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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孩子

2022-07-25 作者:燦搖

 “七叔來了?”

 這會少帝看到謝灼,首先想到的是伸手去掩面上的巴掌印。為人夫被妻子打,總歸不是一件體面事,他剛剛話說得太快,也不知有沒有被謝灼聽到。

 “有事進殿再說。”謝灼已先一步跨入門檻。

 少帝令宮人攔著危吟眉,帶她一同進殿。

 大殿內一片狼藉,地上隨處可見茶盞的碎片,水漬一直蜿蜒流到門檻邊,其中更混雜著星星點點的血跡。

 少帝坐到暖炕邊,宮人拿冰塊為他冰敷,危吟眉那兩巴掌實在打得狠,還一左一右各一個,以至於少帝兩頰都浮現了手指印。

 偏偏謝灼看到,還明知故問:“陛下臉上的耳光是誰扇的,力氣這般大,都落了這麼深的印子?”

 謝啟素來好面子,尷尬不已:“叫攝政王見笑了,方與皇后起了點爭執。”

 謝灼在他對面坐下:“一個丈夫為了一己私慾,把自己的妻子送給他人,確實算不上男人。皇后這耳光扇得很好。”

 謝啟一聽,整個面頰都燒了起來。屋內可不只他二人,更有太醫宦官在。

 二人面前案几上,擺放著一隻大理石棋盤,謝灼拿起一枚黑子,示意少帝一同下棋。

 謝啟只能騰出一隻手來與謝灼對弈。

 謝灼的聲音傳來:“上一次孤對殿下說甚麼來著?”

 少帝記得一清二楚,上一次他將危吟眉送到王府,謝灼來教他練劍,警告他不會有下一次。

 他心中一緊,笑道:“朕是怕七叔是不好意思,礙於情面,那次才回絕了朕,故而朕想再試一次。”

 少帝看一眼危吟眉,故意當著她面道:“正好皇后今日也在,朕想便問問七叔,當日所說的話可是真的?”

 謝灼安靜地看著棋盤:“孤對別人的妻子沒有興趣。”

 少帝笑道:“朕知道了。”

 然而少帝不知,也是他面前這個人,昨夜還勸說他的皇后,殺了少帝,他便做她的姦夫。

 少帝側著臉,由著太醫為他敷藥,全然沒注意到身邊的二人。

 謝灼抿了口茶,朝危吟眉看來,二人目光透過氤氳的茶水熱氣對上。

 謝灼凝視著危吟眉良久,久到危吟眉錯開對視的目光,她甚麼話也沒說,徑自往外走去。

 謝啟轉過頭來,見危吟眉離去,再看向攝政王,他對此毫無反應。

 原先少帝懷疑危吟眉和謝灼雨夜通姦,可他拿不出甚麼證據,這會經過昨夜媚藥一事,不管如何,攝政王都沒動皇后一分,心中的懷疑漸漸消去。

 少帝轉了轉扳指,感覺看出了對方的心思,道:“是朕自作多情,不知攝政王已經厭惡了皇后。”

 他往前傾身:“不瞞七叔,其實朕早就動了廢后的心思。她德行有虧,難匹後位。當年入宮,朕便看出了她愛慕虛榮的品性。七叔既然不再喜歡她,朕便也沒有顧忌了,自然會將她冷落。”

 這本是順承謝灼心思的話,卻不料謝灼聽了毫不在意。

 “你們夫妻二人之間的事,不必與孤多說。”

 謝灼將最後一子落下,殺得少帝片甲不留。

 他抬起頭,“孤今日來也是為了正事,羽林軍統領一職,孤已經想好了合適的人選。”

 少帝笑臉變了變。

 謝灼和他要羽林軍,可羽林軍統領,掌管宮廷侍衛,守護皇宮安全,不是甚麼小職位。

 少帝又怎麼能給他?

 謝灼沒有與他廢話,起身道:“孤不是來詢問陛下意見的,而是敦促陛下儘快把皇宮的兵權給孤。”

 少帝說不上話來。

 心裡也知,攝政王真被昨夜的事惹不悅了,才會來和自己要兵權。

 午後,太后派人給少帝傳話,請他過去一趟,少帝仍然心不在焉。

 “啟兒,你在聽母后說話嗎?”

 建章宮裡,太后坐在座上,看著身邊的少帝,出聲打斷他的沉思。

 謝啟回神,敷衍笑道:“孩兒有在聽。”

 “哀家方才在罵你,你聽了還笑得出來?”

 謝啟才揚起的嘴角又落了下來,問:“母后說甚麼了?”

 裴太后年四十有六,這幾年為了少帝和裴家殫精竭慮,面容比同齡的人都蒼老得多。

 裴太后搖搖頭道:“哀家罵你糊塗。”

 “哀家也是今日才知道你做了多少混賬事。吟眉的母親那是哀家的庶妹,你竟將人扣留在宮中,拿來威脅皇后,你這是做的甚麼事。”

 謝啟一聽便知危吟眉來告過狀了,承認道:“是。她和攝政王那點破事,母后也知道吧?朕把她送給攝政王,是想讓她吹吹枕頭風,從攝政王口中套出一些話來。”

 “你把她當甚麼了?隨意送來送去,你不明白,表面上是她受了欺辱,實際上是你丟了尊嚴!”

 “皇后來和您告狀了?”

