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職
阿列克還在學校時,曾經給長老會中的第八席長老寫過信。
時至今日,這封信還是一如既往地展現出他骨子裡和雌父一般的性格。大家長有幸讀過這封信後,他深深地認識:阿列克和阿萊席德亞是真正的兄弟。
信裡是這麼寫得。
敬愛的第八長老:
我從大學時期,先後給您寫了八封信,向您彙報我在大學時期的學業成績。您也很客氣地給我回了兩封信,所以我希望您還記得我的名字:阿列克。也期盼你還記得我想要進入第一軍的雄心壯志。
現在,我已經到了畢業的關頭。今年,我獲得了不少的名譽,包括了學業獎學金、成為射擊隊的隊長。其實,我還被選入到亞里斯機甲研究學會中。我的小語種和歷史分數沒有那麼高,但我所出身的聖歌女神裙綃蝶家族教會了我蝶族和另外幾種蟲族地方語。我迫切地想要向您證明,我在語言上完全配的上我想要達到的目標。
我的終生目標是為我的國家和我的種群效力。我時常有一種暢想,我出生在這樣的家庭,不能只享受著家族和父輩的廕庇,更應該自己去爭取更多的機會。
在蟲族諸多勇敢的軍團中,第一軍恰恰是直面戰場最迫切,最英勇的隊伍。但從十五年前,他們就不再對外接受新生了。
我聽聞,蝶族中,只有您手裡有一個名額。徵兵季馬上到來,申請的人猶如過江之鯉。若是您發現有人比我更符合條件,請您不要吝嗇地給出您的名額。然而,為了讓您考慮我的要求,我做了認真的努力。
(附件:成績單+榮譽證書)
祝您的每一天舒心、愉悅。
尊敬您的學生阿列克。
一個月後,阿萊席德亞獲得了這個寶貴的名額。雖然兩兄弟長相完全一樣,但大多數人在當時都認為:若是把相同的資源給一對同樣的兄弟,還不如全力培養其中更優秀的一位。
阿萊席德亞優秀的光芒,讓阿列克所有的努力都變得像是白日裡的星星,杳無音訊。
從那時候起,沒有人看見阿列克熊熊燃燒的野心。
後的幾年服役期,也沒有人記得阿列克曾經也是一位幽默、體貼、瀟灑、有著勃勃野心的年輕雌蟲。
大家除了他那張臉,居然甚麼都不記得了。
病房裡滴答的儀表聲,讓大家長從回憶中清醒過來。此時此刻,他再想要把自己所有的資源給予阿列克,再重新塑造出一個次時代的英雄,已經太遲了。
——他的血,他的肉,他的臉,都讓阿列克再無出頭之日。
“我常常在想。”阿列克像平常那樣說道:“如果年幼時,我能夠表現得和哥哥一樣好。甚至比他還要好。”
“在薇米亞戰線的人會不會就是我?”
大家長轉過頭來,顯然,阿列克的話觸及了他的痛處。
“已經過去了。”大家長說道:“沒有甚麼可能,阿列克你是你,你沒有必要去追求你哥哥的過去。除了戰爭之外,你可以有更多的選擇。你可以選擇做一個機甲設計師、一個電視編導、一個商人,你永遠更多的世界。”
阿列克笑了起來,“然後呢。別人看見我永遠都叫我一聲「阿萊席德亞」嗎?”他說話的聲音高而洪亮,一度忘記這裡是醫院,“我討厭這個名字。一個切斷和他關係的機會放在我面前……大家長,我受夠了,我覺得很可怕,我真的受夠了。”
阿列克輕言細語地說道:“軍部除了部長,沒有人會收容我。家族不可能,蝶族其他軍團都不可能。”
大家長望著阿列克,流露出一種驚恐又欣慰的神態。他像是看著一具雕塑,終於受不了鉗制,血肉模糊地把自己從原石中剝離出來。
可這位長輩的臉上依然顯現出冷淡,用疑問的音調指責道:“阿列克,沒有人可以永遠依賴。”
包括你現在依靠的溫部長。
“他很快就要有麻煩了。”大家長向阿列克伸出手,“阿列克,回家吧。”
阿列克沒有給出自己的回應。他看著自己記憶中的長輩,有那麼一瞬間,他錯覺自己真的應該牽住對方的手。
因為他們是家人。
聖歌女神裙綃蝶家,哪怕在最危難的時候都不會拋棄任何一個家人。
阿列克看著大家長的手一點一點蜷縮起來,這個年邁的支撐著家族走過風雨的老人,心生飄搖。他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簡陋的紙,“去吧。”
阿列克接過那張紙。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大家長疲倦地閉上眼睛,“在任何地方都別忘了,向我們的聖歌女神祈禱。”
“我們永遠是家人。”
溫九一處理完夜明珠閃蝶家暫時的問題。等他聯絡好律師,支付了一筆額外的錢,叮囑所有人把自己那位脆弱的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照顧好後,他才注意到阿列克。
今天的阿列克格外的沉默寡言。溫九一看出他心境不佳。平時,自己這位勤務員總是把腰桿挺得筆直,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現在亞麻色的碎髮耷拉在額前,就連發夾都歪了。
“阿列克。”溫九一呼喚他。
阿列克居然沒有反應過來,片刻後,這個勤務員意識到自己犯了甚麼錯誤,小聲地答應了一聲,“在的。”
他那小小的內疚心噗咚冒出來,和打地鼠遊戲裡的地鼠一樣。溫九一永遠不清楚,他又因為甚麼東西感到內疚。
“我給溫格爾找了位律師。”溫九一說道。他帶著阿列克來到休息室,為彼此倒了一杯涼水,“剛剛,我忽然想起,我曾經寫過一份關於戰列星艦的備忘錄。你知道這件事情嗎?”
