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9章 廢后

2022-07-25 作者:燦搖

 “髒了。”

 謝灼將沾染了硃砂的紙遞給宋武。

 宋武習慣了攝政王喜潔,眼裡不容一點沙子,又給他遞了一張紙。

 “屬下會繼續派人盯著建章宮,查清楚裴家到底在謀劃甚麼。”

 但一個女郎和四個郎君,在建章宮裡會做甚麼事,實在令人浮想聯翩。

 如今朝堂上兩股勢力對峙著,一方是以少帝裴家,另一方則是攝政王。

 皇后與裴家站在一邊,那自然而然便與攝政王是敵對雙方。

 宋武說完,惴惴看向謝灼。

 謝灼已擱下了硃砂筆,面無表情往外走去。

 他走在花樹下,陽光透過樹葉間縫隙,灑在他俊美的面容上。

 他想她們在建章宮裡做甚麼事?

 謝灼是甚麼人,神思一轉,便想到了少帝不能生,她們就要找別人借種了……

 他對危吟眉無半點舊情,方才心中的起伏,也是詫異於裴家的膽大包天。

 不過他也倒真想看看,她和裴家有沒有這個通天的本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將這個孩子順利生出來。

 卻說未央宮內寢之中,裴太后等攝政王離開大殿,才走到少帝的榻邊坐下,道明瞭今日的來意。

 “哀家需要一個皇孫。”

 裴太后沙啞的聲音,伴隨著爐煙噗噗聲,迴盪在大殿之中。

 窗外積雪壓彎了枝丫,雪花墜在地面上。

 少帝聽完後定住,隨即質問道:“此事絕無可能,母后清楚自己在做甚麼嗎?”

 裴太后又是好一番勸說,少帝眼底湧起濃濃的陰翳。

 他猝然打斷裴太后:“朕打算廢后。”

 “廢后?”裴太后站起身,“她是先帝在位時欽定給你的太子妃,既無大咎,怎能說廢就廢!”

 謝啟淡淡吐出一句:“沒有甚麼敢不敢的。朕是皇帝。”

 那日爭吵過後,謝啟咯血不止,太醫來給他診脈,道他的脈象比起從前更加虛浮,病情已經深入骨髓。

 他不斷積重的病情,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儘管還沒落下,卻讓他日夜難安。

 臥床昏睡這幾日,謝啟也想清楚了。

 既然時日無多了,也沒甚麼好顧忌的了,不如趁著最後的日子,想做甚麼做甚麼。

 “朕想廢后不是一日兩日,早就在暗中準備好了罪證——”

 “危吟眉的叔叔,危家三爺,這些年藉著皇后的身份,暗中做了不少賣官鬻爵的勾當!”

 裴太后微微皺眉:“危家三爺?”

 賣官鬻爵這種事,真查起來小不了。

 裴太后正愁著沒甚麼好辦法讓危吟眉乖乖聽話,聽了不由一笑。

 這危家三爺一人犯錯,那最好牽連一整個危家。

 到時候危吟眉不想見危家被牽連,必然會答應借種生子一事。

 之前裴太后已經提點過危吟眉的母親,讓她勸說危吟眉,但到底害怕不夠,如今這事,也算助了一臂之力。

 裴太后滿面笑意,幫兒子掖了掖被角,讓他好好在榻上休息,剩下一切事交給她,之後便走出了大殿。

 待裴太后離開,少帝從床上坐起身,帕子掩著口鼻咳嗽了幾聲,問:“皇后人呢?”

 “娘娘在椒房殿。”

 “去將她找來,”謝啟扶著床柱,面色陰寒,“朕有要事與她說!”

 再忍下去,他都要給危吟眉腹中野男人的種當爹了!

 他等不了,今夜便要廢了她!。

 傍晚時分,椒房殿籠罩在璀璨耀眼的霞光之中。

 危吟眉坐在梳妝鏡前,對著鏡子,小心地用胭脂上粉,掩蓋鬢邊的傷痕。

 那日與少帝的爭執,危吟眉被推搡到桌上,臉頰也叫濺起的茶水碎片給劃出了一道淺淺的傷痕,雖不至於留疤,但一時半會也消不下去。

 太后昨日特許她歸家,今日她要回家見母親,可不能叫母親看出來傷痕。

 她塗好了粉,站起身來,笑著詢問宮人:“怎麼樣?”

 雲娥仔細一瞧:“完全看不出傷痕。”

 危吟眉提著裙裾往外走,雲娥快步跟上,看她淺粉色羅被霞光一照,猶如盛開的海棠花,連裙角揚起的弧度都可見輕鬆。

 二人正要上馬車時,宮門外跑來一宦官,匆匆忙忙道:“娘娘——”

 “陛下有事喊您去未央宮一趟。”

 危吟眉手撩著簾子道:“有事等本宮回來再說。”

 宦官趕緊去攔馬車:“陛下說了,這事關乎危家!”

