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堯點了點頭, 將日期記在筆記上。
“你繼續說。”
“我進到醫院以後,醫院裡的醫生還算和善,護士對我的照顧也細緻入微, 每天晚上睡覺前護士都會主動過來給我送藥, 吃了藥以後我睡得很安穩。”
“但有一次護士來送藥的時候我在洗澡, 就讓護士放在外面我一會出去吃, 可出來以後我就忘了這個事。”
“沒有吃藥,我不知怎麼就失眠了。”
項秋雨繃著一口氣, 對於她話語中形容的場面她本身是感到萬分害怕的。
“然後我就看見,看見滿地的屍體。”
楚堯筆尖一頓:“屍體?”
“對。”項秋雨說:“我隔壁床上,窗沿下面, 全都是屍體, 我嚇得往外跑,卻看見走廊裡也全部都是屍體。”
“無論是地板上還是房頂上,吊燈上, 無處不在。”
“屍體上還時不時的有血滴落下,那個畫面,我這輩子也忘不了。”
項秋雨搓了搓因為恐懼而變得有些僵硬的手指, “我想出去, 想離開這個醫院,卻發現我打不開門, 我那時候很害怕很害怕, 就拼命地敲打門, 踹門, 想用暴力破除的方式離開這裡。”
“但……門很堅固, 紋絲不動。”項秋雨頓了頓, 擰起了眉頭, “然後我就聽見了每天給我送藥的那個護士的聲音。”
“我以為她是來幫我的,但你知道我回頭的時候看見了甚麼嗎?”
項秋雨提問,楚堯配合的問了一句:“甚麼?”
“我看見那個護士的臉已經完全腐爛看不出人樣,散出來的臭味我離得很遠都能聞到,我嚇得趕緊跑,她在我身後不緊不慢的跟著,但無論我怎麼跑,她都能找到我,然後將我逼到角落。”
楚堯問:“她手上有美甲嗎?”
項秋雨楞了一下,遲疑道:“她的樣子太嚇人,我不敢仔細看,所以……”
楚堯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打了個問號,示意她繼續。
“就在護士追上我的時候,天亮了,然後那個護士就消失了。”
之後也沒甚麼奇怪的事發生。
“從那以後白天護士還是會來給我送藥,我一直偷偷把藥藏起來沒吃,然後晚上被護士追殺。”
項秋雨嘆了口氣,這種日子已經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將來還會持續多久。
楚堯問:“你白天沒有嘗試過離開醫院嗎?”
“不行的。”項秋雨神情有些失落,“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我都無法離開醫院。”
“你知道是原因嗎?”
項秋雨張了張嘴,似乎有甚麼話想說,但沉默半晌還是默默閉上嘴搖了搖頭。
不知道。
楚堯見狀,停下了筆記的記錄,項秋雨有所隱瞞的態度讓他很煩,甚至有點不想接手這個案子。
楚堯說:“如果你想出去的話,最好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這人是有甚麼難言之隱嗎?命都快沒了還磨磨唧唧的。】
【就是啊,這態度像是在保護害她的那個人似的。】
項秋雨踟躕著不說話。
楚堯筆尖輕輕點在筆記上,看著項秋雨蒼白的臉色,他若有所思道:“把你困在這裡的人是趙一佟?”
項秋雨聞言一怔,沒有回應也沒有反駁。
楚堯卻有些奇怪:“你兒子是趙一佟?”
喻子潮不是項秋雨的兒子嗎?
可趙一佟姓趙啊。
“不管怎麼樣,他都是我的兒子,請你不要傷害他。”
項秋雨這句話,算是正面回應了楚堯的猜想。
楚堯挑了挑眉,有些感慨於他們家裡成員構成的複雜。
“所以,他把你困在這,是想讓別的鬼殺了你?”
楚堯想了一下,覺得這樣也合理。
畢竟趙一佟是看見請來的那個神撞在項秋雨身上的,對他而言,項秋雨是一個攜帶危險的不確定性的人。
誰也說不準這個‘神’甚麼時候會從項秋雨體內暴起然後殺了他。
為了保全自己把項秋雨送進醫院。
可……這邊的醫院又是怎麼回事?
楚堯看著項秋雨,總覺得對方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沒有告訴他。
楚堯合上筆記,抬頭看著窗外的景色,說:“天快亮了。”
項秋雨也看了一眼,“你要走了嗎?”
楚堯說:“趙一佟也在這裡,想見兒子的話你現在去找還來得及。”
項秋雨瞬間睜大了眼睛,“他在這?是真的嗎?你沒騙我?”
“這種事我有甚麼好騙你的。”楚堯說:“他用陣法把我帶過來,他肯定也是在這邊的。”
見項秋雨有些動搖,楚堯添了把火說:“你現在去找還來得及。”
“那我先去找他。”項秋雨下定決心起身,見楚堯看著自己,她有些緊張道:“我真的很想他,很想見他。”
“嗯,我理解,去。”楚堯顯得十分大度,還揮了揮手十分友好的示意她離開。
項秋雨走後,楚堯在筆記本上寫下她的名字,然後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在被鬼追逐的醫院之中,不想著跑卻一心想見兒子。
這個案子和趙一佟脫不了干係,要不然項秋雨也不會再跟他講述案件細節的時候顯得這麼謹慎。
是怕說出甚麼對他兒子不利的話嗎?
