍的手段對待所有人。
阿列克在心裡默唸一下溫九一交代給自己的黑話, 組織語言,“你的泉眼是哪位?”
年輕的寄生體咬咬牙,“我為甚麼要告訴你?”
“啊,我猜是雅斯特。聽說那傢伙現在還躲在黑洞裡,真是我見過最懶惰的將軍了——嗯?你後退做甚麼呢?”阿列克將自己身上破損的防護服拉扯下來,伸懶腰道:“還是外面的空氣新鮮。”
阿萊席德亞那個混蛋就讓他被關在監獄裡吧!
阿列克整理自己的內襯,自覺像是個人樣,兩步上前湊到那位寄生體面前。他打賭這位寄生體的等級絕對不超過士兵級。
在這片剛剛被毒氣清理過的廢墟中,倒下了無數士兵級的寄生體。他們雖然是精神體,不畏懼肉身的消亡,但想要找到一副稱心如意的軀體還是有點小麻煩。故而,寄生體高層只會派遣微不足道的炮灰打掃戰場。
事實也正是如此。
寄生體112沒想到自己會如此倒黴,他兩腿哆嗦,雙手把槍械一拋棄,“別、別殺我啊!啊啊啊!”
阿列克眼疾手快把112抓回到自己身邊。
“你跑甚麼?”
“啊啊啊!我是個小兵啊!我還沒有結婚!”112絕望大喊,“雄父、雄父——嗚嗚嗚我還那麼年輕,沒有睡過雄蟲!”
阿列克湊近看,才發現112是個沒有成年的雌蟲。他面板只有很淡的一層灰,這特徵只出現在少部分蟲蛋時期就被寄生的雌蟲身上。
和蟲族尋求基因突變差不多,寄生體為了搞明白自己種群的繁衍機制做出了驚天地泣鬼神的玄學操作。
大概是這個種群壓根就不講科學和神棍遍地跑的原因,七個將軍各有各的想法,蟲族每次收到密報都能感嘆寄生體為變態多樣性提供了豐富的想象力。
有腦袋的、沒腦袋的、長了兩個腦袋的和腦袋長在兩腿之間的,應有盡有。
112顯然就是這類玄學的產物之一。
阿列克弄清楚這點後,主動抓住112開始往前走。
112半個身子都歪了,“我是個小雜兵,小雜魚。阿萊席德亞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我只是個小嘍囉……對,你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這麼好一個軟柿子,此時不捏,更待何時?阿列克迫切地想要了解一下當下的處境,抽出自己的隨身匕首,拍打112的臉,“先回答我,你的泉眼是誰。”
泉眼,意味水的源頭,象徵寄生體各自的出身。
在寄生體的族群中,低層級的寄生體擅自提起將軍級的名字最容易引發上級注視,稍有不慎,為何被鎮殺都不知道。
想要直呼將軍級的名字,除了直系分裂出來的寄生體外,最低也要達到隊長級。
“我、我是「守財奴」的門人。”112快要哭出來了,他說道:“我的泉眼對蟲族一向是最和善的。阿不,阿萊席德亞大人,我們才是一族人啊。”
阿列克一句話聽了半天,「守財奴」代表寄生體七位將軍中的伊頓,那位如同低位者給他所取暱稱一般,是為不折不扣的守財奴。
和卡利那類喜歡把雄蟲折磨到崩潰再粗暴的享用風格不同,「守財奴」伊頓有很嚴重的囤積癖,他喜歡大量囤積蟲蛋,看大量雄蟲雌蟲鑽被窩一個一個下蛋居然成為這位將軍體最大的樂趣。
在他的領地裡,不允許出現家庭,所有蟲族都是他自己的私有財產。每一個生了蛋的雌蟲都必須來到他的高塔中,將蟲蛋留下後,麻利離開。伊頓每天都要巡視自己的蛋塔三次,他會挑選出自己認為品質最差的蟲蛋和蟲族幼崽吃掉他們。
卡利和這位的飲食結構比起來,完全是有上頓沒下頓。
“等級確實很低。”阿列克輕踹112一腳,“士兵級到了嗎?你們駐紮在這附近?”