阿列克不清楚,他需要好好想一下。
溫九一繼續說道:“明天我要去第一軍作戰部部長的辦公室。”
阿列克驚呼道:“第一軍!部長,我們是要和他們一起作戰嗎?”他夢寐以求想要加入的第一軍,唯一一支由蟲族元帥直接領導的軍團。能夠進入其中的軍雌都是未來領導層的預備役。
“作戰部部長本人。就是元帥。自從薇米亞戰線丟失後,他承受了很大的壓力。”溫九一回憶道:“聽說他發胖了。”
阿列克不在乎元帥胖不胖,他只是為自己另類實現夢想的方式感到激動。
“部長,您都不激動嗎?”
“是的。”溫九一罕見地冷笑一聲,“沒有人喜歡和難纏的上司打交道。”他瞥了一眼阿列克,“你似乎是個例外。”
阿列克不在乎。他是經歷過魔鬼加班和錢到位的雌蟲,他甚麼都不害怕。
“部長,你是要升職嗎?”
他作為勤務員,所有的事業升遷價值都系在溫九一的身上。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只有溫九一過得足夠好,自己才能得到相對應的價值。
但阿列克忘記了,職場不是遊戲。
“我沒有選擇的權利。”溫九一說道:“明天你代我在醫院,看著我弟弟。等我回來,出發的日子就不遠了。”
他的老師曾經提醒過他,往上爬是困難的。溫九一也好,他的雄父溫萊也好,都不是正統的軍部出身,手上身上沒有深厚的積累,順著前程之梯往上爬時,每一個階梯上都有更高層級將領的孩子,和他們孩子的孩子擠兌著他。
但溫九一沒有選擇。
“任何人想要帶走溫格爾,你都給我把他轟出去。”溫九一穿上自己的軍裝,囑咐道:“蝶族長老會、軍部、蟲族基因庫、雄蟲協會,誰都不可以。”
他這麼說著,一個人離開了醫院。
一走就是足足半個月。
阿列克難得過上了清閒的日子。他每天都蹲在那位病弱雄蟲的病房門口,做自己盡職盡責的看守工作。偶爾律師會帶來一些檔案,阿列克便會和對方一起閱讀。
不過他最大的興趣還是看病房裡和雄蟲緊挨著的雌蟲蛋。
因為律師和他打賭,這顆蛋是活得還是死得。
“我寧願那顆蛋活著。”律師說道:“但理智告訴我,這個雌蟲蛋一動不動快兩個月,他顯然活不下去了。”
阿列克說道:“可他是部長僅存的親屬之一了。”
“阿列克。收收你的心,我們是在討論這顆蟲蛋。哦,他既不是小蝴蝶,也不是小雄蟲,我簡直想得到日後的慘況。可憐的孩子,能繼承多少的遺產呢?”
阿列克說道:“他是部長為數不多的親屬。”
律師頂嘴,“你可以給你的好部長多生幾個。這樣子,就不算是為數不多了。”
阿列克惱羞成怒,剛想說話,轉頭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聲影站在走廊盡頭。他立刻站直,挺胸提臀,整理儀容。
“阿列克。走了。”溫九一說道。
他肩章上的標誌,已經從代表少將的一條槓,榮升為一條槓一星。而溫九一那串長長的稱呼後面也多了一個新名詞:戰列星艦指揮官。
“部長,我是不是要叫你指揮官了?”阿列克收拾東西,追上去。他目光爍爍,總想伸出手好好摸摸那代表指揮官的星星。
溫九一干脆把自己的肩章摘下來,塞到了自己不安分的勤務員手裡。
“隨便。”軍雄宣佈了一個好訊息,“我給你找了一間新屋子,距離我們的辦公地很近。”
阿列克剛要笑出來,溫九一補充道:“加班很方便。”
作者有話說:
【兄友弟恭小劇場】
阿列克:部長僅存的親人,我當然希望他活下來啊。
三年後……
小蝴蝶:嗚嗚嗚雌雌雌哇嗚嗚嗚。
阿列克: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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