都被算計成這樣了,還這麼念著他兒子。
楚堯搖了搖頭,不過……
這樣一來,他可以直接從趙一佟身上查起。
參與過請神遊戲的那些人是否還活著,楚堯覺得應該查一下。
如果不在了,那他們,應該也是萬人坑中的一員。
他腳下這所醫院裡壓著的人命,遠比楚堯想象的要多。
而且……追他的鬼呢?
支線任務中想拉他入深淵的那些手呢?
在這這麼長時間,除了項秋雨以外,他可是誰都沒看見。
楚堯起身伸了個懶腰,看來這個支線任務也沒有表面上陳述的那麼簡單。
現在也只有等天亮,醫院的門開了他出去以後繼續查案。
但下一刻,門那邊傳來巨響。
楚堯拿著摺扇走了過去,他的步伐悠閒,沒有
半點身處危險地方的恐懼感。
他走到門邊,就看大門外有一個人影在用蠻力不斷撞擊著大門。
而在他腳邊,有一個蹲著的人,正拿著甚麼東西在地上比比劃劃。
周鶴嵐看見楚堯的瞬間便睜大眼睛,他手上捶打著玻璃門越發用力。
項秋雨當初也是這樣想用蠻力開啟大門,雖然項秋雨是女人,力氣比較小,但在生死關頭爆發出來的力量是人無法想象的。
而且這只是一扇單薄的玻璃門,這樣都打不碎的話,應該裡面夾雜了些別的,不存在於常理之中的東西。
楚堯上前說:“打不碎的,你別……”
‘嘩啦’
一聲響,打斷了楚堯的話。
面前的玻璃門當著他的面,碎成了渣渣。
楚堯:“……”
這是……甚麼情況?
還沒等他想明白,周鶴嵐一把拉著他的肩膀把人從醫院中拽了出來。
楚堯撞在男人肩膀上,險些磕到,他穩住身形正要說話,卻聽周鶴嵐先吼了他一句:“你大半夜的亂跑甚麼?!”
楚堯一臉無辜,“我被帶來這邊之前是白天。”
“還敢頂嘴!”
“……”
看著板著臉怒氣衝衝的周鶴嵐,楚堯摸了摸鼻子,周鶴嵐好像真的很生氣。
是因為擔心他的安危嗎?
楚堯說:“我有自保能力。”
周鶴嵐還是生氣,看了看他,見人沒有受傷也能放下心來,說了句:“好奇心害死貓。”
楚堯淡淡的反駁:“但我還活的好好地,而且,我找到了案件的線索。”
被迫來這一趟,也不算毫無收穫。
只要再查一下趙一佟身邊接觸的人,以及曾經接觸過卻莫名消失的人,基本上就能定下趙一佟就是製造出醫院萬人坑的人。
而且,人數要求巨大,趙一佟也不會拘泥於身邊,還可以再擴大範圍,最好看看全市最近幾年失蹤的人有多少。
畢竟這個萬人坑,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弄起來的。
悄然出現在醫院,而且還一直沒有被人發現,這本身就疑點重重。
周鶴嵐看著楚堯找到線索有些高興的樣子,自己心裡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但又沒有立場訓他,糾結半天,氣呼呼的說了聲:“哼。”
然後轉身離開。
楚堯難得有些茫然,他看了眼地上努力畫陣法的楚琰,問道:“他怎麼了?”
楚琰說:“生氣了。”
“……”
多麼樸實無華的回答。
楚堯看了眼地上,“你在畫甚麼陣法呢?”
“散靈陣。”楚琰說:“你下次再被送到醫院這裡,踩在這裡就是安全的。”
楚堯把人拉起來,說:“彆著急弄這個了,我們先回去,明天我帶你去查案。”
陣法會不會用上還是兩說,真遇到鬼,他也會出去打,而不是龜縮在陣法內保全自己。
“啊?”楚琰畫到一半,但楚堯拉著他走,他還是跟著走了。
走到路邊,楚堯還想著怎麼回去,這麼晚這邊又這麼空,很難叫到車。
但一出去就看見路邊停著一輛轎車。
周鶴嵐沒走。
楚堯走過去,駕駛座的男人抬頭看了一眼,然後扭過頭去,顯然是不想和他交流。
楚堯拉開車門,沒上鎖。
“別生氣了。”楚堯摸了摸口袋,拿了一根棒棒糖遞給他,“我下次再有甚麼行動會提前跟你說的。”
現在怎麼說也算是朋友,在查案途中突然失蹤,換了誰都會擔心他是不是出了意外。
這也是擔心他的安危。
周鶴嵐雖然生氣,但也好哄。
楚堯看著周鶴嵐板著臉拿過棒棒糖,沒忍住輕笑了聲。
周鶴嵐拆開棒棒糖包裝餵給楚堯,板著臉,模樣很兇的跟楚堯說:“下次再亂來,我就……”