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的孩子
另外一邊,阿列克賣完東西回來後,便發現要吃飯的人少了一個。
郝譽坐在投影前,重新拆開一帶水果乾。他吃這些小零食似乎完全不會膩歪。阿列克走了一圈,好奇的問道:“部長呢?”
“有人找。”郝譽輕描淡寫地說道:“你去做點吃的,他馬上就回來。”
阿列克開啟通訊。但正如郝譽之前所描述的。這裡已經裝置了遮蔽器,阿列克的訊息都處於不可見的狀態。溫九一和他的對話方塊裡空蕩蕩的,阿列克往下拉動聊天框,發現沒有更多了。
郝譽換了一檔知識競賽節目,看著上面的人競答哈哈大笑。
“部長又說甚麼時候回來嗎?”阿列克有點失落。他想到自己剛剛又忍不住在購物車裡挑選一些食材,內心覺得自己太多情了。
溫部長顯然是純粹讓他借住,而並非他相信的那樣。
郝譽撅撅嘴,“你怎麼這麼關心他?”
“我當然關心。”阿列克一邊洗碗,一邊說道:“溫部長說好了要回來吃飯。我這麼問,只是……”
郝譽盯著阿列克笑道:“你喜歡他。”
“我沒有。”阿列克下意識地反駁到。可說完後,他內心變扭得厲害,總有一種久違的嬌縱和不甘心在胸口迴盪,“我們只是普通的上下級關係。”
郝譽哈哈大笑,他把自己裹上奶粉的水果乾遞給阿列克,“那你和我談戀愛試試看?我喜歡弱小的居家型雌蟲。”
阿列克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行。”
“為甚麼不行?”郝譽歪腦袋,耿直地問道:“你真的很弱啊。”
阿列克感覺自己的膝蓋中了一槍。
他挺直腰桿,努力讓自己有底氣和眼前的軍雄掰扯實力的問題。“不是弱不弱的問題,我目前沒有想過和人談戀愛。”
“嗯?”郝譽得意洋洋地大笑。他從沙發上拿起自己的肩巾,略顯粗魯地撞到阿列克,把肩巾放在自己的身上。“你想要事業?”
阿列克回答不上來。
因為他在談到「事業」這個詞彙的時候,只能想到一個名字:
溫九一。
作為軍雄的勤務員,阿列克所有關於事業的賭注都放在了自己服務的上司身上。溫九一是他唯一需要關注的工作物件,也是他唯一需要努力的工作內容。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的事業,就是做好我的工作。”
我一定是好好地輔助溫部長,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郝譽見阿列克根本不吃自己的水果乾,也不和這個一門心思掛在好友身上的軍雌打招呼。他把水果乾倒在嘴巴里,大聲咀嚼後,說道:“那你就要去做飯了。別管溫部長回不回來,反正這也是你的工作。”
他將一件可能溫情脈脈的事情,變得如此刻板。阿列克便像是長了一顆疙瘩般,上不上,下不下。
一邊洗菜、備菜,阿列克便思考著自己短短一個月的歷程。他一頭栽在了回憶裡,像是跌進了深淵,毫無閱歷,毫無思想準備。
可怕的是,當阿列克把溫九一從自己的回憶中剝離後,他一時間居然甚麼都想不起來。他麻木地搓弄食物上的泥巴,削皮之餘,像是要好好把自己的腦子切片研究,找大家一起研討下到底裡面是甚麼奧秘。
可阿列克身邊沒有人。他無法對自己死去的雌父雄父訴說自己的心事,更沒有兄弟朋友指點他、提醒他。那些一起共事的同僚,見到了他更是宛若貓見到老鼠,從不說半點知心話,一口一個「阿萊席德亞」。
我真的是喜歡部長嗎?