 “不是她告狀,是哀家聽說了早上的事,把她喊過來問話。”

 裴太后唇角顯現出幾道細紋,餘光看一眼花鳥屏風後立著的危吟眉。

 “那母親聽人說了嗎,她扇了兒子兩巴掌,兒子氣得都咳了血。”

 裴太后眉心緊鎖,雖然依舊責備,語氣都柔了半分:“若你哪個妹妹和吟眉一樣,被夫家這般對待,你會怎麼辦?”

 少帝冷聲回道:“我與幾個妹妹關係都一般。”

 裴太后見他油鹽不進,連連搖頭:“你心胸放開闊些,哀家知道你在這位子上不好做,但她是你的皇后。當務之急,你先想皇嗣的事。”

 謝啟看她面色虛白,也不敢氣母后,但皇嗣一事確實是捅他的心窩了,只道:“兒臣先走了。”

 他轉過身時,往一旁屏風瞥了一眼,面容繃緊離去。

 “陛下走了,出來吧。”

 屏風之後繞出一道身影,緩緩走到太后面前行禮。

 “兒臣見過母后。”

 裴太后看著眼前人,手觸上她的面頰,道:“瞧你被欺負成這樣,也不知道來和母后訴訴苦。”

 方才太后詢問危吟眉的遭遇,不管危吟眉是不是為了博取她同情而垂淚,但她抽泣時,自有牡丹垂淚,一地落花的悽美。

 太后知曉自己兒子的德行:“你不要和陛下一般見識,他從小體弱多病,日日養在榻上,整個人心思也養得病懨懨的。”

 裴太后滿是皺紋的手,握緊了危吟眉的手腕,掌心溫厚有力。

 “你放心,只要哀家還是太后一日,就護你一日。”

 危吟眉點點頭:“謝過母后。”

 裴太后笑了笑:“但是吟眉,你之前答應母后的話,你還記得嗎?”

 危吟眉自然記得,太后催促她儘快誕下皇嗣的事。

 裴太后讓危吟眉在身邊坐下,和她吐露心中酸澀。

 “陛下的沉痾舊疾難以根治。尤其是閨房中事,這些年,哀家想遍了法子也無濟於事。太醫也說沒辦法了,勸哀家放下此事,可哀家怎麼能放下?若陛下膝下無子,皇位豈不是落入旁人手中?”

 “你也看到了,少帝的身子好一陣壞一陣,萬一哪一日驟然崩殂,可如何是好?”

 當年太后懷孕時,膳食裡被下了毒,牽連腹中孩兒一出生便先天不足。

 對此,裴太后一直心懷愧疚,但先帝膝下就這麼一個兒子,哪怕太醫曾預言少帝活不過弱冠,她也只能硬著頭皮扶他上位。

 裴太后牽起危吟眉的手,“你一定得儘快懷上身孕。”

 危吟眉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少帝都不能人道行房了,她怎麼還能有孕?

 “姨母?”

 裴太后目光虛無,望著空曠的大殿,喃喃道:“哀家不能依靠少帝,真依靠少帝便完了。你的孩子不一定要是陛下的。”

 危吟眉睜大了雙眼。

 殿內一尊香爐吐出縷縷的煙氣,裴太后周身香氣繚繞,頭上珠翠在陽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暈。

 “此事哀家會和少帝商量,他分得清孰輕孰重。你孩子身上不一定有少帝的血,但一定要有裴家的血。”

 危吟眉越聽越匪夷所思。

 “眉眉,哀家先給你挑幾個裴家郎君,到時候你懷孕誕下子嗣,那就是陛下的嫡子,裴家會擁護這個孩子上位的。”

 危吟眉驚詫,心裡一陣顫,回神輕輕搖頭。

 “好孩子,哀家也是沒辦法了,只能出此下策。難道你願意看著皇位落入旁人手裡?”

 可這不是危吟眉願不願意的事。混淆皇室血統,是屠戮滿門的大罪。

 裴家要她和別的男人生下孩子?

 “哀家給你幾天,回去考慮清楚吧。”

 危吟眉慌亂提著裙裾起身。並非她心神不夠安定,是恐怕天底下任何一人聽到類似的事,都做不到冷靜。

 危吟眉走後,裴太后嘆息了一聲。

 姑姑從殿外回來,手貼著腹部:“太后娘娘,裴家幾位兒郎來了。”

 裴太后手搭上姑姑的手臂:“走吧,扶著哀家去後院看看。”

 **

 冬日晝短夜長,接連下了幾日大雪,便要到年關。

 午後,未央宮中,宦官扶著少帝從榻上起來服藥:“太后來看您了。”

 “讓她進來吧,”少帝氣若游絲,喝下湯汁後,抬頭看向外頭,“攝政王走了沒?”

 “沒呢,殿下還在外頭看摺子。”

 少帝這幾日纏綿病榻,也懶得管了:“批便批吧,朕也樂得清閒。”

 未央宮外,太后的儀仗到了,裴太后緩緩步入內寢。

 殿門闔上,殿外宋武走到書案邊,貼著攝政王耳朵低語。

 “殿下,這幾日太后時常喚皇后去建章宮說話,一談便是一個下午。”

 謝灼手執著筆,淡淡道:“裴太后是皇后的姨母,二人見面長談也是正常。”

 宋武道:“可怪就怪在,裴太后宮裡還有四個男人,都是裴家的郎君。也是午後喊他們見面。”

 謝灼手懸著,這次,一滴硃砂墨從筆尖滴落,在紙上暈染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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