“沒有。”112眼淚真的掉下來了。他本不應該這麼早到前線來,可他的雌父偏偏要送他出來,“我跟商隊出來做生意的,過了次戰線就能去商區。我們隊長髮現這個衛星島,想要看看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阿列克拍拍年輕人的肩頭,語重心長地說道:“看來你運氣不錯。”
112哇嗚一下哭出聲來。
阿列克苦口婆心,掏出小刀架在112的脖子上,“我可是很值錢的。”
如果說蟲族內部是派系林立,政體臃腫,地方和中央互相牽制,又彼此共存。那麼寄生體的地盤真就是毫無章法,無政府都是對他們政體的最大誇獎。
阿列克往先都跟著隊伍一頓好打,溫九一和他描述混亂狀態時,他還不相信,思考一個能和蟲族對峙多年的種族怎麼說都應該是有點本事的。
直到等到這艘破爛的航空器時,阿列克終於意識到溫九一說得對。
“阿萊席德亞!!”
阿列克打個哈欠,“對,是我。給我拿點水。”
商隊的人面面相覷,他們實力都不強,整個隊伍裡的首領猶豫片刻後將一桶水丟到阿列克的腳邊,“阿萊席德亞大人,您……逃出來了?”
“沒錯。”阿列克擰開蓋子,先給自己洗把臉,稍微收拾一下。當他將溼漉漉的頭髮撩到耳後,用黑色髮夾別在一起後,整個商隊已經沒有其他反對的聲音了。
瞧瞧這張臉,這個做派——可沒聽說阿萊席德亞有甚麼兄弟!
“我餓了。你們有甚麼吃的嗎?”阿列克掰著指頭說道:“要香煎小牛排,表面有一點焦,再撒上切切克香料。你們是商隊,香料應該拿得出來吧。”
“有的有的。”商隊首領賠笑道。
早就聽說阿萊席德亞這個蟲族不把寄生體放在眼中,一個沒有開腦域的傢伙還敢在寄生體領地上呼來喝去的——這絕對就是阿萊席德亞沒有錯了!
“聽說您喜歡喝酒。這是我們珍藏的酒釀。”商隊首領笑著開啟木塞,給阿列克滿上,“您嚐嚐。”
阿列克不喝酒,整個聖歌女神裙綃蝶家族滴酒不沾。
呵。阿萊席德亞。
阿列克微笑著端起酒杯,裝作輕嗅的樣子,面色一冷,“不了。”
商隊首領猜測是自己的酒太低階,不符合這位傲氣天才的口味,只能重新尋找話題道:“您是要去拜訪「處刑者」嗎?”
“你說卡利。”阿列克重重切割下小牛排,看著切面下漂亮的肉紋,“你們叫他「處刑者」,哈哈哈真是符合。”
「處刑者」是低階寄生體給卡利取得稱呼。可見這位將軍級的手段殘暴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地步,在寄生體的地盤上都沒有人願意給他一個親暱的外號。
商隊首領諂媚地說道:“大人,的確符合。”
阿萊席德亞的格鬥技巧在當年是實打實大地天下第一。兩族之中沒有人敢觸其鋒芒,在投靠寄生體之後更是混得風生水起。
——直到卡利把他又賣給了蟲族,以表兩族和平停戰。
商隊首領在自己的隊伍中掃一眼,抬起手,用桌邊還沾著醬料的刀叉射向一人的額頭。
噗嗤!阿列克抬起頭,眼睜睜看著一位寄生體應聲倒地。
112和其他寄生體站在旁邊,眼對口,口對心,半句不多說。
“阿萊席德亞大人。「處刑者」如此對您,實在是太不應該了。”商隊首領拖拽著同伴的屍體,捏住其中一縷灰煙,不顧同伴精神體的慘叫,將他捏成碎片。
“這是我們隊伍中唯一一個泉眼為「處刑者」的傢伙。其餘人來自不同的泉眼。您放心,接下來的話不會讓您遭遇先前的事。”
阿列克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他忽然想知道阿萊席德亞到底在寄生體地盤上都做了甚麼。
這張臉……居然如此好用?!
來不及思考自己要如何利用這張臉,商隊首領奕奕有神,“您曾經和不少高階寄生體交好。還請您騙幾個看不順眼的傢伙出來,給我們分食。”
“我們想晉升到士兵級、隊長級。”
作者有話說:
阿列克:阿萊席德亞都幹了甚麼事?讓我看看!
寄生體:不幹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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