阿列克凌亂的情感,將他整個緊縮起來,隨後急切地奔湧向一個名字。他當然可以和溫九一訴說自己的心事,正如之前深夜兩人坐在桌子前,你一言我一語地搭話。
阿列克倒豆子一樣把自己的故事說出來。他講自己童年的往事,談起了自己的雄父和雌父。
“我並不理解,雌父對待我們總是一樣的。雄父卻更喜歡哥哥一些。他總是照顧到哥哥,而不是我。”
很長一段時間裡,他是企圖從雄父雌父的故事裡找到自己和哥哥不同之處,至今,他都沒有得出一個準確的結論。
溫九一是忠誠的傾聽者。
至於指點,溫九一更多了。這個比他年輕的軍雄,像是他的老師,寬容的長輩,一針見血地點出了工作上的不足,給出準確的要求和明確的時間。
足足一個月多的時間,所有事情都按照原定的程式運轉著。到了今天,阿列克細細數過每一天。他才發現,溫九一在每一天的日報都牢牢地佔據了一個位置。這讓雌蟲感覺到日子過得太快,也是太慢。
任何比喻都嫌不足。
阿列克生活上、工作上的一切正是因為和溫九一連結在一起,才變得有意義。
沒有溫九一的出現,他還在家族圖書館裡處理無用的工作,聽從大家長的指令,嫁給一個自己不認識也不熟悉的雄蟲。
門啪嗒一聲。
阿列克出來時,發現溫九一渾身溼漉漉地站在門口。他看看外面的大太陽,一時間不清楚溫九一去了哪裡,怎麼渾身上下都是水。
“九一。你怎麼才回來啊。”郝譽熟視無睹,“我快餓死了。”
阿列克遞出毛巾,他看過廚房後,料想到這個屋子甚麼都沒有,提前準備了額外的生活用品。
溫九一沉默地坐下來,他甚麼都沒有說,只是安靜地換了原本那套便衣。阿列克做好菜後上來,兩個人吃完了一頓飯。
郝譽中途便走了。他說自己吃水果乾都飽了。
阿列克也沒有把郝譽說的那些胡話倒給溫九一聽。因為溫九一和他說件事:“明天,你和我去醫院見個人。”
阿列克第一次見到溫格爾時,他並不清楚這位瀕臨死亡的雄蟲對溫九一有甚麼意義。
他只知道,這算是工作的一份子。溫九一簽署了大量的檔案,阿列克看著他和幾個蝶族長老會的人在屋子內發出喧譁。雙方似乎發生了重大的分歧,但溫九一仍然堅持著某些事情。
這些事情,就是病房裡剛剛成年的雄蟲。
阿列克看他呼吸面罩上的水汽淡下去,又濃烈遮蓋面部。忽然聯想到了破舊了的草稿紙,髒了破了就該重新拿出一張。
蝶族長老會和其餘人都是這麼認為的。
他們努力,但對一張幾乎沒有辦法再書寫的紙張,他們無能為力。只有溫九一堅持著要繼續把這張紙鋪開,一點一點地修正到他最初的樣子。
“我的態度就在這裡。”阿列克聽見屋子裡溫九一的聲音,“一切都安排好了。”
阿列克還想多聽一點,他並非想偷聽。而是被軍雄郝譽質問過後,他忍不住想要更關心一番自己的「事業」。
他是一位軍雄的勤務員。
“阿列克?”
聖歌女神裙綃蝶家的大家長向阿列克問道,目光帶著笑意。他一直露著笑容,風度優雅,轉過身看向溫九一所在的屋子,合上眼,“你在這裡等他啊。”
阿列克行禮道:“大家長。”
大家長似乎十分睏倦,現出昏昏欲睡的神態,“看來,你是一定要去了。準備就緒了嗎?”
阿列克不知道大家長指的是甚麼,他回敬道:“您是指哪件事情呢?”
“戰爭,要來了。”大家長看著阿列克,長嘆一口氣,“你是個好孩子,阿列克。你的雌父是我最看好的後輩,他希望你們兄弟成為普通人。”
“我希望你回到家裡來。”
阿列克後退一步,他滿不高興地說道:“大家長,我現在很好。”
“你還是太弱小了。和寄生體的戰爭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大家長聲音溫柔悅耳,他說道:“看見裡面的雄蟲了嗎?他的災難有一部分是溫九一帶來的。我聽說,那次襲擊有一些是衝著溫九一來的。他本來是要登上莎莉文號的。”
阿列克反駁道:“您這是聽說。”
大家長看著這個固執的孩子,制止道:“不,這全是我一個人的胡言亂語。讓我們談談正事吧。阿列克,我可以給你找一份工作。薪水興許比不上軍雄給你的,但提供住宿,穩定的休息日,每天早九晚六,是一份很穩定的謀生。”
“不,我不要。”阿列克失聲道:“我現在做得很好。我可以上戰場,我也能上戰場,我有我自己的想法,現在,我也有實力了。”
更重要的是,“我清楚自己要站在那裡,我會憑藉自己的信念去戰鬥。我絕對不會——”
成為第二個阿萊席德亞。
大家長聽著阿列克這稚氣的言談,做出一副無話可說的神態。他聳聳肩,對這種幼稚的承諾說道:“信念不能贏得勝利。”
“我是不會回去的。”
大家長髮出一陣苦笑。他問道:“為甚麼要去作戰呢?溫九一是要去的,你又為甚麼呢?”
是啊,為甚麼呢?阿列克腦子中一閃而過數張面容。他沒有來得及捕捉到更多,只覺得自己應該這樣做。
“我本應該二十年前就站在哪裡。”他停頓下來,說道:“大家長,我也是雌父的孩子。”
我也是英雄的孩子。
作者有話說:
上戰場應該會好一點吧,現在寫得不夠爽qwq;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