 危吟眉臉上笑容頓住,抬首望一眼未央宮的方向,良久終是從馬車上走下來。

 “走吧。”

 未央宮的殿門敞開,皇后的鳳攆停在門外,危吟眉踏入大殿,宮人皆垂首恭敬作禮。

 她一路暢通無阻,走到了最裡頭,入殿才發現室內不只有少帝,還有葉婕妤。

 危吟眉問:“陛下喊臣妾來有何事?”

 她矮下身,敷衍做了一個禮。

 少帝坐在寶座上,身往後靠:“午後皇后在太后宮裡做了甚麼?”

 危吟眉聽他語氣不虞,猜想皇帝大概知道了太后借子的計劃。

 這幾日,太后每日午後都喚危吟眉到建章宮,在大殿之中擺放一落地屏風,叫她坐在屏風後,觀察對面四個郎君的言行舉止,看看哪個最合她的心意。

 太后的原話是:你喜歡哪個,哀家便讓哪個與你生。

 危吟眉從小耳聞目濡的教化,讓她做不出這樣寡義鮮恥的事。

 更一清二楚太后的和善實則是偽善,表面對她和氣,實際只將她當做生孕的工具和爭權的籌碼。

 這個孩子就算生下來,也逃脫不了如少帝一樣的命運,最終淪為裴家的傀儡。

 她始終不肯鬆口,太后也沒逼她,只撫摸著她的發,讓她再看看。

 危吟眉回神看向少帝,道:“臣妾午後在建章宮,與太后說話,陪她解解悶。”

 謝啟繞出桌案,走到危吟眉身邊。

 “太后在建章宮為皇后準備了四個男人,皇后日日樂不思蜀,一直待到傍晚,就只是說說話?騙朕呢!”

 “皇后憋久了,沒見過男人嗎?”

 危吟眉怔了一下,聽清楚了。

 須臾之間,她抬起手掌,一個耳光便落在了少帝臉上。這次是當著葉婕妤的面。

 葉婕妤看傻了,上前攔住少帝道:“陛下別生氣,就算娘娘日日與那些郎君在一起,萬一這不是她自願的呢……”

 “你滾開!”少帝瞪圓了眼睛,一把拉開葉婕妤,朝著危吟眉道,“你這個淫.婦!朕母后塞給你的男人,你若真是性本貞潔,怎麼不拒絕?就像此前一樣,朕讓你去勾引攝政王,若不是你自己存了不堪的心思,怎麼就一定要去!”

 “朕真是受夠你了!”

 謝啟的話實在罵得難聽,危吟眉心緒翻湧:“陛下受夠了臣妾,臣妾何嘗沒有受夠陛下?”

 她仰起頭,鬢邊的步搖垂落臉頰,映亮她的眸子。

 那雙眼裡好似有一團幽幽的火,熾熱明亮。

 “陛下卑劣,心胸狹隘,每每懦弱不堪,不敢與攝政王和太后對上,就只敢來指責臣妾。陛下嫌棄臣妾,那好,臣妾請求陛下給一道聖旨,將臣妾的名字從皇室的玉牒上除去。”

 謝啟聽明白了:“你不要後位了?”

 “是。不是陛下要廢了臣妾,而是臣妾不要這後位了。”

 危吟眉抬起手,將鬢髮上那支鳳鳥釵慢慢拿下,靜靜看著謝啟的臉,然後狠狠甩過去。

 一道血痕便出現在謝啟臉上。

 “謝啟,你是個懦夫。”

 謝啟點頭,連說了三個好字,一把抄起桌案上的一疊紙扔到危吟眉身上。

 寫滿墨跡的紙張飄飛,洋洋灑灑飄落危吟眉周身。

 “這是朕搜出來你危家的罪證,你自己好好看看!朕給你一個機會,跪下道歉,收回方才的話,朕便原諒你!”

 危吟眉脊背僵直,垂在身邊的手,緊緊握成拳頭。

 “如若不然,明日一早,朝堂上便會傳出一道廢后的聖旨!”

 危吟眉笑了笑:“那太好了。”

 “希望陛下說到做到,明日一早便有旨意下達來褫奪臣妾的後位。”

 分明是嫋嫋柔柔的聲音,話卻格外堅定有力。

 謝啟整張臉都紅了。危吟眉頭也不回地離開。

 謝啟慍怒的聲音從後傳來:“你去哪裡?”

 “我奉太后的旨意出宮。”

 葉婕妤跑來攔她,一邊高聲喚門外的宦官來幫忙。

 危吟眉將袖子從她手中抽出,拉扯之間,葉婕妤柔弱倒在地上。

 謝啟蹲下,攬住抽泣的葉婕妤,抬頭道:“你們危家都是亂臣賊子,皇后回去做甚麼?誰給皇后的底氣?是裴家,太后,還是攝政王……”

 謝啟口不擇言,才說完,三人面前的門開啟了——

 方才謝啟口中的“攝政王”,正立在殿外。

 謝灼面容沉靜,從外面走了進來。

 殿內一下寂靜無聲。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